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澜忆-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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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大火,将昔日繁华的太古城,永远留在了历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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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您不能喝了啊……”成安有些无奈的看着醉倒在一堆空酒坛子间的成煜之,上前想要夺下他家主子手里的酒坛,却只是徒劳。
一仰头灌下大口的酒,成煜之血红的眼睛盯着成安,暗哑的声音格外低沉,“有消息么?”
看到成安一成不变的摇头,成煜之恼火的将手中酒坛摔落在地,身子晃了几晃便要跌坐在地上。一道纤瘦的身影自成安身后跳出,扶住了趔趄的成煜之,娇俏的脸上尽是埋怨和心疼,“你可是号令三军的上将军,一个女人而已,或者她根本就走了已经!”这人,正是梁彩碧,只是话音刚落,她眼眸间也不由得闪过一丝黯然,若是成煜之能有对那个女人一半上心于她,该多好。
微眯了眼睛看清近前之人,成煜之沉着脸将梁彩碧的手拂开,沉声吩咐成安送梁彩碧回府,却是头都没回一下,提了酒坛子转身回房。
“梁小姐,请吧。”
梁彩碧看着成安古板的脸,一跺脚拂开他的手,冲着成煜之的背影怒道:“混蛋——!别说你老婆不要你,我要是你老婆我也不要你,等我找到你老婆肯定劝她改嫁,也好过跟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混蛋!”决绝的威胁一通,成煜之却是半点反应也无,小丫头恼火的又跺了下脚,转身不等成安请,便自顾跑了。
成安一路护着梁彩碧回府,没多远的距离,却是听着梁大小姐生生将自家将军给说成了个见色忘义寡廉鲜耻的无赖,可他除了摇头微微叹气,顺带悄悄打望一眼路边的美人弥补一下耳朵,只能无可奈何。
正看着路边脂粉摊子那儿立得个一身茜色罗裙乌发轻扬巧笑倩兮的女子,却猛见梁彩碧厉喝一声堵在他面前,“你听到我说话没!”
成安自然没听到,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照实说的,支支吾吾的应着她,眼睛却东张西望的乱瞄。那茜衣女子身边那个着了身烟碧色宽衫的夫人,身量看起来跟他家夫人挺像,哎也挺了个大肚子呢,大肚子的夫人这年头都不呆在家里了,啧啧啧……
正胡思乱想的起劲儿,脚下突然一痛,他崎岖着一张本就不十分俊俏的脸痛苦的望着梁彩碧,你你我我了大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怀孕的妇人!
这下也顾不上痛了,他一把推开梁彩碧往那脂粉摊子边看去,只是哪里还有那碧衫妇人的影子,正觉懊恼,却见远远行来一架马车,缓缓从他面前行了过去。
“你竟然敢推我!”回过神来的梁彩碧恼火的拽着成安的衣袖,一脸怒容,但发现自己被忽视,提脚便狠狠踩在成安脚上,没反应,又踩,还是没反应,这下轮到梁彩碧郁闷了,她看着入定一样的成安,觉得自己的脚都痛了。
适才过去的那辆马车,肯定有哪里不对!
