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阳浅顾,青乔微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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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一看,正是方相,屈膝行礼道:“忆昔见过义父。”
方相神色淡淡,手摸着微白的眉毛,沉声问道:“为何想知道太子妃的事情?”
忆昔没想到方相直接切入正题,只得敛眉说道:“义父送忆昔进皇宫又是为了什么呢?”
方相发须一颤,轻声一笑:“倒是个聪明的人,这么快就知道了老夫的目的。那好,你想知道什么?问罢!”
“太子妃可是叫青乔?”忆昔问道。
“没错,东陌顾尚顾老将军的掌上明珠顾氏卿乔,东陌名动京华的第一才女。当年东陌与西济联姻,东陌又正好没有适婚的公主可以和亲,遂封了当年才色双全的顾小姐为安顺郡主,和亲西济。”方相缓缓道来。
没想到当年的太子妃竟是如此的不凡,又想起东陌使臣似乎和太子妃关系极不寻常,忆昔再次提出疑问,“那近日出使西济的东陌使臣与太子妃有什么关系呢?”
“这倒是未曾听说,怎会想到问有关使臣的事?”
“忆昔好奇罢了。这位使臣年纪轻轻便能代表东陌与西济协商,想必官位不低罢?”忆昔按下自己的心思。
方相背着手嘲笑道:“他倒是没什么官位加身,只是他父亲官位不低,正是东陌的严丞相。老夫不知他与太子妃有什么关系,不过东陌皆知,顾老将军和严丞相是政见上的死对头,他们的子女看样子也不会有什么要好的交情。”
忆昔狐疑的看着方相,他不相信方进堂堂的丞相,这些事情不会知道。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知道,那自己便不问了罢,不说严使臣和太子妃是否认识,要是依着太子妃当年名动京华的声势来说,使臣认识她也不奇怪。
“不知太子妃与当年身为太子的陛下是如何相处的?”忆昔一点一点提着疑问。
“你想知道这些是为何?”方相暗自忖度,有些人太聪明还是不好。这糊涂人容易控制,聪明人可就不见得了。
“义父不是让忆昔做颗棋子么?那么忆昔便应该发挥棋子的作用,不辜负了义父的栽培。”忆昔一字一字的吐出。
“那好。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自作聪明,免得聪明反被聪明累。”方相挥袖厉声道。
忆昔温婉一笑,声音轻柔浅浅:“义父怎能这般说,忆昔与相府是休戚与共的,忆昔什么事情都要靠着相府,怎么会自作聪明的做傻事呢?况且珠云的父母……还在义父手中。”
“知道便好,老夫会将所有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只要你自己知道该如何行事便好。否则的话,后果怎样,你自己去想罢!”方相俯视着忆昔,他们这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求生存的蝼蚁,而往往看着小小的蝼蚁,不值一提,然而成千上万的蝼蚁也可以倾覆一颗大树。
……
方相走后,忆昔消化了一下心中得到的资料,暗自叹息一番,不想做棋子最终还是做了棋子。不想做替身,还是要做那位太子妃的替身,这些事情往往由不得自己的选择。
夏荷共赏几番醉,碧波潭上几番新。
都道七月流火,相比六月的酷热,七月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司空肃阳挥退了跟在身后的宫人,信步走过长廊。虽说天气炎热异常,然夏日的花朵倒是开得异常芳菲,远远的就瞧见碧波潭上一片碧波如海,几点粉红似霞,瞧着甚是可人。
沿着长长的走廊,跨过几道园林,径自走到了碧波湖,湖上绿意更甚,亭中凉意袭人。司空肃阳放缓了步子,坐于亭中微阖双目,此景此情倒是悦人心脾。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水上有歌声传来,听着细碎轻灵。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司空肃阳奇道,定睛一看,竟见一女子摇着小舟驶来,那女子一袭碧绿罗裙,袖腕上粉带翩翩,梳着江南采莲女的双鬟发髻,一派采莲女的打扮。
司空肃阳暗自思量,西济之所以叫做西济,便是因为西济相较于东陌处于西边,江南便是在东陌境内。这江南一般的人只会出现在东陌,西济宫中根本就不可能有江南女子,为何现在又会出现这么一位善歌的江南采莲女呢?
