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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凭澜忆-第77部分

小说: 凭澜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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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于院墙内。
金谷草喜阴,味极苦,在低洼浅滩或沼泽地中多见,在栗川城随便寻个人问,怕是上至七十老者下到三岁孩童,都知道这金谷草的妙用。然而正是这极其普通的野草,却解了大卫十数万军队的急。以金谷草并麦冬瞿麦等熬成药汁,可解南诏军中所用之毒,同时以艾草入粥饮下,可避免再受毒害。
没了毒粉威胁,加之前战受敌暗算,成煜之一番慷慨陈词,立时士气磅礴,军士们积聚的满腔怒火并家国之志,都需要用南诏兵的鲜血来熄灭。
士气如虹,其力百倍。南诏人仗着毒药犀利自以为壁垒坚固,在发现他们标榜的毒粉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大卫士兵也如他们一般不惧毒粉时,军心立时涣散,不待主将令到便已自乱了阵脚,大败而去。
成煜之亲自率兵将南诏人打回了竹海城墙下,这座一直被南诏封为天险之关的城镇,比起栗川的守备毫不逊色,而城周绵延不见首尾的千里竹林,更是阴森气重,不容人小觑。
身为女子,清颜只能呆在栗川城内受重重保护,听着传令兵一封封言简意赅的军报,那太过简单的胜利下,是她不能想象的血腥。
清颜在梁彩碧莫名其妙的眼光中将令兵送来的信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确定没有煜之亲笔的家书时,面上不安尽去,惨白如纸。
梁彩碧拾起落在地上的军报,匆匆扫过,碍于守在清颜身旁的婆婆,只问道:“这明明是大胜之报,你做什么一副苦相?”对清颜的敌意,梁彩碧从没遮掩过,可被婆婆骂过两次后,着实收敛了许多,只是仍心有不甘,也说不清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颜儿,煜之怕是军务繁忙忘了,别担心。”婆婆不悦的扫了梁彩碧一眼,安慰清颜,“你外公也在阵前,有他照应着,肯定让他好好的,别怕!”话虽是这么说,可臧凤儿这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是夜,泓忻不停地哭闹,清颜好不容易等他苦累了沉沉睡去,看着泓忻红肿的眼睛,以及睡梦中仍自抽噎的小嘴,不觉心头烦躁,惴惴不安。
吩咐宛儿守着泓忻睡觉,清颜却是信步出了房门,总觉得那屋子憋闷,可四散走了许久,心头仍是郁郁难散,不知所由。
虽才是暮春,可栗川已经热起来了,时不时一阵清风带来阵阵寒意,倒让清颜心头舒畅些许。信步闲庭,猛然抬头,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婆婆的房门外,惊诧之余,只是提步而行,希望婆婆没睡,可以同她说说话。
“夫人快回去吧,白老爷没事儿,您别担心,小的这就走了。”
清颜抬起的步子,在听到这刻意压低的声音后,立刻僵住。那明明是成安的声音,虽不甚熟悉,可她绝不会听错的。
当成安自婆婆的院子里退出来时,一个回身,赫然见清颜立在暗影中,直直望着他,眼中虽疑惑,却也坚定,“将军怎么了?”
成安遵从的,只会是成煜之的命令,而他深夜回府还瞒着自己,那不敢往下想的思绪重重冲击着清颜的思绪,让她无处依凭。见成安不开口,她沉声重复道:“将军怎么了?!”
