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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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棵夹竹桃,险些乐出声来。这或许就是老天冥冥之中帮她吧。她顿时觉得心里一亮,茅房臭气也闻不见了,眉开眼笑地从里面出来,心里担忧郁闷一扫而光。
汤婶做好了早饭,便让汤圆先给庄主送去。过了一会儿,庆山带着两个人,来到厨房取了他们早饭。
云翡赶紧追上去问:“庆山大叔,陆公子饭我去送吧。”
庆山因为玉佩缘故,对她态度和善许多,嗯了一声。
云翡心里暗喜,忙去了厨房,用昨晚上食盒准备了早饭,送到陆源房门前。看门人换了一个,见云翡提着早饭,也没多问,打开房门锁,将她放进去。
云翡一看,陆源今天待遇可是好了许多,没有被捆着手脚了。
她冲他吐吐舌头,忍不住调侃:“陆公子,你看有钱能使鬼推磨,真不假呢,那块云佩您不心疼吧?”
陆源不由笑了。
“陆公子吃饭吧,今天可不用我喂你了。”
云翡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陆源脸却悄然红了,低声哼哼了一句。
云翡没听清,抬头眨眨眼:“你说什么?”
陆源目光闪了闪:“谢谢你。”
“谢什么啊,你救过我一回,我还没报答你呢。”云翡将饭菜拿出来,摆桌子上。
陆源这一次可不用劝,坐下来开始吃饭,他低着头,却能感觉到一道清澈明媚目光牢牢落自己身上,仿佛温暖春光慢慢地慢慢拂过去,每一个毛孔都酥酥软软,仿佛醉了。
可惜落花有意。云翡这么凝睇着他,心里想到却是,该怎么说动他和自己一起逃走。
“陆公子,我听汤圆说,这里离晋城也不过是一天路程,如果令尊要送赎金来,大约今天晚上就该到了吧。”
陆源摇头:“不会这么。”
云翡很奇怪:“为何?”
“因为他们知道我父亲是谁,又如此费心机来绑架我,一定要是一笔巨款。我父亲虽然有钱,但筹措那么多现金,总也要两三天时间,,也是后天早上才会有人送赎金来。”
云翡点点头。陆盛深谙经商之道,没道理家中随时都备着数十万两银子白白闲着,钱生钱才是正理。
云翡捂住心口,露出很心疼样子,“陆公子,就算令尊富可敌国,可这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乃是令尊辛辛苦苦才积累下家业。平白无故送给这些不劳而获打家劫舍劫匪,陆公子难道甘心?”
陆源苦笑:“我当然不甘心。”
云翡忿然道:“如其将赎金给他们,还不如散财给那些穷苦百姓,那怕是捐给寺院,也算是积了功德。给这些土匪,只会是助纣为虐。你说是不是?”
陆源点头:“我恨这些不劳而获人。”
云翡压低了声音道:“陆公子,有些劫匪十恶不赦。拿了赎金之后,却杀人灭口,以绝后患。不知陆公子可听过这样事情?”
陆源脸色微微一变,这种事他自然也想到了。只不过抱着乐观侥幸态度,但愿这次劫匪不会如此。
云翡看了看门口,捂住嘴唇小声道:“你看这些劫匪,我们面前没有蒙面,看样子好似根本就不担心我们将来认得出他们,莫非,是存了杀人灭口心?”
陆源一惊,顿时后背出了许多冷汗。回想起幼年时他那次遇劫,确和这一次不大一样。那些劫匪,黑衣蒙面,将他扔到一个偏僻山洞中,莫说露出真容,就连说话都避着他,他面前,以手势交流,十分谨慎小心,生怕被他认出来或是听出声音。可是这一次,不仅露出真容,而且还明目张胆将他放这个山庄里,难道不怕他回去之后报给官府,然后顺藤摸瓜查出他们来历?
陆源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过乐观大意,云翡分析极有道理,庄主那日说云翡用着不顺手便将她埋到树下当花肥,可见是个心狠手辣人。
云翡凑近他耳边,轻声道:“陆公子,这些匪徒心狠手辣,劫财之后,定会杀人灭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逃出去,你肯不肯?”
