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倾国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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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歌面无表情的摸上他的手腕,若有所思。气血两足,身体康健,看来他的重伤已经痊愈。感受到苏沉焰灼灼的目光,顾清歌略有些头疼,松开他的手腕,转身道:“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苏沉焰身形一转,有些无赖的挡在她面前,目光落在案上的画纸上。心神微微一动,拈起画纸,温热的呼吸喷在顾清歌的耳畔,暧昧的声线在耳边挥之不去:“小师妹若是拿砒霜毒死了为兄,便再也没人给小师妹画这么好玩的东西了。”
顾清歌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气息,皱眉:“怎么会?砒霜用对了便是良药。曾有人患膨胀之症,腹中有毒,大夫便给他开了一两砒霜分两次服用,砒霜可攻腹中之毒。”
苏沉焰沉吟:“二两……”
顾清歌摸摸鼻子:“我是觉得这个‘二’字特别适合师兄,我的意思是,师兄向来不同凡响,这剂量自然也与普通人不同……”
苏沉焰周围霎时阴风阵阵,眼神如刀,顾清歌很没骨气的瘪了下去。苏沉焰欺身而上,将她禁锢在桌子与自己的身体之间,戏谑道:“我大抵明白小师妹的意思了,小师妹是觉得为兄乃世间一祸害,非重药难除。只是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既然小师妹有此等现身精神,与其让为兄继续祸害世人,不如收了为兄。”
顾清歌眼神乱飘,嘀咕:“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你若真想被收的话,不如去找那观里的道士,你生就一副妖孽之相,他们一定很乐意为民除害的。”语气一转,又喃喃,“当年闯进王宫里的那疯和尚莫不是弄错了,你才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孽,却平白让我担了那么多的冤屈。”
苏沉焰轻笑了一声:“妖孽对妖孽,绝配也。”
顾清歌矮身从他的怀中钻出来,转身去理那一沓画纸。苏沉焰尾随而上,顾清歌斜睨他一眼,语重心长的道:“十七殿下向来聪明睿智,这次踢场子的方式却十分的不上道。”
苏沉焰微微一笑:“我中意的并非故事的本身,而是故事的结局。”
故事的结局,自然是男子高中及第,将那药店中的少女娶回了家中,两人从此共结连理。顾清歌眼神一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将那摞画纸悉数收进柜中。苏沉焰就倚在灯柱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嘴角微微翘起。
顾清歌突然道:“你认识君连城?”他居然能让君连城去找南风絮救自己,可见他们关系不同一般。
“他出身生死门,是我的师兄。”
顾清歌转身:“他是西宛的皇子。为什么生死门喜欢收各国贵胄做弟子?”
“门主个人的恶趣味罢了。”苏沉焰微微嗤笑。
“生死门……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不过是一个暗杀团而已,近年来有壮大的趋势。门内的弟子大多数都是各地的孤儿,由专人培养,长到一定的年纪,进行第一轮决杀,活着的便有资格进入生死门,成为真正的杀手。”
“那你也是杀手了?”顾清歌的心莫名的一颤,想起他心口处那道狰狞的刀疤。杀手,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他一个皇子,在冷宫中关了十几年,出了冷宫,却日日夜夜过着将脑袋别在腰间的日子。
她的眼中划过类似同情的光芒,比同情更多的是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很好,她已经动情,便不枉他连日来的努力。他勾了勾嘴角,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微微偏头,别开目光,望着窗外一只正在啄食的鸟儿,笑了:“清歌,弱肉强食确实不错,可是你忘了一件事,平民与贵族之间有着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纵使我命贱如蝼蚁,终究是北川的帝子,是他的骨肉,生死门不会傻到用一个皇子的命给自己招来灾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生死门远比那个充满着阴谋诡计的皇宫安全的多。
“你的意思是生死门区别对待皇族和普通弟子,我还以为,以为……”
“诚然,你高估了我们那位门主的作风。”
“按理说,作为一个江湖组织,又何苦去招惹皇族是非?你们的门主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莫非他想要分这万里江山的一杯羹?”顾清歌敛眸,掩去眼中的情绪。
她的算计又怎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顾清歌,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趁早给我收了这个念头,你要这天下,我给你便是!我许你一个盛世长安!”说完,连自己都愣了。
顾清歌僵硬着抬眸看他,嘴巴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能轻易许出口的承诺便不是承诺,她不需要他的施舍,天下安与不安,与她又何干?她只是想要一个结局,安放她无处可放的仇恨。
作者有话要说:苏沉焰:小师妹,我患了相思病。
顾清歌(面无表情):刘三叔,给他开二两砒霜。
苏沉焰:小师妹,其实我是个妖孽,你收了为兄吧。
顾清歌:会有道士收你的。
苏沉焰:我把天下送给你,你把自己送给我好不好?
顾清歌:“……”直接无视掉。
苏沉焰捶地:你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PS:文中的故事引自王维与药店少女,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去找资料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苏沉焰离开后,展笑云便来了。他一手递上一沓纸,一手拿了一杯冷茶仰头灌下,笑眯眯道:“小师妹,不负所托。”
顾清歌皱眉:“这么多?”
展笑云道:“这还不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可是师父亲笔书信拜托我来助你的,堂堂剑神纡尊降贵来求我一个江湖大盗,我岂有不用心之理?”
顾清歌将纸收入怀中,道:“我明白了。”
“看小师妹成竹在胸的模样,莫非已有了良策?”展笑云忽然很好奇,现在的顾清歌和雾隐山上纯良的她判若两人,是他们看走眼了,还是连番的打击让她突然转了性子?
顾清歌为他添上一杯热茶,忽然道:“是不是只要我开口,这个世上就没有四师兄偷不到的东西?”
