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弦十三曲-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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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是女子,何苦为了一把不属于你我的龙椅,斗个你死我活?”杨兰清平静的话语一出,萨萨又是一惊,“你若死了,便宜的是背叛你的谢渊,便宜的是宫中龙椅上的司马晔,你得到了什么?”
“司马晔是你丈夫,你以为我会笨到相信你说的这些?”萨萨不敢相信地看着杨兰清,心头不断思忖着眼前的杨兰清究竟想利用自己做什么?
“在他心中,只有皇权,哪里容得下一个曾经做过他人之妻的我?”杨兰清涩然一笑,“况且,我也不屑要这种薄幸男人回头一顾!”
萨萨的身子一颤,“你留着我,你想我做什么?”
“我素来做人公平,你曾让我忧心澄儿,肝肠寸断,自然也要让你尝尝那是什么滋味。”杨兰清淡淡说完,叹了一声道,“难道你不担心你的心儿?”
“你!”萨萨身子一软,泪水涌出了眼眶,“如今你看见了,也该满意了,若是心儿当真在你手中,就请你念着她腹中还有个无辜孩儿的份上,留她一条命!”
“心疼了?”杨兰清冷笑一问,挥手示意仇池将士松开她。
“杨兰清,你好狠的心!”萨萨嘶声一喝,再也站不住,顿时瘫软在地,“心儿……心儿……”
“瞧见你的泪,我也算报复回来了。”杨兰清笑得坦然,“帝王最要名声,你的孩儿今日绝对不会死在宫中,谢渊不能负上杀妻之名,司马晔也不能负上杀女之名,你说,我说的可对?”
萨萨抬起泪眼,对上了杨兰清的笑眼,苦涩地道:“那又如何?若是出不了宫,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一人一次,公平得很!”杨兰清脸上的笑容一僵,突然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书信来,递到了萨萨面前,“我确实想杀你,因为留着你,实在是可怕,若是你没有小看了谢渊,这一局,输的定然是我。”
萨萨接过了书信,颤然打了开来,浓浓的药香味便扑面而来,只见上面写了四个字——止戈为武。
“谁人不想高枕无忧?谁人不想太平天下?谁人不想一家团聚?”杨兰清望着野庐外的悠悠江水,“费尽心力地去谋算,费尽心力地去夺取皇权,你为的是什么,我便为的是什么。”
萨萨顿时哑然,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一心辅佐庆儿上位,然后她与心儿便有了真正的家,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我今日可以杀了你,但是,他日你的后人也能杀了我,最后冤冤相报,永无休止,苦的又是谁?”杨兰清从萨萨手中拿过了书信,细细嗅闻着上面的药香味,“斗了那么多年,或许我该收手,你也该收手了,因为我错过了多少,你也一样错过了多少。”低头看着萨萨,“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何要夺皇权,但是我知道,一个女子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终究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萨萨一动不动地看着杨兰清,泪水忽地涌得更加厉害,“你今日不杀我,我会让你后悔!”
杨兰清轻描淡写地一笑,“是吗?难不成他日你会来杀我?”
萨萨狠狠咬牙,“你以为你逃得了?”
杨兰清更加笑得无畏,将信笺好生收在怀中,道:“澄儿会为我这个娘亲,顶起一片天,你如何动得了我?况且,即便是你动得了我,我这一辈子,也算活得无憾,毕竟,有些人,我珍惜了,剩下的岁月虽短,我倒算是真正为自己活了。”
萨萨再一次语塞,心儿如今生死未卜,杨兰清的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她败了,败得一无所有,败给了这一生一世的复仇!
杨兰清忽然伸出了手去,道:“有些人,死在多年前,或许是好事,至少记忆之中的他,完美无瑕,不会让你觉得有一丝一毫地后悔。我在大秦后宫筹谋十八年,我得到了什么?一生中最好的十八年,便宜了苻坚十八年的欢乐,我却隐忍了十八年的痛苦,到头来,即便是重见故人,也是物是人非一场空,回想这一生一世,究竟有多少是欢乐的?”