成安若有所思的四下望了望,看到梁府已近在眼前,也不管梁彩碧,只自顾道:“梁小姐,卑职尚有公务在身,恕不远送。”说罢也不管梁彩碧的怒火烧毁了几家院子,一个纵身便往前面追去。
追着那马车穿了大半个栗川城,直到那车停下时,成安才算想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空荡荡的马车里没有一个人,但是那车夫,明明是昔日将军府内白老爷的长随,名字成安虽然不怎么记得,可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想到此,成安只觉心中雀跃,若白氏夫妇在此,那夫人十有八九也在此地了。马车自偏门而入,成安却绕着府门走到了正前,远远看见那高广的门楣下“石园”二字,左右盘算将此地记牢,也不多逗留,忙转身回府去找成煜之了。
成安只顾着快些回府,却没注意到石园对面的巷子里,一驾青蓬马车缓缓掀开了帘子,梁彩碧看着成安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却是丢给那车夫一锭银子,跃下了马车。
自太古大捷大军回城,成煜之已找了清颜十多日,然而这些,清颜并不知道。
石园,园如其名,怪石嶙峋似是按照卦阵所造,更让其间景致,多了几分别样韵味。越发邻近产期,清颜几乎是动都懒怠动弹了,只让人将贵妃榻搬到院子里,布置得暖洋洋的,盖了薄被靠着晒太阳。
宛儿做得一手好针线,吴嬷嬷年纪大些,但也不逊色。翻着笸箩里一件件精致的小衣裳,清颜嘴角,是不能掩饰的喜悦。
梁彩碧站在远处遥遥望着一脸幸福的李清颜,垂在身侧的手,却是不能自抑的握成了拳头,想起酩酊大醉的成煜之,脑海里似乎有一把火再烧着她的理智。
“小姐……”身旁的门房觉察到她神情不对,小心翼翼的询问,“那是老爷的故人,所以借住在此……”
说来也巧,这石园,正是梁静德祖上一处别院,只夏日偶来避暑,平时皆是闲置。自家的宅院,梁彩碧这个大小姐,自然十分清楚。那个靠在软榻上的女人,笑得那么开心,她压根不知道成煜之已经急成了什么样,既然给了他消息,又自己躲在这儿逍遥,这个女人,当真可恶!
想到此,梁彩碧肚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小火凑在一块,燃起了滔天的怒气,冷声喝退门房,敛了敛衣襟,径直往前走去。
宛儿十分贴心的帮清颜劈开丝线,接过她手里的绣花针穿过,一边细心的讲解,“小姐,这眼睛要把线劈成四股来绣,颜色才好看……”
“你就是李清颜?”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清颜诧异的抬首,看着眼前满脸怒气不加掩饰的陌生女子,虽然刚才的话让她十分不悦,却还是压下性子柔声道:“是我,姑娘是?”
“我是这园子的主人,我姓梁,”清泠如水的声音,让梁彩碧无法像个泼妇那般发泄她的怒火,深深吸了口气,点明了来意,“你是太后娘娘赐婚给成大哥的妻子,如此说来,咱们是要成一家人的……”这话,不是为了气清颜,只是梁彩碧一心要嫁给她心中的大英雄成煜之,小姑娘的心里,便理所当然这样认为了,此时说出来,她虽不觉得怎样,可听在清颜耳中,却无异于五雷轰顶。
“姑娘认得外……将军?”清颜艰难的扶着嬷嬷和宛儿,起身迎上不在状况的梁彩碧,她本想称煜之外子,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突然便怯懦了。
“自然认得,他就住在我家,”太守府原来就是她家,梁彩碧这样在心里想,目光触及清颜的腹部,不觉便黯然起来,“你腹中的孩儿,是将军的?快要生了吧,你干嘛不好好呆在天京养胎,这么远来栗川,就不怕损了孩子成大哥怪罪?”
“自然……是要来的。”
研究过了清颜的肚子,梁彩碧觉得,这个女人虽然漂亮,可是迂腐的很,跟别的官家太太也没什么区别,对着这么无趣的人,将军肯定还是喜欢自己一点,她就这样在心里替成煜之下了结论。
“姐姐,”一下子,称呼都亲切了,“成大哥天京的府邸里,有几位夫人啊?”看清颜不回答,又道:“姐姐介意……成大哥娶我么?”
她自顾低头害羞,全然没有注意到被吴嬷嬷和宛儿托着身子的清颜,早已浑身脱力强撑着站在那儿,面色惨白的盯着她,眉眼间神色流转太快,却是不知究竟她作何感想。
“不介意。”许久,清颜才呐呐吐出三个字。
梁彩碧欣喜的抬头,却见清颜面色惨白几欲昏厥,她正觉奇怪,却听外间囔囔靴声大步而来,成煜之掷地有声的撂下三个字:“我介意!”