“你外公大意,旧疾复发,让成安回来取药,”说话的是婆婆,她一边上前来拉清颜,一边抬手示意成安快些走。
然而清颜后退一步,不容置疑的盯着成安,“外公受伤,大可命人送他回来,绝不会让成安来取药,”说着转头望向婆婆,“只有煜之身为主帅不能离阵前,而需要成安亲自回来取药之人,也只有煜之。”
“夫人,”成安猛然跪下行礼,“将军受了箭伤,请夫人允成安速去送药!”字句铿锵,满是求恳。
大卫乘胜追击,兵临竹海城下,成煜之正要号令三军攻城之时,却冷不防从自家军中射出一支冷箭,虽然未中要害,那箭却在他右臂上戳了个窟窿,只是未中要害都不曾在意,竹海城上高挂免战牌,大卫便先行扎营修整。大营才定,南诏便派来议和的使臣,开始是做小求和,然几句话下来,却是字句针对将军个人。
那使臣当着军中诸将的面,说南诏那位一力挑起征战的驸马爷是将军夫人的大哥,大卫太后娘娘的侄子,诬赖将军本同南诏讲好如何划分天下却又毁约等等。不等将军下令处置那使臣,他已服毒自刎。只是待他死后,将军才发现早前中的那箭上有毒,不易被发现的慢毒,急怒攻心立时便会让人昏厥。
清颜一身小兵打扮随成安连夜赶到军营时,成煜之仍旧昏迷不醒,紧闭的双眼下泛起青黑色,显然是毒已扩散。
白骆凡将成安自府中取来的药丸用酒化开,然而昏迷了一天的成煜之,已然咽不下药去。
清颜看着焦头烂额的外公以及不停冒冷汗面色青黑的煜之,心头难过再不能抑,她记忆力的煜之,何曾有如此脆弱的样子,他总是笑着将所有的难过压回心底,即便再苦,留给她的也是笑容。
可是现在,他就这样无助的躺在那儿,任自己将他的脆弱收入眼底,亦无可奈何。
“我来喂吧。”清颜不容质疑的接过外公手中的药,一仰头含在口中,托起煜之毫无知觉的头,以嘴将药汁哺进他的口中。
白骆凡一声低呼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忙让成安倒了碗水递给清颜,令她赶紧漱口。
成煜之所中之毒,治疗先机已失,且军医、白骆凡都不知他中的究竟是何毒,更无从下手。成安回去取的药丸,是昔日臧凤儿的父亲亲自炼制的百花丸,可解百毒,却不知对如今的成煜之,是否有效。
以百花丸解毒,需每隔一个时辰以银针刺指放血,待血色鲜红,毒便也清了。
清颜既然到了军中,这照顾煜之的事儿自然由她亲力亲为,本来为隐瞒煜之中毒的事儿,大帐里也只有两名军医,清颜让他们跟外公都先去歇息,自己留下照顾煜之。
待众人离去,清颜亲自打水净了帕子,一点点仔细的为煜之拭去额角汗珠,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不觉抬手想要将他的眉心抚平,然而试了几下,终是徒劳,他总会不自觉的皱紧,想是神志不清,仍是十分难受,才会如此罢。
试了几次,清颜收回手指,将煜之放在床侧的手合握在掌心,抵在额头,终于让杂乱的心绪,渐渐平复。这才起身取过银针,小心翼翼的刺在他食指尖,挤出一滴血,却是晦涩的绛红色,而非鲜红。
强压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清颜安慰自己那药还没有起作用,握紧了煜之冰凉的手。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一夜过去,清颜看着煜之指尖绛红色的血珠,眼眶中憋了一夜的泪水终于再忍不住,滚圆的一滴砸在煜之指尖,将那绛红的血液稀释,顺着他满是剑茧的手指跌落。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砸下,却仍旧不能诉说清颜心中的苦痛,她只能紧紧握住煜之的手,却忽略了指尖轻微的弧度。
“怎么哭了?”
温和的声音,带着清颜未曾察觉的触感落在她发顶,直到煜之的手抬起她泪水泛滥的下巴,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煜之竟然醒了。
看着清颜瞪圆的杏眸上点点晶莹,心疼之余,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不认识了?”
下一刻,清颜没有开口,忙抬手抹了面上泪痕,取过一边的银针,不由分说扎在了煜之的指尖,丝毫不顾他隐隐抽痛的嘴角,熟练地在他指腹一捏,看着那针孔渗出了血……
仍是暗红。
指尖的一滴血,透着蓝紫色的光。
成煜之在发现自己的血是这个颜色后,面上也不由得一愣,旋即不容质疑的抽回被清颜握着的手,反手握住清颜的手,安慰道:“没事儿,我不是醒了么?”