萨萨的心猛烈地扯,杨兰清的话让她犹如醍醐灌顶,她的一生,竟然与杨兰清如此相似,结局却是天壤地别。
澄公主可以为杨兰清撑起一片天,心儿却处处要她袒护……仅仅这一点,她萨萨确实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止戈为武,我杨兰清不想再跟你斗下去。”杨兰清正色看着她,“你我再斗下去,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永远不会有休止的一天。澄儿托七顾给我带来的信,我读懂了,真正的太平天下,是要止戈才能做到。既然澄儿开口了,做娘亲的自然不能让她失望,这止戈第一步,便由我这个做娘的去做。”
萨萨颤然看着杨兰清,忽然疯狂地一笑,狠狠地打开了杨兰清的手,“迟了!迟了!”
“执迷不悟,才是真正的迟了。”杨兰清冷冷摇头,对着一旁的仇池将士问道,“怎的不见去雇船的两人回来?”
仇池将士抱拳道:“回公主,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话音一落,仇池将士忽然指着野庐之外,道,“公主你看!”
“那是……”杨兰清脸色一变,只瞧见方才引开追兵的仇池将士抱着一个下裳血污的女子快步跑了过来。
“末将方才在林中瞧见有晋兵将这女子丢在野林之中,一时恻然,便……”仇池将士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声撕心裂肺地嘶吼从萨萨口中响了起来。
“心儿——!”
杨兰清摇头一叹,“你速速将她抱进房去,”说完,指了指另外一名仇池将士,“你快些烧些热水。”
“诺!”
作者有话要说:握手言和,是最好的结果~
、第一百五十六章.激谢渊
“心儿!”萨萨只觉得一颗心瞬间被扎了上千口子,轻柔无比地抚上了爱女满是冷汗的额头;“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对你?”侧脸看了一眼司马苍心裙角上的猩红;“连你腹中的孩儿都不放过!”
“母后……母后……”司马苍心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萨萨的手,咬牙摇头,“谢渊……不是……不是人!”
“是他!”萨萨身子一颤;“我定要他的命!”
“你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要谢渊的命?”杨兰清冷声问完,对上了萨萨血红色的眸子;“该我杨兰清杀的人,萨萨,你休想抢!”
“你!”萨萨颓然坐倒在床榻上;心疼万千地看着司马苍心,“心儿……”
“当务之急,先救司马苍心。”杨兰清掀起了司马苍心的裙角,对着萨萨冷声道,“快来帮我。”
“杨兰清,你究竟在耍什么把戏?”萨萨怒声一喝。
杨兰清叹声道:“同为母亲,我看不得母女死别的场面,你就算要死,也死远一些,切莫在我眼前演这一出!”说完,杨兰清瞧见仇池将士将热水端入房中,当即用身子挡住了司马苍心的身子,挥手道,“在外面守着,切勿让人进来打扰!”
“诺!”仇池将士将热水盆放在了地上,转身匆匆走出了房门。
萨萨被杨兰清的话一激,怒道:“我的心儿岂是短命之人!杨兰清,我还要跟你比一比,究竟谁的女儿更长命!”
“好!”杨兰清淡淡一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不单是你女儿要活着,你也要长命百岁地活着,否则,这世间少了一个能与我对弈之人,当真可惜。”
“你!”萨萨恍然大悟,眼前的杨兰清就算曾经是仇敌,在这一刻,也是真心真意地想帮她们母女,却看不透为何她会如此,难道仅仅只为了一句“止戈为武”?
“可要记得,好好活着,说不定数年之后,你我可以心平气和地下一局棋。”杨兰清话音一落,猝然扯下了司马苍心染血裙角,扔到了一边。
“快用热水给她洗洗……女子滑胎,最损身子……”杨兰清淡淡说完,悄然一叹,忽然觉得眼前的母女有些凄凉。
谢渊,果然够狠,竟然连自己亲生孩儿都下得了手!
