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一锅端-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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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两个,都要死!
暗夜,南湘的寝帐。
南湘面朝着寝帐外的方向,整个瘦弱的身子埋去了宽大披风里,几乎要找不见了。
“左贤王说,今夜他就会动手。”说话间,南湘的面上有一抹不易觉察的愁。
南思在她身后说话:“我还是觉得左贤王不可信。我们做好准备,待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们趁乱走。”
南湘“嗯”了一声,就要往外走。
南思拦住了南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去哪里?”
“我……”南湘的眼神有些躲闪。
南思心中一个咯噔,某个叫她不安的念头缓缓升起,“还是说,你对那强迫你的男人起了感情?”
“不是的!”南湘断然否认,“姐姐,我恨他!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心中并不是这样想的。”南思尽量放缓自己的声音,“湘儿,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南湘陡然恸哭失声,“灵儿,我的灵儿在他手里!”
“姐姐,我没想到左贤王会这么快动手!我还不知道扎吉多把灵儿藏在哪里!我、我还来不及把灵儿抱过来!我、我的孩子!”南湘先前也是竭力压抑着自己,如今陡然爆发出来,她乱了章法。
南湘早已为扎吉多生了个儿子,这个念头叫南思一个头两个大,但她告诉自己要镇定,这个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比南湘更乱。
“你听我说,扎吉多出去打猎没多久,他不会在大晚上带一个小孩子出门。”南思说着说着,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所以,孩子一定还在营地里的某个营帐中。适合孩子住的营帐也就那么几个,你别急,我们一个一个找!”
南湘紧紧攥住姐姐的手,长久的日子以来,在举目无亲的塞外,她逼迫自己坚强。却原来,她的坚强在亲爱的姐姐面前,一下子就溃不成军了。“姐姐,我有了……孩子,姐姐会不会瞧不起……我?”这才是隐藏在南湘心中,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的隐匿心事。
南思狠狠抱住南湘,“我只是心疼我的小妹妹。”
南湘心下安了不少,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南思的话等于是变相接纳了这个孩子,南湘就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对于回去南国的日子,她也能有信心了。
“快,我们去找灵儿。灵儿那么可爱,姐姐一定会喜欢他的。”
南思刚要应声,寝帐的门帘就被人猛地自外头扯开。伴随着呼呼北风进来的,是凶神恶煞着一张脸的扎吉多。
南湘大惊失色,她护着南思在身后,不住往后退去。她哆嗦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还需要说什么?扎吉多阴沉的面色已说明了一切。
扎吉多似料不到帐中还有另一个人,片刻的愣怔过后,他拔刀就砍了过来。“让开,我要宰了这个闯入者!”
也是南思倒霉,扎吉多分明是憋着一口气正无处发,在他看来,擅闯南湘寝帐的这个女人就成了他撒气的对象。
南湘猛推一把南思,整个人毫不犹豫就往直面而来的刀口上撞。
“南湘!”
“你疯了!”
南思的一声“南湘”叫扎吉多愣了神,以至于他收刀不及,锋利刀尖划破了南湘胸前的衣。
南湘被扎吉多带得直扑入他的怀中,南思的后背则撞上了寝帐的边缘,整个人陷进了帆布里。她的身子正要往回弹,背后却陡然生出来一双大手,帆布撕裂声里,瞬间就将南思整个人拉了出去。
南湘狠狠摔倒在榻上。扎吉多寝帐中的榻坚硬无比,这么一摔,她浑身骨头都疼。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不会让自己落泪。
南湘自榻上爬起,就见到了扎吉多可谓是狰狞着一张脸,一双喷火的眼睛就那样死死盯住她,“我的行踪,是你透露给左贤王的?”
“是。”她答得相当干脆。如今撕破了脸,她也无什么好掩藏的了。
扎吉多猛地上前,单手就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我哪里对你不好?!我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却要我死!”
