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弦十三曲-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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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妃颇为惊讶地看着苻澄认真的脸,不自主地笑了笑。
“此次慕容冲打着造反的旗号起兵,响应者竟然才那么一些,实在是让孩儿觉得蹊跷。左思右想,孩儿想,要么就是慕容冲提前知会了那些真正掌兵的鲜卑遗民,要么就是母妃你另有部署?”苻澄正色看着清妃,想要知道答案。
清妃不禁拍了拍掌,笑道:“澄儿,母妃还以为你没看清楚形势。”说着,脸色微微一沉,“既然你如此清楚一切,为何今夜还要……”
“若是母妃认为今日孩儿说的一个人便是慕容湮的话,那母妃就错了。”
“哦?”
苻澄坦然对上清妃的眸子,心里却有些不安,若是不快些转变母妃的注意,为了大局,下一个牺牲的或许就是清河……
清妃正色道:“那你告诉娘,那一个人又是谁呢?”
“父皇。”苻澄脱口而出。
清妃更加疑惑地看着她,“你别忘记了,今日大殿之上,究竟是谁赐的婚,陷你于不义之地?”
苻澄怅然笑了笑,“陷我于不义的,又何止父皇一人?只是,情浓于水,这些都算了。”
清妃听着苻澄的话,自知也有几分对不起她,便不去接话。
苻澄放下了手上毛笔,挽住了清妃的手臂,“母妃,孩儿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求母妃听孩儿把心中所想告诉母妃。”
“你说。”清妃叹了一声,由着苻澄挽着走向了坐榻,一起坐了下来。
苻澄道:“父皇心里,有一双凤凰,天下皆知,母妃肯定也知道。”微微一顿,苻澄突然笑得有些无奈,“嫁我于慕容冲,为的是凤,今夜驾临栖凰宫,为的是凰,孩儿偏偏让他什么也得不到!”
清妃倒吸一口气,“你别以为他是昏君,与他对弈,每落一子,都要前后仔细想清楚了。”
苻澄点头道:“我知道父皇的厉害,否则他也做不得这大秦之主。只是,兵法有云,攻心其上,攻城其下。他越想要的,越得不了,心头便会有怨。”
“你可知若是你一再让他得不到,他必会迁怒于你!”
苻澄坦然道:“孩儿要的就是他的迁怒。”苻澄说完,示意清妃不要担心,接着道,“他今日在殿上让我当即嫁人,已有不义之举,若是后面因为后宫妃嫔或者是宫外驸马而迁怒自己的女儿,这仁君之名,他就再难保住。”
清妃恍然道:“澄儿,娘忽然觉得,你说的倒是很有意思。”
苻澄叹息道:“原本我一直以为,父皇是高高在上的父皇,万民敬仰,英武一世。可是,这些离宫的日子,孩儿终于看清了一些东西。父皇他强行将宗族迁走,独留下遗民在长安周围,是想显现他仁君气魄,可以善待亡国之民。”苻澄忽然有些失望,“可是他强掳亡国宗室女子充斥后宫,连慕容冲都不放过,甚至为了强留慕容冲,不惜毁了孩儿的名节,足见他骨子里并非仁君!”
