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繁华一念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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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逐风暗忖:难不成朱老婆子言而有信,这么快就已经将事情办妥了不成?
落了地,步逐风就摔开朱老婆子的手,拍拍自己被拉皱的衣袖,似是煞有气度地问道:“两位一起找我,不知道所为何事啊?”
苏肆夜直截了当地问:“鲛珠不见了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回来?”
“什么?”步逐风伪装出来的气度顷刻瓦解,眼睛一下子瞪大,惊讶地问道,“什么?你说鲛珠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哼,都是云菀那个死丫头!是她砸碎了封印鲛珠的土瓷,所以鲛珠才会不见的。”说起这事儿来,朱老婆子还是恨得牙痒痒。
“让云菀打破的?我说你这个老太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也不知道放放好!怎么让云菀打破了的!”步逐风一着急一生气,讲话就没了遮拦,不过目前眼下的三人程度或深或浅都是处于这样的状态,也就并没有人追究。
步逐风叉叉腰望望远,站在崖口迎风做了几个深呼吸,细细回忆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不过这或许也不能怪云菀,我记得师父说过,鲛珠是有灵性的,不甘心一直被困,所以有可能会在特定条件下对特定的人起到召唤的作用,来帮助自己挣脱束缚……”
苏肆夜这就明白了为什么云菀会知道密室的所在,又为什么对自己放走鲛珠的一切过程都记忆模糊。
不过朱老婆子不在乎这些悬疑的地方,只在乎方法,找回鲛珠的方法。“那现在怎么办,怎么才能把鲛珠找回来?”
“这……”步逐风停顿了一下,复又道,“云菀在解除鲛珠封印的时候,有没有启动鲛珠啊?”
“什么?”朱老婆子和苏肆夜都听不懂了。
“如果鲛珠沾到了活人的血,就算是被启动了,一旦它找到了合适的配对对象,就会将活人一半的性命分到配对的死人身上,死人就可以复活,可是活人就只有一半的寿命了,这就是鲛珠起死回生的功效啊。”
“沾到人血……”苏肆夜呢喃着,眼前出现了当时在密室中的画面。还记得自己刚找到云菀、云菀还在晕厥状态的时候,曾注意到她手指上的一个奇特的伤口,不像是擦伤或者割伤,现在看来,应该……
“我想,鲛珠已经被启动了。”
说出这句话时,苏肆夜心头莫名一重,不知缘何。
风习袅袅、黄叶萧萧。
秋季是萧瑟的时节,一片寂寂寥寥中,她亲手栽出的花园正是各色百花反季齐放,最是热热闹闹。而在一片百花齐放的热热闹闹中,唯有一树云菀赤梅叶稀花无,最是寂寂寥寥。
她从能走路起就开始为这株梅树浇水,一直照顾得悉心备至。云菀赤梅本是北方来的花种,北边天冷日头短,她就从不让赤梅得到暴晒。她定时浇水,冬日岛上从来无雪,她甚至去冰窖取了冰水来浇灌。一年年来,她用过各种各样的法子,这一株赤梅从未枯死,却也从未开花。
到底是为什么?
今日的水刚刚浇完一轮,而云菀仍拿着水瓢站在赤梅面前,呆呆地站立着。
到底是为什么?
往日里,赤梅要是不开花,那也无大碍,好歹云菀是个耐心的人,相信心诚所致,总有一天云菀赤梅可以在南方的岛上绽放开来。
可是今日。
她刚出生没多久,就带来了朱砂的死亡。十几年后,朱砂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复活的机会,自己却将鲛珠这唯一的希望给弄丢了。她让朱婆婆那么失望,让苏肆夜那么伤心。
可她连想要种出云菀赤梅、想要种出朱砂生前所喜爱的云菀赤梅,想要让苏肆夜开心一会儿,哪怕只是带来十几年来的一个唯一的愉悦瞬间……都不行。
她除了带来不幸,到底还能做点什么?
手中盛满凉水的水瓢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地,溅起泥渍沾湿她的裙角。蹲在树前抱住双膝,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泪水潸然。
她哭得那样恣意,惊了林中鸟,颤了公子心。
他本是循着着一院的花香来的,不料在这里遇到她。
其实也算不上出乎意料。相由心生,花草树木也是如此。种花人是怎样的,种出来的花便也是怎样。一院细腻清香早已将它们的主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
他循声她的嘤嘤哭声走近。他不知前因后果,无法安慰,只能站在她的身后静静陪着,陪着她哭,哭了很久。
听着止不住的泪水慢慢化成抽泣,他才拿出白净的绢子递上。
手背触到丝质绢子,云菀略有惊讶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一个人:“云破月公子?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在这里多久了?”
“我来这里好一会儿了。”
云破月还是那样笑得尔雅,又将手中的绢子超前递了递,云菀这才接了过去擦拭泪痕。总算稍将妆容整理了一下,云菀立在原地,看着云破月。他只是微笑,也没问,她却想说。
“我……我今天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云破月是瞎子,明明是看不见自己的,她却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仿佛是打碎花瓶正要承认错误的孩子一般。
他很高兴她愿意主动告诉自己,便也如安慰一个小孩一般的语气温和:“出了什么事?”
“我弄丢了一样东西,是一样对他还有对朱婆婆都很重要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自己也好糊涂,可是我就是弄丢了,而且我没有办法弥补,我不知道怎么找回来……”
云菀说时,手中的白绢子越捏越紧,稳定下来的情绪眼见又要激动起来。
“云菀,”云破月走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想让她平静下来,好似在哄她一般,问道,“你弄丢了那个东西,是你故意的吗?”
云菀连忙摇头,想到云破月看不见,又急忙加了一句:“不是,我是不小心的。”
“那你后来有没有承认错误?”
