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澜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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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的绝望,总之是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的僵住了。
而成胥之跪在那儿,听不到兰馨的话,却也不知该如何自处,真如万蚁蚀咬般煎熬。
“哈哈……你们两个这是演的哪一出啊,都别拘束了,免礼免礼,快起来。”皇上不知何时竟撇下柳美人走到了兰馨的身边,话音刚落手已经扶在了兰馨的肘下,轻轻的托起。
兰馨这才惊醒,御前失仪,还是面对着成王,这可该如何是好。
“谢陛下。”那边成王爷已经谢恩起身,恭敬地侧立一旁。
皇上面对着心下惊恐的兰馨,温婉的问道:“怎么今儿过来了?”
“臣妾想今儿个初雪,在四处闲逛,走到这儿附近,便想着来看看陛下。”兰馨微窘地抬头:“却没曾想扰了姐姐和陛下的兴致。”
“呵呵,这话听来,朕可觉是酸味十足呀!胥之啊,你看你这妹妹,可真是心直口快。”皇上一副说笑的口气继续道:“也好,朕刚让王灿宣了成王一同狩猎,你可愿来凑凑热闹呢?”
“我?臣妾行么?”兰馨出围前根本就不会骑马,也是这几天跟着皇上三三两两的学了几下,好歹骑在马上不会被摔下来了,也是有些进步的。可皇上狩猎向来是虎虎生威的,兰馨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出点什么状况,所以还是有些担忧的。
“那有什么,不想骑马的话就和舒儿站在那儿看着就好,总也是比闷在帐子里好些吧,何况,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雅致的雪景啊。”说罢,不等兰馨答应,便朝帐外唤道:“来人呐,备马!”
扶柳殿柳美人,闺名舒儿,乃是掌管宫门警卫之卫尉柳文苍幼女,进宫一年有余,颇得圣上宠爱。
柳美人骑一匹枣红色小马,兰馨骑的是一匹白色的温顺母马,皆由侍卫牵着缰绳,缓缓地踱着步子,并不离队伍很近,却又不能被掉得很远,真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
皇上鸦青色的狐氅边,是成王那矫健的身影,灰色的狐氅在帝王的威势下也似乎显得弱势了些,可还是一样的挺拔。
兰馨只是愣愣的出神,看着不远处那两个身影。一个是此生飘渺的依靠,一个怕是此生最爱自己的人。
当初的抉择,在今时今日自己得以随侍出围的境况下,不得不说是正确的。既然是正确的,亦该是无悔的,可如今心中怎么会这般的乱。倘若再随着自己的心这样波澜下去,必然会被这柳美人甚至皇上看出破绽,那时,纵使有千万张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可是这心,又究竟该如何平静下来呢?
一众的勇士们在围猎着呼喊着,柳舒儿看似娇弱,却能纵马奔驰于场上,而兰馨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群挥洒着汗水的好男儿。这围场之中,随便拣出一个来,都是一等一的家世身手,卫朝的好男儿该是都在此地。
田野空旷,众将士追逐呼喝之下,那原本弱小的动物,此刻竟也是疯了一般的逃命。
兰馨本站在几个侍卫的身后,离逐猎之地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可谁曾想那样一只平日里该是温顺可爱的野兔,竟然发了狂似的向着她冲了过来,那几个侍卫急忙的挡在兰馨的马前,却还是没能拦住。
眼看着那灰褐色的兔子冲过来,却在马儿的脚下一个转弯躲进了身后的枯草堆中,窸窣的几声后便没影儿了。
虽未冲过来,可身下本该温顺的母马却受惊扬起了蹄子。那牵着缰绳的侍卫本来正看着受惊的兔子,虽然手里还牵着缰绳,却并没有把精神放在这里。待感觉到马儿扬起蹄子飞奔起来,想要手中使力,却一下子被摔开老远。
突来的颠簸让兰馨下意识地抓住了马儿的鬃毛,指甲死死地扣进去。却没想到这样一来反而更加的激怒马儿,它竟然扬蹄飞奔了起来。周围的侍卫看这情形都是吓得魂飞魄散的,立马跳上马儿想要试图控制这匹受惊了的疯马,可一匹受了惊的马,又岂是轻易能让它停下来的。
