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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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鹏垂首道:“少爷说得极是,属下这就下布庄。”易水寒挥挥手。
次日,崔鹏又找到易水寒,道:“昨日听新月讲道,楚家的兄妹俩都来了布庄,咱们与楚家是井水不犯河水,一向各做各的生意……”易水寒淡淡的接过话,“哦”了一声。崔鹏道:“新月说,楚英在铺子看了好一阵子,她当时没认出来,后来,楚家小姐楚玉来了,新月才知道那是楚英。”易水寒道:“新月也不认识楚玉。”崔鹏道:“新月当时确是不认识,只因为与他兄妹同行的还有一位姑娘,新月讲,那姑娘就是前日坐着轿子进的楚府,定是楚家的亲戚,她们在一起,自然是楚家兄妹了。”
易水寒笑道:“哦,是了,那姑娘定是楚涟的外甥女。好了,你不要多心了,虎父无犬子,楚涟的为人我清楚,他的公子我虽然少打交道,但是也一定错不了。”崔鹏应声后退,易水寒看着他,笑笑道:“十九前往苏州有些日子了,你修书一封,差人追去,让他多摸摸行风,再下订单,有时间多陪陪苏老板。”崔鹏领命。
正说着,白如歌从廊上走了过来,见易水寒和崔鹏在,停了停,上前来,对崔鹏问好:“崔总管辛苦了。”崔鹏赶紧起身回答:“少夫人客气了。”
白如歌淡然一笑,朝易水寒道:“少爷好啊。属下想去外面转转。”往日,易水寒吩咐丫头们将她困在府内,虽是好吃好喝,却实如软禁。白如歌心里不舒服,却也只是暗地里偷偷出门,今日故意当着如此直白的说出来,易水寒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崔鹏赶紧道:“少夫人,现在天色已晚,出门恐有不便。”
白如歌笑道:“无妨,夕阳正好。”崔鹏见少夫人执意出门,身为下人,不好再劝,为难的看着易水寒,易水寒却温柔的笑了,轻声道:“夫人既然如此好雅兴,水寒陪你同往,如何?”两人都不曾想到易水寒会主动陪同,白如歌不好拒绝,嫣然一笑,抚掌道:“如此甚好。”
易水寒大笑,站起身来,伸手揽住白如歌的腰,出了门去。
易水寒问:“夫人是想驾车好呢?还是步行好?”白如歌笑道:“常听新月说起,少爷的骑术甚好,不如骑马?”
易水寒愣了愣,问:“夫人弱柳之质,不怕惊吓么?”白如歌轻轻一笑,不言语,易水寒以为她在嘲笑自己,回府牵了马来。
白如歌轻轻的抚了抚马背,飞身坐上,朝易水寒笑道:“让少爷见笑了。”双腿一夹,马得了令,飞也似的向前奔去。易水寒着实呆了一阵,见马上绿影越来越远,这才运了轻功赶去。
白如歌回头见他追来,故意放慢了速度,易水寒也纵身跃上马背,一把搂住她,笑道:“想不到夫人这么好身手。”白如歌反问道:“少爷自幼经商,却也身怀绝技。”易水寒微笑道:“商途多险,防身之术也是必要的。”
易水寒握住她的手,笑道:“明明不会骑马,装得还挺象,也不知你刚才是如何咬着牙上的马?”白如歌好奇的问:“你如何看出我不会骑马?”易水寒五指深入,紧扣住她的手,道:“掌心全是汗,脸都煞白了,还不承认吗?”白如歌不说话。
易水寒道:“不过是骄傲罢了,不想让我小瞧你,所以连命也不顾了,幸好这马平素温驯,若是刚才将你摔下来,只怕不好看了。”白如歌被他看透心意,垂首不语,易水寒轻轻道:“罢了,不说了。”策马前行。
怀中的白如歌轻轻的挪动,易水寒只觉得香软满怀,忍不住用力嗅了嗅,迷醉问道:“为何一直称我‘少爷’?”白如歌道:“你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不是少爷是什么?”水寒又问:“不得亲近么?”