风一样的身影越过梁彩碧接住了羸弱跌倒的身子,成煜之一脸憔悴的看着躺在怀中的清颜,之前那许多纠结此时又算得了什么。
“呀,快……快把小姐送到屋子里,小姐要生了!”最有经验的吴嬷嬷看着清颜濡湿的裙摆,一声惊呼唤醒了院子里诧异的众人,纵然之前婆婆布置得再有条理,可此时也难免慌乱。
煜之大步将清颜抱进房去,妇人羊水破便该生产,只是清颜之前受刺激昏厥过去,如今要她使力生产,着实艰难。吴嬷嬷一边吩咐宛儿去烧水请大夫,一边劝成煜之出去,这妇人产房,男子不该涉足啊。
昏昏沉沉中,清颜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她,似乎有什么在从她体内流失,莫名的恐惧感让她从昏迷中惊醒,入眼看到一脸担忧的成煜之,只当是做梦,缓缓抬手抚上他眉眼,笑道:“煜之,我又做梦了,刚才我还梦到你……不要我了……痛……”一声低呼,微微皱眉,下意识的伸手抚上了肚子。
看她这般浑浑噩噩的样子,成煜之只觉心疼,忙用力握住清颜的手,坚定道:“我怎么会不要你,清颜,你醒过来,孩子……咱们的孩子要来了,你不能睡!”
“孩子……你不要他……”
泫然欲泣的清颜,无疑被触动了心底的伤痛,更牵扯了成煜之的心,“我要,我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清颜,你要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将军……您……这产房您不能呆啊……”吴嬷嬷无奈的看着山盟海誓的夫妻俩,只觉黑云压顶。
下腹一阵坠痛,清颜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成煜之,疑道:“煜之?”
“是,我在!”
“孩子……”
“孩子没事儿!清颜,你也会没事儿的!”
“小姐,你快让将军出去吧,这样……这样……”
一阵疼痛袭来,清颜微微皱眉,却握紧了煜之的手,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我没事儿,你先出去吧……”
面对清颜以及稳婆一致的意见,成煜之最终没能情愿的离开,他是被成安一把拖出了产房,冒着事后被将军大人戳瞎双眼的后果。
伴随着渐渐西垂的日头,清颜的呼声越发无力,成煜之同闻讯赶回来的苏辰烨一同站在屋外,狠狠握着对方的手,都是青紫一片。白骆凡十分坦然的坐在石桌边喝茶,只是那紧皱的眉头揭露了他此时的不淡定。
“呱哇——!”
新的生命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向所有人昭示着他的到来。
苏辰烨一步上前便要往屋子里闯,却被煜之一把拉下撇开他往里面冲,两人正纠缠着,婆婆却抱着包在百家被的小孩儿,推开两人走到了白骆凡身边,一脸欢喜道:“是个儿子,老爷!”
成煜之佯装抬步要去看孩子,引得苏辰烨一步当先跑了前,他一个错身,忙冲进了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孩子终于呱呱落地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
是夜,万籁俱静,看着身边酣睡的小人,清颜从未有如此心安过,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十分轻微的推门声,在静夜里却格外清晰。
“婆婆,你看他睡得多香呢!”听到声音,清颜以为是婆婆,话语间,仍满是幸福。
才跨进一只脚的成煜之不由顿了顿身子,将手中的鸡汤握紧几分,闷声道:“是我。”
闻言抬头,看到面色平静的成煜之,清颜脸上的笑容滞了片刻,才故作随意的垂首,娇嗔道:“站在那儿干嘛,怕我吃了你么?”
这一言,立刻滞住了煜之想要逃离的脚步,他进退维谷的立在床沿,看着清颜疲惫却难掩喜悦的神色,心头一暖,却有更多的不知所措汹涌而出。一碗鸡汤立在掌中,险些溢洒出来。
当初离京时,她没等到他的答案便黯然离去,而他更赶上跟她讲明。如今荏苒的时光过去,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又为何来了栗川寻他,成煜之的心中,理不出半点思绪。
小心翼翼的将孩子的襁褓拢紧几分,清颜撑着身子坐起,她才生产自是疲累,只换了身干净的中衣,被汗水黏腻的发丝不若平时那般清扬,却多了些居家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