“趴下来,身子贴住马!不要松手!”皇上震怒的声音划破长空传入兰馨的耳中,惊慌中她只能是紧紧地攥着手里马儿的鬃毛,努力地试着趴下身子,可头晕眼花的却如何也是做不到。
兰馨感觉得到本能和意识正渐渐的抽离她的身体,那马儿颠簸的奔跑弄得她筋疲力尽的想要吐,头疼欲裂的……终于是没了力气,只觉得手渐渐地松了开来,再然后便失去了意识,人事不省……
那边皇上看着马儿受惊的厉害,犹豫片刻还是抽出了箭囊中的利箭,搭弓引箭射出。长箭破空而来,直射中了马儿的脖颈,血液喷射而出,溅在了兰馨的身上脸上,那马儿的速度却已是明显减慢了。
只是兰馨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马鬃,跟在那惊马身边的侍卫看这情形连忙伸手捞住了往下掉的兰馨,围观的侍卫大臣们,这才算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初时只道人薄幸
帐子里静的发慌,一股似有若无的兰香在空气中飘荡。
随扈太医王儒林正在给昏迷不醒的兰馨号脉,脸色却是阴晴不定,看不出个端倪。
楠伊立在兰馨的床榻一侧,焦急的盯着王太医脸上的变化。可这老太医依然正襟危坐,稳稳地号着脉,丝毫不顾及边上一众人等的焦急。
兰馨躺在那里,脸色发白,偶尔冒出一层虚汗,似乎还是惊魂未定的。细腻的皓腕上搭着明黄的丝帕,青葱般的指节却是僵硬的,指甲缝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匹白马的毛发,隐隐可见几丝猩红,趁着苍白的手指,更加的触目惊心。
陛下抱着兰馨回到营帐的时候,楠伊刚起身,前几日的风寒今日才觉好了些,便想着起身活动活动,却没想就见兰馨一脸苍白的被陛下抱回来。
终于,那王太医收了手,恭敬地起身要往外退去。
楠伊心中担忧,却也不敢多嘴。
皇上此刻在帐外责罚那几个护卫不周的侍卫,心中也怕是焦急得很,诊出了因果,自然是先报给皇上知道。按下了心中的焦虑,楠伊只是静静倚在床畔,执拗的守着,晴儿自比不得妙言说话的分量,可此次出宫妙言并未随驾。见楠伊如此,也只能招呼几个宫女帮美人换下身上的便装,清理指甲内的异物,悄无声息的忙了起来。
帐外,寒风猎猎,天早就阴了下来,像是又要下雪的样子。
成王谨慎的站在皇上身后一步之地,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冷风扬起明黄色龙袍之上的紫貂大氅,晕出阵阵寒气,却也分不清那究竟是龙颜震怒还是寒风刺骨。
王儒林出了帐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远远望见陛下与成王一前一后立于阵阵寒风中,连忙快步上前行礼,朗声道:“启禀皇上,路美人昏迷不醒,原只是身子孱弱加之受了惊吓,臣开剂补气养身的方子调理之后,当并无大碍。”
“那为何人到现在还不醒?”看到王儒林,皇上终是缓了缓心中的怒气,转过身来。
“恭喜皇上,路美人此刻已有一个月的身孕,此次坠马并未伤及腹中胎儿,但主子伤了元气,需要好好地进补,日后方可顺利诞下龙胎,为我大卫绵延福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话音刚落,成王已经行礼恭贺。
皇上原本阴沉的面上闪过喜色:“王儒林,你好好侍候路美人!”身影却已远去。
见此情形,成王和王儒林皆是长长舒了口气。
当今昊宇帝年方弱冠,少年天子自有一帆风流之态。微微上扬的嘴角上一抹浅笑,似是带着一股摄入人心底的邪气与霸道来。当年先帝遇刺身亡,以其临危不乱布局有序夺得帝位之行看,心机之缜密深沉,便好似那一抹带着邪气的笑,深藏不露。
安慰的向王儒林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成王加紧步子往前追去。
看着前方那焦急的身影,成胥之不禁在心中思量,往后兰馨的日子,该会青云直上,再没什么忧虑了吧……
厚厚的云朵将天幕遮得密不透风,不见一丝星月之光。可一派银装素裹下的凡尘自有光华流转,也显不出此间无星无月。
帐中憋闷,楠伊只觉头晕脑胀,便嘱了晴儿守着兰馨,自个儿出了帐子。
清冷的凉风让楠伊感觉通透许多,信步行来,见雪白的旷野里雪光莹莹,比那月华满地的清冷更多出几分孤傲凄清来,不由得沉浸其中,倒是走得有些远了。只是衣衫单薄,风寒并未痊愈,这样贪凉在雪地里走得久了,着实引得体内病逝又发,可楠伊自己却还是无知无觉,摇晃的身形仿若奔月嫦娥,踉跄之中不含一丝留恋。
“小心!”
