龙妖公子-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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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句本无好坏,只是我这几句恰恰写到你心里罢了。”落尘暗暗笑了,“本以为慕家行走江湖,原来慕霁哥哥也是满腹经纶!”
“哦?原来妹妹一直以为我是只会动武的粗人?”
“老实话,是的啊。看你提着剑满街跑,怪吓人呢!”
“是这样么……”慕霁心忽然一沉。
“慕霁哥哥,是不是该回家了,今天出来久了,珍珠找不到我,该着急了……”落尘扯扯慕霁的袖子道。
“妹妹累了?可我还有好多地方要带你去啊……也罢,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以后日子还长呢!”慕霁说着,“我送你回去。”
*
西垂的残阳仍在缓缓地下沉,西山在一片晚霞中是一片酡红。敏家的庄子在云间时隐时现。
几服药下去,慕霁恍惚着有了知觉。
“慕公子……”门外忽然穿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信步迈进了屋子。
“你是……”慕霁躺在床上,微微抬起身子,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子,他二十上下的年纪,一条青色的丝绦系着一大把乌亮的长发。左颊……左颊上赫然文着一只金色大鸟——凰?
“这普天之下能让我放开手中所有事务也要见上一见的人……不愧是中原慕家的大公子——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男子甩出一柄折扇,其上如舞游龙一般,“慕公子快躺好!”
“你到底是谁!落尘呢?”
“慕公子莫恼,咱们俩单独聊聊。”男子按着慕霁躺下,“慕公子,容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姓敏……”
“敏峻焱!”慕霁冲口而出。敏峻焱是百凰山庄的少庄主,正是和慕家对立之人,正是引着契丹人入侵中原的罪魁,可如今,他正站在面前,若有若无地笑着。慕霁想起身,一抬身子,胸口上立时火烧似的灼热起来。
“是,正是在下。”敏峻焱顺势坐下,“我也不隐瞒什么了,落尘就是我的妹妹。说实话,十年前在我家你就见过我和我的妹妹,只可惜你没有记起来。算了,先给你讲个故事,我敏家有个传说,凰女的传说——
“凰女是凤凰转世,凰女的血浇灌出的百凰草可以治愈百病,益寿延年,是敏家得以传家、名盛江湖的重要原因。而为了保证下一代凰女能继续出现在敏家,敏家选择让上一代凰女成年后与族人成婚,可是凰只能嫁给凤。于是,三年之内,下一世的凰涅槃重生。近亲成婚,在敏家内部早已出现了不可治愈的疾病。我爹便是因此早逝,我自幼学医,深知那百凰之毒亦浸入肌骨,纵是仙丹灵药也是无力回天。只是家族使命,我作为庄主,必须要娶自己的妹妹……我也是人,不是禽兽,让我如何做得出这种事”敏峻焱说着,表情愈发痛苦。
“你的意思……落尘是凰女?”
“不是。我既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凰女在哪里,但是敏家没法承受失去凰女的后果。只是妹妹自从中原回家,便提起你的名字,我自小虽视你们慕家为敌,却了解你的为人。呵呵,这是舍妹那拿来的——”敏峻焱忽地展开笑颜,从怀袖中摸出一张字条。
“云裳罗绮入尘来,紫电霞光为伊开。此女只应天上有,何缘凡世弄尘埃?”慕霁默念,耳朵一阵阵发热起来。
“我素来瞧不起慕家向云景仁那狗皇帝奴颜婢膝,本可让你再也下不去这百凰山,奈何妹妹死活拦着。我虽只是落尘的哥哥,可长兄如父,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掉,所以妹妹便是我这辈子的牵挂了,原是看好你,只希望你不要负她……只是眼下时局所限,实话告诉你,我妹妹已经嫁人了,你不要再纠缠她了。”
“她嫁给谁?”
“她的夫婿么,是契丹的将军。”
“契丹苦寒,落尘她怎么会受得了?”