“当真?”陆源一怔,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这庭院里戒备森严,那些黑衣人足足有十三四个,而且看身手都有武功身,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小丫头,撑死了也就只有一柄匕首而已,而且这弱不禁风样子,连他都打不过吧。还怎能救他出去?
“你打算怎么做?”
云翡朝外面看了看,然后附耳对他说了一段话。
陆源听完眼中一亮,但一想到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和云翡势单力薄,又不禁有点犹豫:“这样可以么?”
云翡拍拍胸脯:“你放心好了,便是事情不成,他们也不会对你怎样,顶多只会杀了我。”
她这幅很有担当很有义气言语,让陆源很是感动,“你若真能救我出去,我一定会重金酬谢,而且此生都会好好报答你。”说到后一句,他莫名其妙脸红了……
、38
云翡粲然一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陆公子你帮过我,我一定会全力救你出去。”
乌黑柔顺刘海下,她明亮澄澈眸子里闪着自信确凿光芒;仿佛一切都掌握。虽然只是个弱质纤纤少女,身上却仿佛带着让人信服力量。
陆源无端端信任她,但又忍不住担心她安危,目光灼灼看着她;小声道:“你小心些。”
“你放心。”云翡嫣然一笑;转身提起食盒出去了。
回到后院;汤婶正收拾厨房,汤圆井水旁洗碗,云翡连忙把陆源碗筷拿去一块清洗干净,然后开始打水准备洗衣服。
“汤圆姐姐,这衣服怎么洗啊?”她这辈子别说洗衣服,连洗块手帕都未曾有过。
汤圆将皂角搓衣板拿过来,给她演示了一下。
云翡低声问: “汤圆姐姐,陆公子那些扈从难道一直不给饭吃吗?”
汤圆朝月亮门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不知道呢,没人吩咐给他们送饭,我们不要多管闲事啊。”
“他们从昨天晚上可都饿着呢。”
“是啊。”汤圆吐了吐舌头,又有点同情又有点害怕,小声小气地说:“庄主他们看着也不像是坏人啊,怎么会”
云翡心道:打家劫舍,绑架勒索还不叫坏人?只不过没对你们坏而已。居然一直饿着楼四安他们,且看这架势,好像要一直不给他们吃饭,直到陆盛送赎金来,真是狠心无情。
她拿过庄主那件墨竹白衫,往搓衣板上使劲一搓,想象着自己正将那可恶黑心庄主搓成一根烂黄瓜,把他搓得皮开肉绽才解气。
一天时光就这样忙忙碌碌地过去,汤婶和汤圆一天时间都围着厨房忙碌,给十几个人做饭可不是件轻松事,择菜,洗菜,炒菜做饭,劈材烧火,煮开水,煮茶,事情多忙不完,云翡也忙脚不沾地,心道,怪不得那庄主叫她来厨房帮忙。
好不容易吃过晚饭,洗过碗,收拾好厨房,给庄主他们烧好洗澡水,大家才算是闲下来。
汤婶母女和云翡就着剩下开水,洗了澡之后,便各自回屋歇息。
云翡躺木板床上,听见隔壁隐隐传来汤婶和汤圆说话声,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隔壁陷入了寂静之中,大约母女两人已经入睡。
云翡闭上眼睛,打算也睡上一觉养精蓄锐。不过睡前她足足喝了三碗水,这样才会保证半夜一定会醒过来。所有希望都寄予今晚,成败此一举,她又紧张又兴奋。因为白天累一天,她也有些困倦,蚊子嗡嗡中,很睡了过去。
一觉想来,她急忙朝窗外看去,天色依旧黝黑如墨,房中没有漏,山间也没有打人,她并不知道时辰,只是觉得窗外夜风比较凉,外面寂静无声,显然已是下半夜。
云翡悄然离开房间,看了看天上星星,估计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她站门口停了一下,听见了汤婶呼噜声,这才悄然走到了走到月亮门前。
从木门缝隙里看去,整个小楼都沉浸夜色中,仅有一盏微弱灯光悬挂回廊拐角处。看来他们都已经入睡,包括二楼那位庄主。