白如歌摇头道:“少爷应该问自己,少爷可知亲近为何物?”易水寒黯然一叹,将头贴近白如歌的后颈,手也情不自禁的在她身上磨挲,又梦幻般回忆道:“三叔来的那个晚上,你对三叔说:水寒不曾欺侮我。只这一句话,我听得万般滋味啊。”白如歌不说话,突然想起许一枫,同去荆州的一个晚上,许一枫也同样从后面抱住自己,但那时,自己特别清醒,此刻,颈间传来的气息,浑重急促,胸前那双大手也火一般炙烤着自己,却让自己晕眩心跳。
易水寒见她不作声,心中腾起一股怨恨,一夹腿,马象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落叶飘飞,桔红的阳光在没多少叶子的树枝间穿行,光辉洒了一地,彪悍的大黑马,驮着一白一绿一对玉人,在林间穿梭奔驰。
白如歌闭上眼睛,依在易水寒的怀里,感受他有律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透过衣裳传在背心,他的气息悠长绵厚,拂在发丝间微微痒,她的心飞扬起来,象是飘在云霞之上,忘了他的粗鲁、他的霸道、他的无情、他的伤害。
易水寒道:“夫人若是有兴致,我便陪你走远些。”白如歌问:“去哪里?”
易水寒道:“离相州不远,有个村落,村落后的山脚有口清泉,那里的水啊,清凉甘爽,据说,先朝的明皇巡游至此,觉得口渴,喝了一口泉水后,三日不渴,以为圣水,回宫后,还特意派人快马加鞭来此取水。”
白如歌笑道:“这皇帝也够奢侈的,喝口水还让人跑这么远,宫里便没有水么?”易水寒笑道:“宫里的水哪里有这山泉水好喝?这也可见皇帝连喝水也是喜欢新鲜的呢。”白如歌反问道:“如此说来,对人喜新厌旧也是顺里成章了。”
易水寒从背后紧紧搂住她道:“水岂能与人比,你休要多想,我与你说这事,不过是说说那村子的水好喝罢了。你若是不高兴,我们便不去了。”
白如歌笑道:“可是小心眼了,你说你的水好,我如何不高兴来?那皇帝既是这么喜欢那村里的水,为何不建个行宫多住些日子,要不,立个字,天下百姓莫管是谁,可再不敢喝那泉水,与皇帝同饮了。”
易水寒道:“皇帝虽然威风,却哪有百姓自由,明皇虽然好玩,却也是个难得的明君,岂可为了一口泉水,误了天下大事?”白如歌笑道:“这话倒是,只是可怜了那千里取水的人。”
易水寒道:“据说,当时皇帝身边也有专拍马屁的奸臣,见皇帝回宫后仍是恋恋不忘这泉水好,便奏劝皇帝放榜天下,这泉水被皇帝喝过后,就是皇帝私有的,其他人便再不能喝了,违命者斩。”白如歌咯咯笑道:“果然有这一出,后来呢?”