“嗯……”
“那你犯了错,有没有感到很愧疚?”
“有啊,”云菀点点头,“我满脑子都是他们失望伤心的脸,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办……我笨手笨脚地帮不上忙不能去把弄丢的东西再找回来,我本想种出他喜欢的花,让他们能稍微开心一点的,但是我这也不行……”
“那你就没有必要再这么伤心了啊。”他那是引导孩童一样的语调,温和亲近,“你不是蓄意为之,那你就少了两分过错。你敢于承认,那你又少了三分过错。你愧疚至此,已经算是对你的严厉惩罚了,那就再抵消掉三分过错。”
“可以这样算的吗?”云菀虽是疑问句,但是眼中已经闪耀出了光芒。
“我觉得是可以这样算的。”云破月点点头。
“那还有两分过错怎么办?”云菀皱起了眉,语调急切,反将云破月的手臂拉住。
“你去问问,有什么你可以做的,有什么你可以帮忙挽回的,只要是力所能及的都尽力去做。”
“可是我……”云菀仍是犹豫。
“你不去试着问问,怎么知道你一点忙都帮不上?”
“嗯。”云菀立了良久,才缓缓地点了头。云破月既然是这么说的,她便会这么相信。
感觉到云菀的呼吸平缓均匀下来。不再激动了,云破月也释然不少。松开云菀的手,略转身朝着不肯开花的赤梅树而立。
“你说,他们喜欢的花就是这云菀赤梅?”
“你知道?”云菀一愕,惊问,“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这么多花,而这一树却甚至连一个花骨朵也没有,你怎么知道它是云菀赤梅?”
“我从北方冰雪中来,这云菀赤梅算是伴着我长大的,光有枝干树叶我就能识别出来,也不奇怪吧。”
云破月总很谦虚,说着,拂开衣摆在树前蹲了下来,捏起一抔土放在鼻下细细闻了闻。
“你在干什么?”云菀看着奇怪,也同着他一起蹲了下来。
“这土太酸了。”
“啊?”云菀听不明白,伸手将云破月的手拉过来,学着他的样子也凑上去闻了闻。
云破月微怔一下,接着将薄唇抿起一笑:“南北两地不仅是气候不同,土质也有差异。我以前也爱种花,所以留心过。这岛上的土相比较而言略微发酸,云菀赤梅不适应这样的水土,这才一直开不出花来。你只要磨少许大理石的粉末掺在土里,今冬这树梅花一定可以开的。”
“真的?”惊喜的笑容在云菀纯真的脸上突然绽开,吟吟笑声清澈可人,“原来是因为土壤的问题才会一直没有办法开花啊!后山有很多大理石的,我这就去取回来磨!”
真是像孩子一般,前一刻还哭得伤心,这一刻就笑得开怀。
只见云菀说罢立即站起来,转身就往后山的方向跑去,一直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跑着跑着,似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才猛地站住了脚,一回头,却看见云破月也站起来,正朝着自己离去的方向静立着,微笑着,一如初遇时火枫树下的白衣飘然。
万花丛中,她回眸一笑,梨涡浅浅,明媚灿烂。
“云破月,谢谢。”
第11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二)
薄暮冥冥,霞色苍苍。日垂西山时,云菀才带着一小瓶辛苦磨好的石粉回了厢房,虽研磨得并不多,但是手上却已有些酸痛发红。还未踏进小院,乒乒乓乓的碎物之声又一阵接着一阵地传了出来。
又是从苏青瑶的房间里传来的。
走进厨房,看见众位侍候的姐姐们都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到云菀来了,便赶紧将她拉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云菀疑窦,“是公主又发脾气了吗?”
“是啊。”其中一位姐姐点点头应答,也是一副愁眉深锁的头痛样,“听上去好像是步逐风公子又招惹上她了。”
“虽然公主又发脾气了,但好歹这一次没有烧房子啊。那你们为什么一个个地围在这里、看上去都很为难的样子啊?”
又一位姐姐拉住了云菀的手,无奈地说道:“云菀妹妹你是有所不知,这苏青瑶公主娇惯泼辣,往日里一遇上她生气的时候,都是碧烟姐姐去应付的,现在碧烟姐姐不在这里,我们就不知如何是好了。先前公主嚷着口渴要喝水,可是我们都没人敢去。”
因为云菀弄丢了鲛珠,犯下了不容朱婆婆饶恕的滔天大错,再留在朱婆婆身边侍候就等同找死。况且顾念到云菀也是晕厥初醒、需要休息,碧烟就去将云菀替了下来,让云菀能够得空歇一歇。不过碧烟素日里也忙,缺了空总是麻烦的,云菀便过来替碧烟的事。
“那我来端水送过去就好了。”云菀见大家都推推搡搡没有人愿意去,就主动请缨。
众姐姐一听慌了:“云菀,你也听说苏青瑶放火烧房子的事情了啊。她这个刁蛮公主,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我们几个有武功在身,无可奈何的时候还可以自我保护,可要是你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还是我们去吧……”
“不用了,”云菀笑了笑,端起了煮沸了的热壶沏了茶,“我是来替碧烟姐姐的,既然往日里应付这样棘手的情况是碧烟姐姐的职责,那么现在这就是我的职责了,我理当去的。”
“不行……”几位姐姐也心疼云菀,说着就要拦下。
“没什么不行的,”云菀笑了笑,端起茶盘,“公主就算再刁蛮,也是有分寸的人,我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你们就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再叫你们帮忙便是了。”
云菀说着,端了茶盘就朝门外走,别人拗不过她,也就只好让她去了。
“我说要喝水,怎么到现在一滴水都没看见!人都死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