南湘喉咙剧痛,不能呼吸,她的面色开始涨红。
扎吉多如失去了理智一般,目眦欲裂,卡在南湘脖颈间的大手施力不断。
南湘的心中却奇异得平和,她的视线落往营帐外。那里,门帘被狂风吹起一角,透过那里,她可看见塞外的星空。塞外的星空繁盛,可她念想的却是南国略显单调的夜空。夜空下,有少女天真不识愁滋味,更有少年莽撞不懂女儿心。
那一瞬,南湘好似听见了长安街上的落雨声。
扎吉多到底放开了南湘。
剧烈咳嗽间,南湘听见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是你男人!你是我儿子的母亲!你注定只能陪我终老!”
营帐内某角落的地上,羊毛的毯子被顶开了一条缝,地下,有一双眼睛狠狠注视着面前的一切。那是一双属于南思的忿恨的眼。
地下的她几次都要不管不顾冲出去,却总是被哑仆死死拦住。暗黑中,哑仆的手劲大得吓人。那样的情况下,南思再冲动,也是会死死闭嘴不让自己出声的。
幸而,南湘无事。
“我来让你看一眼,她很好,并无受伤。”哑仆在南思的手心里写,“不要冲动,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那时,待哑仆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夜空当中的大雕已飞出去老远,他纵然想挽回也无力。幸而,他懂得如何追踪大雕的踪迹,就这样一路找来了这里。
哑仆挖地洞的本事叫南思侧目。当他连比带写告诉南思上头就是扎吉多的军帐时,南思就震惊了。
军帐内,扎吉多持续震怒中。
扎吉多持鞭的手猛地一指某部下,“左贤王现人在何处?”
“回大王,左贤王已率众私逃,扎赫将军正在全力将其缉拿!”
一身铠甲的扎吉多抱臂,“胆敢夜袭我中军,左贤王那人不会有这样的胆魄。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而这个人不可能是南湘,南湘手无缚鸡之力,左贤王更不可能贸然相信一个女人。扎吉多隐隐预感到,左贤王背后的那个人,于他来说,是一个劲敌。
这个时候,军帐外突然有兵士来报,“大王,扎赫将军抓到了左贤王军中的首席幕僚!”
扎吉多大喜,“带进来!”
幕僚乃南国人,文弱书生一枚,不肖多少手段,他便招认了个彻底。
“你说什么?”扎吉多猛地自上首的桌案后立起,“左贤王与南国人勾结?你可有证据?!”
幕僚战战兢兢地,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这个时候,扎吉多麾下的第一亲信就上得前来,道:“恐怕与左贤王勾结的南国人与我等接触的,非一派之人。”
那亲信转身就问书生幕僚,“与左贤王密谋的南国人是谁?”
这一点书生就不知道了,他只大概知晓那是个南国军方的人。
扎吉多一鞭子狠狠抽在了地上,“南国人不守信!”
好巧不巧地,鞭尾扫到了帐中角落里那不起眼的地洞上方,而又因为南思听到了些事关南国军方的辛秘事,脑袋探在外面的部分就多了一些。鞭风扫过,削断了她的一缕发,她吃痛间,不由一声呼。尽管极细微,还是被军帐中的男人们发现了。
“谁在那儿?!”
作者有话要说:
☆、犬戎生死劫(5)
糟糕,暴露了!
于是,南思与哑仆开始没命奔逃。
起先是南思与哑仆一道奔逃,继而是哑仆背着南思一起逃窜。
犬戎国的腹地灌木稀少且低矮,身后的追兵轻易就锁定了目标。
箭矢直击而来。
在哑仆的背上颠簸间,南思突然觉得与他之间的隔阂全消。这个曾经要除掉她的男人,此刻,正用他残缺的身体奋力保护着她。
南思心中莫名就涌起了一阵感动,她突然不怨怪自己一路经历的种种了。若非这一切变轨的经历,她不会体验到人世间的种种辛甜苦辣。她突然觉得,一切的经历于她来说都是礼物,磨练她的意志,开拓她的眼界,她再也不是曾经宫墙内那个天真的自以为是的南国明珠了。
于南思来说,哑仆残缺的身体也变得亲切起来,是因为她懂得了感恩,还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那个哑仆所需要效忠的人?