云翡立刻开始行动。她搬了一个小竹凳,疾步走到茅房,先方便了一下,然后整好衣服,踩到凳子上。白天上茅房时,她就试了一下距离,踩着小凳子刚好够着树枝。她摘了一大堆夹竹桃叶子,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
傍晚离开厨房时候,她把这里一切布置都牢牢记心里,碗筷杯盘位置,尤其记得清楚,这样不必点灯,也不会碰到东西,发出声响。
她径直走到橱柜前,轻轻打开柜门,拿出一个碗,将那些夹竹桃叶子揉碎了挤出汁液。
寂静中,她好似听见了自己如雷般心跳声。这是她仅有唯一一次机会,不能有半分纰漏和差错。
那天陆羽茶舍,之所以尉少华没有验出茶水有毒,是因为茶水和酸梅汤中确没有毒。药抹茶碗外沿,根本验不出来,当嘴唇碰触到茶碗时候,才会中招。这是宋惊雨年少时行走江湖学到一招,云翡听他提过一次便记得异常清楚。
汤婶是从村子里招来农妇,当然不会饭菜里下毒,而且她们三人手中也没有毒药,庄主根本不会提防她们,所以,云翡觉得这是一个天赐良机。她将夹竹桃汁液涂抹碗口边沿,又将筷子上也都涂抹一遍。
做完这些,她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冷厉喝问:“你做什么?”
云翡吓得几乎叫出声来。
啪一声轻响,一点亮光骤然腾起暗夜里,一张挂满络腮胡子脸,出现那点微光里。那双妖娆明亮眼睛,放出不是桃花,而是犀利冰寒冷箭。
云翡拿出口中塞着馒头,磕磕巴巴道:“庄主,我,我,半夜肚子好饿,起来拿个馒头吃。”
他走近了些,拿着火折子往她脸前一照,睡得乱蓬蓬头发,糊了满嘴馒头渣,两只大眼睛黑幽幽闪着光,像是一只半夜偷食小老鼠,畏畏缩缩样子很可笑。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可怕静默中,她感到一股犀利无比眸光罩自己身上,仿佛一柄刀,一寸一寸地从她身上刮过去。那种无形之中杀气,冷飕飕像一座冰山一样压下来,她浑身发冷,两股战战,几乎想要夺路而逃。
啪一下,手中馒头掉到了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他脚边。
他一脚跨过那个馒头,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如山一般威压下来,云翡吓得大气不敢出,心要蹦出胸口。
他冷冰冰问:“你不是说,你吃很少么?”
云翡嗷一声失声痛哭:“庄主,我再也不敢了。”
他蹙眉:“再也不敢偷吃了?”
云翡呜呜道:“不,我再也不敢欺骗庄主了。我其实很能吃,常常半夜被饿醒。我爹就是嫌弃我太能吃了,所以要将我早早嫁出去。”她伸出黑乎乎爪子,悲痛万分地抹了一把眼泪。
他看看她那一脸横七竖八黑道道,很无语地灭了火折子,转身离开了。
惊吓过度云翡,腿一软险些跪到地上。幸好方才为了以防万一,嘴里衔了一个馒头,不然他一定会怀疑。
她弯腰地上摸摸索索,捡起了那个救命馒头,赶紧离开了厨房。
回到房间,她关上房门,将染了夹竹桃汁液手,仔仔细细洗了好多遍。
天要亮了,她睡意全无,脑中一遍遍想着一会儿要做事情,直到感觉没有一丝纰漏,这才放心。
不多时,隔壁就传来汤婶说话声。做惯了活计她习惯早起,不多时,就听见汤圆水井里打水声音。
云翡打了个呵欠,拉开房门,顶着一头乱蓬蓬头发走了出去。
汤婶一见到她便笑了,“小云啊,女孩子要收拾干干净净才好,你看你,这头发乱可跟个鸡窝似,要好好梳一梳。”
云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开辫子,用手抓了抓,然后又胡乱地编成一条辫子。这山庄里都是男人,她这两天故意不修边幅,就是怕有人会打她主意。另一方面,她确确不会梳头,从小到大,都有丫鬟侍候着穿衣梳发,从来不用她自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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