苦涩的嘴角怎么也挤不出笑容,红肿的眼角尽是担忧。
“对了,你怎么来了?这可是军营,女子不得擅入的。”煜之说完,却发现清颜乌发高束,挽成了男子的发冠,不觉失笑。只是他嘴唇苍白面色青黑,这笑容看来,着实没几分喜色。
“你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清颜说着起身,不等煜之反应,便匆匆往外走去,她怕晚一步,自己会控制不住泪水。
“让成安去就好!”
成煜之急急喊出声,却不知清颜听到没有,看那帐帘晃了两下,恢复平静,这才抬手掩口,压抑的低咳几声,面色更白了几分。
~
崇元八年夏,卫南之战前上将军伤,谣言起,军心涣,逆贼兴兵,危我社稷。帝命二皇子景乾监国太后理政,令成王率兵守云州虎牢关。帝率三军,亲征南诏,扬我国威。——《卫史?副卷?君主篇》当皇上御驾亲征的消息先圣驾一步到达栗川时,些微的秋意已然寻上了栗川城,再不若盛夏那般潮热,取而代之的燥热,却让人更加心神不安。
栗川本是挟栗山谷势,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能,出城往北约摸一里有一条河,叫作流冰河。青州郡地处南疆,河流终年不结冰,而流冰河每年腊月里却会结冰,虽不会使河水凝冻,却是南疆唯一一条冬日有冰的河流。
因体内异毒无法清除,成煜之的身子每况愈下,尤其耐不得热。
煜之如今,便住在这流冰河畔的竹楼中,除了如今代他掌军的副将陶行迟,军中再无人知他在此处。
晨光熹微,竹楼中仍有几分凉意。
及至日上梢头,僻静小路上已有嘚嘚马蹄声,格外清晰。
煜之抱着泓忻,将他高高举起,逗得小人一个劲儿往他脸上扑,却无奈小胳膊小腿不能得逞,急得呜呜啦啦乱喊。清颜在一边收着早饭的碟盏,“你才好点,可别让他累着了。”虽是责怪,话里却听不出半分怒意。
“这么个小不点怎么能把我累着,倒是累着你不假,”正说笑间,听到马蹄声,两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不远处的小径,细细听来,不止一个人呢。煜之失神间,放下了举着泓忻的胳膊,小东西一凑近煜之,便锲而不舍的去抓他发间系带,拿了便往嘴里塞。
一前一后来了两人,正是苏辰烨同梁彩碧。
看清了来人,煜之提起的心落下来,回神看怀里的小东西,才发现自己发间系带竟被他吃进嘴里,还津津有味的样子,登时一愣,毫不犹豫的捏开小嘴将系带拿出。湿漉漉的发带不能再用,清颜早进去帮他拿簪子,只是被煜之夺走了吃食的泓忻却吧嗒了几下小嘴一扁,很不给面子的嚎啕起来。
干打雷不下雨,这小子的天赋,真不弱。
苏辰烨老远就听到了泓忻的哭声,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梁彩碧,她也正看自己,见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便策马越过苏辰烨,抢先到了竹楼前,翻身下马。
“这么大的两个人,连个孩子都带不好!”梁彩碧说得极其老道,全然不似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话间,还大大咧咧的从成煜之手里不由分说的接过泓忻,高高抱在了怀里逗弄。
泓忻倒是很给梁彩碧面子,得了美女一个会动的蝴蝶发簪,立刻止了哭声。
清颜从房中出来,对随后跟来的苏辰烨笑着点了点头,便自顾去帮煜之束发。
“梁姑娘这般喜欢孩子,何时跟苏兄生一个自己的?”
这话出自平日最是老实的成煜之之口,清颜束发的手只一顿,将簪子簪好,便不动声色地回房放梳子。正逗弄泓忻的苏辰烨听了,只是望着梁彩碧,露出一个无赖的笑容。而梁彩碧一愣之下,双颊迅速蹿红,却只是恶狠狠的将泓忻丢给苏辰烨,自顾寻了椅子坐下,道出了此行来意。
苏辰烨每隔两日都会来一趟,送些日用品药材顺便看看两人的近况,再将军中状况告知。而梁彩碧今日,却是代父来探望煜之,这理由,未免牵强了些,且不说梁静德根本不知煜之不在栗川城中,就是知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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