“所以,孩儿这次冒险打一个赌,就赌一赌,这‘仁君’二字对父皇有多重要?”苻澄说完,握紧了清妃的手,“孩儿越坏他的好事,他便心头越难受,他若是暴君,则会要了孩儿的命,若是他想做‘仁君’,必然会找说辞将孩儿调离长安。”
“若是孩儿可以离开长安,便可以再以慕容冲之名,联络长安周围那些真正等待时机复国的鲜卑遗民,比起在这宫中步步为营的争夺几千兵权要好得多。”苻澄说完,严肃地望着清妃若有所思的眸子,“有哪一个亡国公主喜欢伺候自己的仇人?孩儿待他们姐弟越好,他们对孩儿的信任便可以多几分,孩儿一直认为,用情收买人心,比用利益收买人心要好得多。”
“孩儿身上已背了一个害夫之罪,不想再背上一个杀父之名,这动手之人,还是交给那些更想杀他的人,我只求我们能够安然便好。”苻澄说着,眸中隐隐有些伤然,即使苻坚待她如此,即使她心头再怨,这弑父之事,她终究做不出来。
毁了他的江山,就是对他的最大报复了。
清妃正色抚上了苻澄的脸,“娘信你所说,只是,娘亲问你一句,你用情收买人心,用的究竟是什么情?你要知道,情是双刃剑,若有不慎,自伤更重。”
苻澄一时哽住,不知道如何回母妃的话。
“澄儿,娘只想保护你。”清妃满脸愁容,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娘只有你了。”
苻澄听得心头一片温暖,抬手贴上了清妃的手,道:“母妃,孩儿知道。”
清妃嘴角一弯,笑得欣慰,“你是他给我最好的礼物……”
苻澄脸色一僵,“母妃,你爱父皇?”
清妃不禁冷冷笑道:“若不是他,我又怎会被族人送入这里?”
“可是……”苻澄听得疑惑,“若是母妃不爱父皇,为何会有……”
清妃嘴角含笑,定定看着苻澄,双手交叠合握住苻澄的手,“你此刻口中的父皇,并非你真正的父皇。”
“什么?”苻澄大惊失色,虽然对苻坚寒心如锥,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
清妃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要相信你真正的父皇,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娘做那么多,为的只想让你完成他的毕生心愿,坐在那把龙椅之上,君临天下,恩泽万民,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仁君。”
苻澄不敢相信地摇头,“娘……我不明白……真正的父皇……他……他是……”
清妃拉起了苻澄的手来,在她的掌心上一笔一划地写出了一个名字。
当名字写完,苻澄已经惊白了脸,“我……竟是……”
作者有话要说:小澄子明白一些,但是这个悬念要继续保留~~后面揭开~
PS:抓个虫,惭愧啊。。
、第五十二章.赠琵琶
清妃对着苻澄做了个手势,示意不要说出声来;低头从颈上取下随身挂了多年的锦囊;在苻澄面前打了开来。
“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头发?”
苻澄点头道:“母妃对父皇说过,这是阿婆的白发。”
清妃摇头道:“这是你父皇的头发。”说完,清妃抬手在自己的左鬓上摸了一下;“就在这里;你父皇有一束白发。”
苻澄看着清妃小心放在掌心的白发,不禁心头有些酸意;伸指触摸到了那束白发,喃喃问道:“他是不是在心里藏了很多事?所以才会少年白头?”
清妃点点头,道:“他的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怎会不白头呢?”
苻澄觉得心里似乎有把火在烧,难抑的激动让她不禁有些颤抖,“胸怀天下?”
清妃将白发塞入了锦囊,挂在了苻澄颈上,“他做不到的,就由你来做,娘不想再看见一次功败垂成,所以,澄儿,你今后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为上,切勿一时感情用事,毁了全盘啊。”
苻澄的心滚烫得厉害,掌心贴在了锦囊上,虽然觉得双肩的重担多了不少,心头却是释然的,那个高高在上的苻坚父皇不是生父,他对清河造的孽,就不该算在她苻澄的身上!
“母妃,我想知道你与父皇的往事。”苻澄迫不及待地想去知道那些往事,少年皇室与风华正茂的宗室女子是如何相遇、相知、相爱?