“那就与你无关了,你伤好后就快快下山吧。此番,我也不与你为难。我眼下一息尚存,不提也罢。只是慕公子,过了今日,日后对阵沙场时,在下难保再救你一命!”敏峻焱目光一沉,微微扬起了嘴角
慕霁盯着他脸上文彩,不由出了神。
*
慕霁在西北小城一住便是两个月。转眼间,三月末,和煦的春风贴着地皮,抚摸着方才苏醒的万物。走在春风中,慕霁思索着东边,这边伤养的差不多了,跑跑跳跳都不成问题,只是两个月没有关注中原的情况,不知回去后会怎样。
回到家里,慕霁才知道北方形式已变,心里按捺不住,不顾方才回家,心已经飞到了前线。
“爹,我想前线。”突然有一日,慕霁信誓旦旦地站到慕彻面前,这样说着。
“哦?”慕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应了一声。
“爹?”慕霁又叫了一声。
然而话音未落,慕霁便感到了空气在微微震动,紧接着,一柄亮闪闪的剑锋自下而出,朝自己刺来。慕霁惊出一身汗,余光里看到父亲的微笑,于是慕霁一个闪身,避开了这一剑。
“嚯啦啦——”流影剑把身后的桌子削掉了一个角,慕霁登时愣住了——老爹竟然玩真的——这个游戏自小是父子俩玩过无数遍的,可每次父亲都只是点到即止的。
“速度不错,剑法么……还是没有长进!出门?再等等吧!”慕彻反手舞了个剑花,背着剑出门去了。
哼,我要出门,你欲拦我?慕霁愤愤地想。但这样想着,仍是心有余悸地出了一身冷汗。
☆、山有木兮
慕霁自己忙得顾不上,早就把带小瑜去前线的事情忘掉了。
*
慕家庄园,书房。
“老爷,如姨娘不好了!”管家慕原找到书房,“二门里的人来说,如姨娘只要见老爷。”
“怎么了!”慕彻一惊,手中的茶杯摔落碎成了粉末。如氏身子一直不大好,冬天过去本已有了几分起色,但是最近一些日子倒春寒,又开始卧床不起。
如姨娘的院子。
“姨娘一个劲地吐血,浑身抽搐,滚烫……”小丫鬟浑身颤抖,“嬷嬷已经去了,但她说姨娘早已病入膏肓……她的魂魄……早就……”
“老爷,她的魂魄早就散了……”守在一旁的嬷嬷暗自落泪。
慕彻捧起如氏冰凉的身躯,看着她年轻的面庞,他的身躯微微颤抖,“我知道,家仇不报,你不会瞑目的。”慕彻心道,他轻轻放下如氏,对身边人说,“去叫云儿来吧。”
慕霁穿过花园时,就见一个丫鬟匆匆跑走。刚刚在岔路口别了慕云,慕霁往自己的院子去。走了没多远又看到母亲急匆匆地穿过花园,“娘!”慕霁高兴地跑过去。
云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慕霁打招呼,“嗯”了一下就走开了。
慕霁望着母亲去的方向寻思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回了屋子,慕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摸着床沿走过,整整齐齐的屋子,一尘不染。他痴痴地望着房顶,顺势坐在了床沿上,“玖木,到底有什么事?”玖木是慕霁的小厮,和慕霁一般大,其母是慕霁的奶妈温氏。
“公子,”玖木低低地垂着眼帘,“如姨娘去了。”
“怎么没有人告诉我!”慕霁猛地站起来,大腿上的伤处忽然隐隐作痛起来。
如氏的院子。
“娘?”当慕云看到屋内的情景,他又是一愣,眼圈红了又红,垂下了眼帘,没有哭。
慕云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睡过的床铺,整整齐齐的。脑海里忽然回闪过曾经的一些事情,有一次哥哥来找自己……
*
一进门,慕霁只见如氏坐在桌边细细地纳着鞋底,端详了许久都不忍打搅她,“姨娘……”
“是大公子啊……来坐!”如氏抬眼,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却仍是掩不住她原本苍白的脸色。
“姨娘叫名字就好了……二弟在不在?”