前方水声哄响,那是一道万丈的瀑布。
不知不觉间,哑仆跑上了一条死路。
一轮明月当空。
南思回头间,身后的隆隆马蹄声至。
扎吉多亲自奔马而来,他高高坐于马上,月夜下,他面色猖狂,“南国的女皇陛下,别来无恙。”
南思转过身来,身后的圆月衬得她的身形愈发娇小,“原来是你。”她认出了扎吉多来。
扎吉多朗声笑:“女皇陛下可是在感慨自己当初看错了人?”
南思双手负在身后,尖细的下巴高高抬起,对着扎吉多的方向,她道:“你倒是个一表人才的。只可惜……”她故意顿了顿声音,“非我南国女儿欢喜的男儿类型。”
扎吉多的罩门便是南湘,联想到那个女人背着他对他做的种种……好吧,扎吉多被南思激怒了。
“拿弓箭!”他一声喝。
扎吉多长弓在手,森寒箭尖直取南思首级。
那铁箭带着呼啸声来,南思甚至能看见箭尖一路刺破月光的景。
南思始终觉得,老天爷不会干那种一巴掌把你拍死彻底的缺德事,他总喜欢在你跌到谷底的时候,再来一个峰回路转。如此这般,人生才有乐趣,不是吗?
千钧一发之际,她一手抓哑仆,猛后退。
可惜,哑仆一个大男人的,她扯不动。她当即喝道:“跳!”
哑仆面上的诧异一闪而过。
就这么片刻的耽搁间,森寒铁箭至。
南思几乎是擦着那箭尖跳下的瀑布。
这一头的扎吉多显然未料到二人会这般干脆利落跳下瀑布,立时纵马而上。
一声哨响打破了夜空当中的平静。扎吉多座下的马儿开始不安。
马儿嘶鸣声里,天上的月光陡然被遮住了。
“快看有雕!”不知是扎吉多队伍中的哪个士兵喊了一声。
扎吉多闻声抬头,就见得一只白雕嚣张得在夜空中横飞而过,大白雕的背上赫然坐着南思同哑仆。南思甚至还向着下方的扎吉多挥了挥手。只不过,天与地的距离里,也不知扎吉多看不看得见。
白雕分明是扎吉多训练多年的那一只,竟轻易就易了主!扎吉多气极,手搭长弓就要放箭。
这个时候,背后陡然一阵马蹄响。有满身血污的士兵踉跄跌下了马背,士兵一身狼狈起,“大王不好了!有敌人打进来了!”
哑仆本要指挥了大雕远远飞离危险地界,却被南思阻止了。南思的双眼望住漆黑夜空的前方,“去找南湘。”
不多时,大雕就飞去了犬戎国驻地的上方。自半空当中往下看,犬戎国的驻地陷在一片火海里。
怎会这样?
发生了什么事?
大雕飞得低了,南思就看见南湘的营帐几乎要被火舌吞噬。整个驻地陷入一片喧嚣里,女人与小孩儿的哭喊声不绝。
在南思的百般威胁下,哑仆到底命令大雕下了地。也是他们倒霉,几乎是在二人落地的瞬间,转角就走来了一对巡逻的士兵。
“有刺客!”
“快抓住他们!”
犬戎国的士兵个个骁勇善战,以一当十。森寒大刀立时就架上了南思纤细的脖颈。
某士兵正要一刀砍了哑仆,前方突然就跑来了另一个士兵,那人满头大汗满身狼狈,“不好了!敌国援军杀过来了!”话音方落,这士兵一声痛苦哀嚎,整个人跪倒下来,摔在地上。他的背后,赫然插着一支羽箭。
变故陡然间发生,犬戎国的士兵们都慌了手脚。
南思脖颈边的大刀擦着她脆弱的发丝直指长生天,“弟兄们,冲!”
“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