杨兰清暗暗心道:“谢渊,若不除了你,这江南想要兵不血刃地拿到手,终究是难事!既然你可以如此心狠,那本宫就让你一狠到底,赌一赌你的野心究竟有多大?看看你够不够本事,为本宫完成这最后的绝杀!”
萨萨定了定神,急忙拧了拧热水盆中的干净帕子,为司马苍心擦洗着满是血污的双腿。
“公主殿下,他们雇船回来了!”忽然听见野庐之外响起回报。
杨兰清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萨萨道:“你们该走了,到了江北,速速给你女儿找个大夫。”说完,杨兰清从房间的木柜中拿出一件干净裙裳,塞到了萨萨手中,又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一并塞了过去,“你们走吧。”
“你……”萨萨错愕地看着杨兰清,“杨兰清,我不明白!”
“你若能明白,我又怎么下后面的棋子?”杨兰清笑了笑,用床上锦被裹住了司马苍心,“司马苍心,今后选夫郎,可要看明白些,有些狼,终究成不了郎。”说完,杨兰清扬声对着野庐外的仇池将士道,“速速进来,抱司马苍心上船,摆渡长江北岸。”
“诺!”仇池将士领命走了进来,不容司马苍心挣扎一分,便将她连着锦被一起抱了起来,径直送上了此刻泊在江岸的渔船。
萨萨看着怀中的裙裳与银子,走到杨兰清身侧,只觉得百感交集,这个女子,是她的宿敌,为何却忽然成为了她的恩人?分明只要将她萨萨送上朝堂,她杨兰清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她偏偏放她们走?
“只有你们母女活着,谢渊才会找我的茬。”杨兰清坦然一笑,“我没有那么好,你让我心痛了,今日我也瞧见你心痛了,算是打平。只是,你终究是输了,我也该从你身上拿点什么,不是吗?”
“这局棋,我确实输了……”萨萨终于明白了杨兰清想做什么。
敌手可以杀,但不如拿来用。留她萨萨母女一命,谢渊多两个敌手,杨兰清多两枚棋子,这样的算盘,只怕天下只有她杨兰清敢打!
杨兰清含笑道:“有些人的命,只能我来取,自然,其他人是取不得的!”
“为我多给谢渊一刀!”萨萨忍不住说道。
杨兰清点头笑道:“那你可要好好活着,看看我如何收拾这江南山河?说不定,你我还能有机会再对弈一次?”
萨萨舒展眉心,“那我就在吐谷浑等着你来取,瞧瞧下一局你我对弈,究竟谁胜谁负?”
“上船吧。”杨兰清冷冷挥袖,“否则,我怕我改变主意,先要了你们母女的命。”
“我已是你局中棋子,我若死了,你这步棋,可就白下了。”萨萨冷笑说完,大步走出了野庐,如今江南挫败,她即便是回到了吐谷浑,也不过是小小郡主一名,哪里还能做当初的大晋皇后萨萨?
“你们四人,护送她们二人离开。”杨兰清驻足江岸,对着身边的四名仇池将士凛声下令,“你们也该回仇池了。”
“可是公主……”
“这局棋,只有本宫一人有本事下这最后的杀招,你们留下,也帮不了本宫。”杨兰清定定看着萨萨,“有些仇恨,该割舍了。”
萨萨立在船头,凝视着杨兰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杨兰清,有些恨,我忘不了,但是你的有些话,我记下了。”
“呵呵。”杨兰清挥手一笑,转身走入了野庐。
四名仇池将士知道再说下去,杨兰清也不会跟他们一起过江,只能听从杨兰清吩咐,一起上了渔船,摇橹朝着长江北岸驶去。
杨兰清平静地坐在了院中棋局边,执起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之上,转瞬之间,黑子又被杀了一片,大局已定,白子终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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