展笑云毫不客气的接过她递上来的茶,浅啜一口,笑道:“非也,就拿小师妹的藏宝图来说,我耗费两年时间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来。”
顾清歌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掠过白瓷做的茶壶,停留在上面的青花图案上,声音婉转而清澈:“不,这个世上还有一样四师兄偷不到的东西。”
“哦?”展笑云也来了兴趣,眼尾轻轻上挑,“是什么?”
“永乐公主的真心。”
展笑云的笑容僵在脸上,蓦地噎住。
“在说我什么?”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逆光而立,娇柔清澈的女声嘻嘻笑道,正是方才二人不经意提起的永乐公主南风絮。她今日着了件鹅黄色的罗衫,发髻高高挽起,两侧各绑着一根绸带,腕上的玉镯衬的肌肤愈加的白皙细腻,巧笑倩兮间,宛如精灵落在了凡尘。
展笑云看得呆了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顾清歌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掠过,将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站了起来,笑道:“你怎么来了?”
南风絮答得理所当然:“本公主来视察本公主的产业。”
顾清歌戏谑道:“那公主殿下可有收获?”
南风絮俏脸微微上扬,飞起朵朵红霞,比三月的桃花还要艳上几分:“不错不错,再接再厉,只可惜,本公主发现了一个白吃白喝的家伙。”
展笑云又是一噎,指着自己道:“我白吃白喝?我可是有干活的,不行,清歌,你必须给我澄清。”
“好了,好了,你们每次见面都吵架,真是一对冤家。”顾清歌笑着挽起南风絮的胳膊,“说吧,这次出来又想去哪儿玩?”
南风絮脸色微微一红,娇嗔道:“我哪有出来玩,我只是出来体察民情的。”
顾清歌笑而不语,南风絮轻轻撞了她一下,低声道:“我这次是出来找你帮忙的。”
顾清歌抬眸看她,眸中一片清亮的光芒。
南风絮道:“我上次跟你提过的君连城还记得吗?他是西宛的皇子,西宛的皇帝很看重他,早有废长立幼之意,他将来必是要继承帝位的。他这次到盛安城就是来求亲的,父皇希望我能嫁给他,借姻亲稳固两国之间的关系。你大概还不知道那位皇子的模样吧,用君子端方温润如玉来形容他一点都不为过。过几日宫中将会举行一场宴会,届时我会上台献舞,父皇的意思是这次献舞绝对不能丢了皇家的脸面。倾城公主的名号听过吧,我这次跳的就是她的那支倾城之舞,说起来离那位公主殉国也有五年了,这世上能跳出《倾城》的神韵之人大概也没几个了。清歌,我听太子哥哥说你在舞蹈上颇有造诣,你来看我跳舞,顺便给我点建议好不好?”
顾清歌的眼中划过讶然之色,喃喃道:“你是说南……太子殿下举荐我?”
南风絮笑的了然于心:“就算太子哥哥推崇与你,你也不用表现的太惊讶嘛,虽然我没看过你跳舞,但观清歌你平时的行为举止里都透着一股子大气,就知道你出身绝非寻常人家。说实话,能得到太子哥哥如此称赞的人除了当年那位倾城公主就只有你了,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五年前倾城公主公开择婿,太子哥哥当时也去了,正好被倾城公主选中,原以为是天赐良缘,没想到东凌忽然……唉,世事无常,大抵是那位倾城公主没那个做皇后的命了。”
顾清歌眸中神色剧变,强压住心头变幻的情绪,苍白的脸上透着几许凄苦的笑意,艰难的挤出两个字眼来:“谬赞。”
南风絮奇怪的道:“清歌,你不舒服吗?”
顾清歌摇摇头,道:“你喜欢君连城吗?”
南风絮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淡淡的悲哀之色:“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根本由不得我选择。”
·
顾清歌还是去看了南风絮跳舞。
明艳的少女宛如一只彩蝶翩翩翔于百花深处,笑靥如花。她水袖挥舞出的弧度是流年的痕迹,回眸间,惊艳了时光。
顾清歌指尖拈着一朵白花,思绪飘远。同为公主,却走向不同的命运,是上天的不公,还是世人的偏颇?不由得的含了几分苦涩的笑意,倾城公主何其可悲,就连死也要担上亡国的罪孽,就如指尖的这朵花,无论本质有多高洁,却终究免不了堕入泥土的宿命。世人只道她美的妖孽,却不知她宁愿只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守着自己的家人,一生都平平安安的。
“清歌。”南风絮转身便看见顾清歌对着一朵花发呆,“怎么了?”
顾清歌回神,吹落指尖的花朵,摇摇头,笑道:“絮儿,你跳得很好。”
南风絮皱皱眉头,有些不自信的问道:“真的吗?”
“你看我的四师兄眼睛都看直了。”顾清歌笑着指向坐在走廊上发呆的展笑云,展笑云回神,指指自己,无辜的笑了,却被南风絮狠狠的剜了一眼。南风絮转头看顾清歌:“清歌有什么好建议吗?”
顾清歌摸着鼻子想了一会儿道:“这支舞蹈好看是好看,只是太过柔软,不如改成剑舞吧,正好你会些剑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顾清歌这样说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当年的自己太过软弱,凡事总喜欢依着小女孩的心性行事,希望将自己最柔情的一面展现给南风川看,连带着这支舞跳到最后都带了点软糯的味道,不似现在这般经历过了大起大落,眼界宽了,看待世事的态度也就不同了。若当年的自己能够勇敢点,或许就不用眼睁睁的看着王兄惨死在千军万马中,或许自己也不用被逼着以身殉国。
南风絮一怔。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