他按下内心的疑惑,只等那采莲女上岸。
采莲女驶着小舟上岸,因其位于水中,莲叶又长的密密,倒是看不见司空肃阳处的位置。那女子上岸之时,裙摆在风中徐徐摆动,倒像是这满湖的翩翩碧荷。她在舟中寻了些什么,兜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到亭中。
司空肃阳便是在这时候冒了出来。那女子一愣,提着裙裾的手就松开了来,一个个又大又绿的莲蓬便从她怀里跳了出来。登时满地的莲蓬如满池的碧荷一般,懒懒的躺在地上。
那女子一把跪下,声音有些颤抖:“臣妾参见陛下!”
司空肃阳从未觉得自己有这般可怕过,虽然自己一声不响地冒出来是有些吓人,不过也不至于吓得人瑟瑟发抖吧。他努力的摆出和颜悦色的模样,声音柔和道:“爱妃莫怕,抬起头让朕瞧瞧。”
跪着的女子听见他的声音时登时缩了一下,大概是怕帝王怪罪,缓缓地抬起头。
一双盈盈水眸暗含湿意,小巧琼鼻高高挺着,一抹樱桃湿润红泽。梳着小巧的双鬟髻,发髻用彩带扣着,像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碧绿罗裙着身,腰间粉带缠绕。
司空肃阳看着有些迷惑,眼中不解更甚,那句青乔差点脱口而出。定了定神,才知道并不是她,有些倦意的唤:“爱妃平身罢!”
“谢陛下!”忆昔起身之后,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莲蓬。
司空肃阳鬼使神差一般也躬下身子帮忆昔捡。忆昔回眸一笑以示感激,然这一笑又恰似过去的青乔。司空肃阳伸出手,轻抚她的面颊,只觉掌心温热,竟有种不切实际的恍惚。
“陛下可要尝尝臣妾方才采的莲子?”忆昔举着剥了皮的莲肉,送到司空肃阳嘴前。
司空肃阳倒是未曾拒绝,将莲子衔进嘴里,拒绝了几下,又皱起了眉头。
忆昔一脸惊奇,“陛下莫不是把莲心给吞了罢,虽说莲心可解热毒,不过还是有些苦的。”说完还瞅着司空肃阳笑。
司空肃阳这时才听出忆昔话语中的嘲弄意味,恨恨地道:“朕倒是觉得这莲心甚是美味,为免朕一人独享这美味佳肴,朕便赐爱妃共享。”并剥了一颗莲子给忆昔。
忆昔苦着脸含住了莲子,想吐又不能吐,毕竟圣口已开,只能眼含委屈的盯着司空肃阳,看得司空肃阳忍俊不禁。
一时之间炎热的亭中倒是添了不少欢愉的凉意。
第9章 第九章 宫妃争斗谁人怜
翠湖冉冉裙浮动,暗香盈盈袖袭风。
司空肃阳抬头望了望天空中毒辣的日头,又瞧了瞧对面的美人晒得绯红的脸颊,皱眉问道:“爱妃怎能自己一人到这碧湖采莲?想要吃莲子便叫宫人们去弄,如何也没有让主子自己亲手摘莲蓬的道理。那些个宫人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竟敢罔顾主子的命令,真是该死!”
“陛下切莫动怒!”忆昔扯着司空肃阳的衣袖,柔柔道:“是臣妾一时兴起,想尝试书里采莲女的恣意。”
“哦?”年轻帝王挑着眉有些不解。
忆昔剥了一颗莲子递给西济帝,缓缓说道:“前些日子,臣妾在藏书阁借了些书来看,正是东陌的风土人情,书中说道,每逢这个时节,江南地区的女子便会伐着小舟在荷塘采莲。臣妾听闻莲有清热去火的功效,近日天气愈发的炎热,陛下为国事操劳不已,定然肝火旺盛,臣妾便想为陛下调一杯莲心茶。遂决定效仿书中的女子采莲,既可自娱又能调制茶饮,一举两得。不想在这时碰到了陛下……”
司空肃阳开怀一笑,看着手中可爱的莲蓬,握住忆昔的小手,说道:“这样倒是朕的过错了……”
“陛下……”,忆昔斜觑着司空肃阳,娇嗔道:“前些日子,臣妾冲撞了陛下,臣妾是想向陛下赔罪来着。”
司空肃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微低着头看向下方的如花娇颜,这算是低头示好么?方相这算是开棋了,第一招便是美人计。遂开口道:“前些日子?朕倒是不记得了,前些日子爱妃有什么地方冲撞了朕么?”