只觉得身子一紧,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楠伊留恋的将脸往那温暖处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安心的睡过去。
李亦坤远远站在树枝掩映后,微眯着眸子注视着楠伊,一脸的心疼,将拳头狠狠砸在树上,却只能将一腔关怀吞进心里。她是真的太累太累了,那么多问题纠缠着,是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了……
皇上和成胥之正往回行,却突见迎面而来一个粉衣散发的憔悴女子踉跄而来,差一步便整个人跌在陛下身上。
看清了楠伊苍白的面色,成胥之面上尽是震惊,眼眸谨慎的打量帝王面色,却无甚收获。
向来临危不乱的帝王此时一脸愣然,下意识的在那具娇弱的身躯跌倒之前,长臂一伸,将佳人揽在怀中。眉头微蹙,却见那一头散乱的乌发微微颤动,竟往他怀里蹭了蹭,像是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就那样沉沉睡去。
自上而下,只见那惨白如纸的面上娇俏的鼻尖微微泛红,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朱唇轻抿,透着一点满足的弧度上扬,如蝶翼般得睫毛微微翘起,倒是更显得脸色苍白。
这……不是宜兰殿的楠伊么?昊宇只觉怀中身子冰冷,她应该是病了。眼神胶着于那苍白面容上,久久不能移动,似是有一股魔力,牵引着他。
“陛下……”见皇上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静,成胥之上前一步,试探道。
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昊宇匆忙敛了神色,做狐疑状:“胥之,这可是兰馨帐中侍奉的楠伊?”
闻言,成胥之佯装查探。帝王怀中,楠伊一袭翠粉宫装,乌发遮去大半面容,可仅仅露出的半边脸孔,看去却是姿色艳丽,惹人心疼。心下愕然,楠伊,昔日明明只是成王府中一个样貌平平的婢女,难道因雪色映衬,竟能改变人气质容颜?
“回陛下,微臣看着像是。”
话音刚落,却见皇上将倚在怀中的女子打横抱起,用大氅遮去猎猎寒风,大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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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伊醒来时,是在自己和晴儿几个宫女同住的小帐中,一个圆圆脸的宫女红玉趴在床边,不停地打哈欠。见到楠伊醒来,倒是立刻清醒了过来:“楠姐姐你醒了!”说罢欢喜一跳,跑了出去,只剩楠伊一人在房中。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明明在帐外,这会儿怎么回到床上来了?楠伊有些头晕地揉了揉太阳穴,将盖在额上的帕子拿下,无奈的朝帐帘那边看了看,却是毫无动静。
不知兰馨此刻怎样了?
不过片刻,帘子被掀起,冷风穿堂而入,楠伊不禁打了个寒战。
李亦坤小心翼翼地掩好帘子,轻声问道:“怎么就把自个儿弄成这副摸样。”
“二哥,”楠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倒真不是我不爱惜自个儿身子,只是那毒解了以后,这些日子身体有些虚,没防的便受了凉。”
“哎,你要多保重身子,”说着退到门边向外察看一番才又回过身来道:“虽是侍奉陛下而来,我也不好再此多留,你要照顾好自己。而且这一病倒不是一点好处也无……适才陛下亲自将你抱回帐子,宣了太医问脉,且是将怀有身孕的路美人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