“在的!他在屋里读书,我去叫他!”如氏说着进了屋。
慕霁环望屋子,十分干净,却也是十分朴素,朴素的竟有些不祥了。
没多久,慕云跑了出来。
“哥!”
“你们小哥俩坐,我出去了……”如氏笑笑,抱起竹篮和没纳完的鞋底出去了。
“你真幸福,有娘亲手做的鞋底!”
“哥你要想穿,这副就给你,从小到大娘给我做的我都没舍得穿过呢!”慕云说着从炕上的褥子下摸出一打大大小小的鞋垫,笑着摊开。
……
慕云想着,从炕下摸出那一打鞋垫,看着看着上面落满了泪水。
“云儿,过来。”慕云抬起头,才看见父亲坐在一个角落里,招呼自己。
“爹……”慕云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轻轻喊了一声。
“云儿,来坐下,有些事我要告诉你。”慕彻拍了拍慕云的肩,让他感到了一股坚强的力量,而接下来的一句话简直让慕云讶异不已,“你娘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是契丹的公主。”
“契丹人?”慕云张大了眼睛,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个词。
也难怪慕云自小身材高大,原来竟有一半契丹人的血统。而他的母亲,不但是契丹人,还是契丹人的公主!
“你们平日听我如儿如儿的叫,就以为她姓如。她姓瑾,叫如儿,是契丹大汗的妹妹。十年前圣朝大破契丹,北皇献城投降迁都幽州,瑾如公主就是那时流落到中原,便被我收留了下来。想来我慕彻究竟是一介布衣,此生有幸娶得两国金枝啊!”慕彻说着不由感慨,“云儿,若你日后有机会出关,定要亲自送你娘回家!我曾答应过她,把她葬在契丹的草原上。”
慕霁处。
“什么?”慕霁一怔,心头登时紧了一下——如氏是慕云是生母,慕云已然过去了,想必他已经知道了……想着,慕霁猛地起身:“玖木,咱们去看看。”
慕霁没来得及换衣服,直接就往外面走,玖木紧紧地尾随其后。慕霁带着玖木一溜小跑,来到了如氏住的院子。站在门口,推开虚掩的大门,院子里一片荒凉,野草疯长,墙角布满了蛛网,路边只有一位年老的嬷嬷在扫着地。
“嬷嬷,您看见慕云了吗?”慕霁赶快上前打听。
“您是?”嬷嬷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了慕霁一遍,仍是一脸茫然。
“我是慕霁,慕云的哥哥。”
“原来是大爷,请受老身一拜……”老人说着颤颤巍巍地要行礼,赶快被慕霁拦下了。
“您还是快告诉我,二弟去了哪里吧。”
“二爷……他去了……后山……”说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姨娘她……命苦啊……”声音越来越低,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慕霁看着一阵阵地揪心,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院子,轻轻掩上了那道大门。
后山的一角,白烟缭绕,袅袅上升。
烟下,一袭白衣的少年,瘦削的双肩,微微地颤抖。
“二弟?”慕霁轻轻呼了一声。少年惊恐地转头,那双眼睛,仿佛一只受伤的小鹿。
“哥……”慕云一头扑在慕霁的怀里,放生痛哭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二弟,节哀吧。”慕霁喉头一梗,竟说不出什么可以安慰慕云的话来。
*
洛阳城有公主坐镇,冷愈虽为宰相,也不好越过她去,案子有了眉目之后自然要去公主府回禀。为此,冷愈再次亲往洛阳。
云氏虽是女子,但自幼由先帝教导,对于一方政事也有自己的计较。早在几个月前,慕彻就把看出了事情告诉了她——吴王贪墨导致修堤公款不够,圣上龙颜震怒。
“王兄真是糊涂!”云氏心里埋怨兄长,却不得不替他张罗张罗。
正巧,小厮来报,宰相来了。
宾主落座后,云氏开门见山,“宰相大人……”
“公主,我知道您想替王爷求情,但是国法无情,这次容了他,明天就得宽容别人,这不是把律法当儿戏?”冷愈跟公主说话脸色稍稍缓了缓,但仍是黑的像锅底一般。
“那若是王兄交出那些钱呢?”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