忆昔不知道为何西济帝会这样轻易的便带过那晚自己的冲撞,也那样轻易的抹杀掉他当时的愤怒,不管怎样,至少现在只要能接近他,那么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只是心下这样想着,手中剥莲子的动作不知不觉间便停了下来。
“爱妃这是怎么了?不是要为朕剥莲子去热的么?可是累着了?”司空肃阳调笑道。
忆昔这才讪讪的笑着将手中的莲肉递到西济帝的嘴边。
“爱妃喜欢东陌的风俗文化么?”西济帝嚼着莲子幽幽问道。
忆昔不知西济帝为何突然又转移了话题,圣意难测,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含糊道:“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近些时日觉得那些书籍有趣罢了。”
“有趣?”司空肃阳盯着她皎皎如粉荷的面容,笑道:“是有趣。西济与东陌各有各的习俗,头次接触是会觉得稀奇。朕道爱妃若是喜欢东陌风俗,可与东陌的使臣讨教一番,定是能受益匪浅。”
忆昔不明就里,哂道:“一国使臣怎会与臣妾这小小的女子讨教呢?陛下真是说笑了。”
司空肃阳抚上忆昔有些发烫的脸颊,叹息道:“是朕说笑了,虽然碧湖潭边有些凉意,不过日头毒辣得很,爱妃回寝殿罢。”
司空肃阳坐在亭中看着忆昔离开的身影,碧色罗裙翩跹流连,粉色丝带飘拂婉转,墨色长发飞舞清扬,一应的婉约柔美。
午时本就是最热的时候,日头晒得人倦倦的,此时树上的蝉噪就愈发的烦人了。
沈妃披着白色的芙蓉绣纱的裙装,手杵着脑袋,微眯着眼卧在榻上,侍女挥着团扇,带来习习的凉风,扫去了点点燥热,殿中还跪着一位宫装婢女。
不知过了多久,沈妃方睁开眼,沉声问道:“近日陛下去哪个宫中比较多?”
一直跪着的婢女低着头回答道:“回娘娘的话,近日陛下就是按照往日的惯例去了指定的宫殿,不过都未曾留宿。然不知为何,陛下去挽曦宫去得次数一下子变多了。”
“挽曦宫?”沈妃懒懒地道,“曦妃?”
“是,娘娘。”
沈妃坐起身来,接过侍女递来的冰镇酸梅汤,用勺子舀了一勺尝了一口,皱眉道:“今日的酸梅汤是谁做的?”
“回娘娘,是奴婢。”一个素色宫装的女子从众宫女当中走了出来,然后跪了下来。
“啪”,众宫女都吓得一愣。盛着酸梅汤的瓷碗被沈妃掷了一地,酸梅汤也溅了宫女一身。沈妃怒道:“这么酸!想酸掉本宫的牙么?重做!”
“是,娘娘。”素色宫装女子捡起一地的碎碗,弓着身子缓缓退出。
沈妃回视一直跪着的宫女,问道:“陛下近日可是歇在挽曦宫?”
“回娘娘的话。陛下大抵是在挽曦宫待至戌时三刻便带着下人离开,至于是否临幸曦妃,倒是未曾听说。”女子谨慎的回答。
“下去罢。”沈妃挥手让她退下,手指点头额头,暗自思索。
那日陛下勃然大怒,曦妃眼看着是失宠了,没想到还能得到皇上的青睐,该说方相准备的人与众不同,还是该说皇上对这个曦妃有兴趣。毕竟一个男人不可能对长得漂亮的女人无动于衷,而且这个女人还是那个男人的所有物。
近段时间皇上频频出入挽曦宫,却不留宿,这又是为何呢?难道是试探,亦或是等曦妃主动?那日曦妃究竟为何会惹怒陛下呢?难道陛下现在的行动就是为了解决那日出现的困扰?
沈妃皱着眉头,看样子还是需要拉拢曦妃,毕竟这后宫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幸好曦妃不像容妃那般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