易水寒见她爱听,接着道:“当时皇帝身边有位红人,就是太子太傅李太白。”白如歌点头道:“是的,是位圣人。”
易水寒道:“不错,就是这位圣人,见奸臣出那恶主意,便出来反对,皇帝原本也是个好面子的人,那些奸臣说得动听,犹豫着竟动了心思,李圣人劝道:‘这天下原本都是皇上的,皇上巡游每一处,可是从此都不让百姓住了?’皇帝聪明,立时明了,不再打这泉水的主意了。”白如歌笑道:“果然是圣人,常人莫及,劝谏都漂亮得紧,那些奸臣可又被喷了一鼻子灰。”
二十二 促姻缘孝义两全
二十二促姻缘孝义两全
很快到一处山下,易水寒遥指一处,道:“那便是我说的泉水了。”用力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飞也似的奔至泉前,两人勒停下马,只见一股碗口大的泉水从丈来高处的石壁飞出,跌落到一口小石潭里,无甚壮观,只是人在三丈开外,便可感觉清凉怡人。
白如歌撩起裙子,弯下腰来,轻轻掬起一捧水来,细细抿一口,赞道:“果然好水,清凉爽口。我要是皇帝,我便舍了天下,守着这水不走了。”水寒笑道:“可说你是小女子了,只一口水而已,便让你舍了天下了。”
白如歌笑道:“得了天下,也不能让我喝这么好的水,倒不如从旁结庐,长伴青山绿水,来得自由快活。”忽又想起仙人谷,那隔离俗世的人间仙境,心中一阵嗟叹,易水寒不知她心思,笑道:“可又是胡想了,幸好你不是皇帝,你若是啊,还不知身边出多少奸臣呢。”
白如歌恍惚笑道:“我便去那仙人谷,过那神仙日子。”易水寒奇问:“仙人谷是什么地方?过的是怎样的神仙日子?”白如歌笑道:“仙人谷四季如春,繁花似锦,依山傍水,美不胜收,我想来想去,历来名句都不足以尽述,只有朱先生极为简单的一句‘万紫千红总是春’方能表达。”
易水寒不由得拉住她,道:“什么时候,我们也去那神仙谷过神仙日子,再不管这凡尘俗事。”
白如歌呆呆的看着他,那深邃的眼中,既幸福又痛苦,她象是感应了什么,心莫名的被揪痛了一下,忽闻远处传来女子的哭声,忙抽出手,向那声音奔去,易水寒也紧随在后。
一红衣女子迎面奔来,掩面哭泣,一青衣后生在后追赶,白如歌上前拉住红衣女子问道:“妹子何事悲伤?”
红衣女子只是哭泣却不言语,回头见后生追上,跺脚哭道:“你既然不允,又何苦追来?”说着,又往前跑去,那青衣后生道:“非是我不允,你的情义我怎会不知?”
白如歌拦住道:“妹子莫激动,有话好说。”使个眼色,易水寒上前将那后生一把扯过,喝道:“堂堂男儿,何故欺侮女子?吃我一掌。”冲那后生头顶举手就要拍落,那红衣女子却突然扑到那后生怀里,喊道:“不要伤他。”白如歌拉开易水寒,笑道:“果然是小情人,既然这么情深义重,又因何吵嘴呢?”
红衣女人扭过身去,后生围着她哄,她只是不理,哭道:“你这心里根本没有我,你若是有半分想着我,想和我在一起,也不能这么胆小怕事。”那后生叹道:“养育之恩大过天,这叫我如何相逼?”红衣女子哭道:“那便不逼了,一死算了,落个干脆。”后生道:“这就是不孝了。”
红衣女子道:“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便让我嫁了好了。”哭得全身发抖,后生心疼得去扶,红衣女了一巴掌拍落,白如歌上前劝道:“小两口有什么事情商量着便是了,何苦你死我活来?谁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另一个还不伤心欲绝?”
红衣女了红了脸,啐道:“谁与他小两口了?过几日,我嫁人,他还得抱我上轿呢。”后生急道:“休得胡说,我何时同意你嫁人了?”
红衣女了道:“你不愿娶我,又不让我嫁人,莫不是让我空等你一世?”后生被呛得呆呆的不知所措,红衣女子见他胀红着脸不说话,气道:“你只管守着你的忠孝两全去,我自嫁我的人,与你何干?”后生急得脸红脖子粗,拉着她直瞪眼,红衣女了也不作声,又痛哭起来。
白如歌劝不住,只好问那后生原由,那后生将两人上下打量,觉得不象坏人,方叹声气,将事情始末一一道出。这后生姓秦,无名无字,自幼父母双亡,被同村的寡妇罗张氏收养,罗张氏只有一女,就是这红衣女子罗雨莲,秦生与雨莲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到十五六岁,男的俊,女的俏,自然生出感情来,不想罗张氏虽然将秦生视为已出,并无嫌弃之意,但倒底希望女儿能嫁个大户人家,便一直拖着不应许这门婚事,如此过了一两年,去年村里来位少年李中尚,长得也甚是标致,见雨莲美貌,便向罗张氏提亲,罗张氏见聘礼丰厚,当即便应许了,雨莲一心恋着秦生,死活不嫁李中尚,与秦生商量私奔,秦生心实不允,一则为报答罗张氏的养育之恩,二则见李中尚人品家财俱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