清妃只是摇头,轻轻地笑了笑,“日子还长,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娘就有机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说着,清妃瞧了瞧灯盏中已经过半的蜡烛,“今夜实在是太晚了,澄儿,你身上还有伤,还是早些休息得好。”
“好,母妃,孩儿听你的,早些休息。”
清妃宠爱地看着苻澄的脸颊,那相似的三分神韵总是让她情不自禁地有些怔然,或许,她是太思念子澈了。
一夜飞雪,一夜冬寒。一夜温暖,一夜惆怅。
日子要过,局要下,对清妃而言,那个逝去的人,永远都回不来,她半生孤寂,只能记着他的模样,记着他的抱负,用心保护他与她的孩儿,步步为营。
对于苻澄而言,清晨醒来,是一个新的开始。
苻澄离开兰清阁后,清妃还是唤了红鸾来,要她小心跟着苻澄,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即刻来报。
若是一切安然,就多关注慕容湮一些,虽然昨夜交谈澄儿句句有理,可是清妃心里始终不安,毕竟,在问及她用什么情之时,澄儿是答不上来的。
雪花初停,天渐渐开始放晴。
张灵素起了个早,洗漱之后,换上了一身大红裘衣,吩咐两名宫娥抱着近日向乐师讨要的上好琵琶朝着栖凰宫走来。
落霞山分别以来,还是忍不住有些想她,慕容湮。
张灵素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管那个小桐子怎么成了镇国公主苻澄,也不管她现在究竟是谁的棋子,都不重要了。
今时今日,她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听她弹一曲,就像当初的某个姑娘给她的感觉一样,至少让她觉得,她还是个活人,不是个僵硬麻木的夹缝中木偶。
“拜见淑妃娘娘。”立在栖凰宫外的檀香朝着张灵素福身一拜。
慕容湮一听是淑妃张灵素来了,当即从宫中迎了出来,道:“本宫听说你在落霞山被刺客行刺伤了身子,这天寒地冻的,妹妹怎的不在承恩殿休息,一早就来本宫这里?”
张灵素对着慕容湮眨了下眼睛,故意凑近慕容湮脸侧吸了一口气,让慕容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妹妹许久没瞧见姐姐了,想得紧啊,所以听闻姐姐昨夜回宫,今日一早便来看姐姐了。”
慕容湮瞧她说得恳切,倒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身子一侧,道:“还是进来喝杯热茶吧。”
“姐姐啊,妹妹可就等姐姐这句话了!”张灵素说完,便踏入了栖凰宫,往床上瞧了一眼,确认苻坚不在,这才舒了一口气。
慕容湮看到了她的动作,一边吩咐檀香下去泡茶,一边淡淡道:“昨夜皇上没有在此留宿,妹妹可是有些失望?”
张灵素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咦?民间常说,小别胜新婚,皇上竟然没有留宿在此?”
慕容湮冷冷一笑道:“这后宫算得上妻子的,只有皇后娘娘一人,皇上与皇后娘娘也算得上久别多日,就算是亲近,也该皇后娘娘先,不是吗?”
张灵素笑了笑,“那姐姐为何一脸疲惫,像是一夜没有休息好?”
慕容湮即刻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到了张灵素身上,道:“妹妹身上有伤,还句句关心本宫,倒让本宫觉得惭愧啊。”
张灵素连忙摆手道:“哪里的话,妹妹可是一心把你当姐姐看,瞧,前些日子妹妹瞧见乐师手上有这个好东西,特别要来送给姐姐,当做还姐姐一个新琵琶。”说完,张灵素招手,身后的宫娥将琵琶送到了慕容湮面前。
慕容湮微微一惊,细看那个琵琶,弦丝泛光,弦木生青,确实是上好的琵琶!
张灵素从宫娥怀中接过了琵琶,往慕容湮怀中一送,“姐姐若是想谢妹妹,就给妹妹弹奏一曲,如何?”
慕容湮接过了琵琶来,手指轻轻拂过弦丝,张灵素有心示好,若是一味拒人于千里之外,就显得太过无礼了。
“好,那本宫就奏一曲吧。”
慕容湮说完,将琵琶抱在怀中,按轴拨弦,弹指间,一首《汉宫秋月》绽放指间。
起声一串揉弦响,淡淡哀愁浸没在琵琶声中。慕容湮指尖轻动,柔拨弦丝,起调柔得厉害,就像是一个身居深宫多年的宫娥,弱小无助。
张灵素听得恻然,她也听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