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女性档案-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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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出来了。村子里开始传出老百姓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冒炊烟了。4个人精神立刻振奋起来:老百姓烧饭冒炊烟,就说明村里没情况了。司务长判断:鬼子走了,看情形是往大崮山方向去的。于是,4个人下山,去找大众日报社的记者。结果,他被鬼子杀了。
几个女孩见到尸体时,吓得捂住了嘴。原来,那名记者被鬼子砍头了。在女孩们的印象中,他穿着黑棉袄,蓝裤子,她们还没看清他的模样,也不知他是哪里人,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就被鬼子杀害了。
4个人心里特别难过。由于怕暴露,他们连那个记者的尸体也没顾得上埋掉,就赶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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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把仅有的鸡蛋送给刘峰宜(1)
在日军合围马牧池的同一天,日军出动千余人,向大崮山进攻。
大崮山在山东费县境内,是鲁中七十二崮之首。方圆几十里,山顶宽广可屯兵,山高千仞,极险要,山上建有围墙,有东、南、北三个门。山路极陡峭,因其地势雄伟、复杂,且是制高点,故为历代兵家必争之要地。
刘峰宜已经是卫生教导队女生班班长。反“扫荡”动员大会之后,她带着女生班跟着山东纵队卫生部往大崮山转移。
女生班在陡峭的山路上爬了大半夜才到达山顶。她们露宿在无树无草的平地上,山风刺骨的寒冷,冻得人无法睡觉,女生们只好背对背坐着。终于等到拂晓,刘峰宜让女生们赶紧吃自带的谷子炒面。谷糠炒面像沙子一样,吃到嘴里难以下咽,吃一小口得用半缸子水冲下,许多女生悄悄饿肚子也不吃。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炮声和飞机轰鸣声。女生班接到上级命令:马上从露营地转移到团指挥所的荫蔽山洞里。山洞离山的围墙很近,女生们就趴在围墙上向山下看,只见日本鬼子的大队人马从东北方向走来,走在前面的人骑着脚踏车和摩托车,接着是穿黄衣服、戴着遮风帽、打着日本旗、扛着带刺刀的长枪的步兵,最后面是骑马和用马驮着机枪、拉着炮的骑兵。鬼子的队伍浩浩荡荡看不到尾。
“他娘的,如果我有一门大炮,我就打他几炮,保管叫他娘的小日本炸飞上天!”驻守在大崮山上的独立团团长看着鬼子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非常气愤。
刘峰宜也觉得气愤,这是中国的地盘,日本人凭什么端着枪跑到这儿来?她看着密集的鬼子队伍,并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真的要打仗了!自从离开教会学校,她一门心思打日本鬼子,但终始没跟鬼子正面交锋过,这次机会可来了。
日本兵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开始攻占大崮山。他们首先用大炮将山上的围墙轰了几个缺口,紧接着步兵们一边机枪、步枪乱射,一边嗷嗷叫着冲上山来。独立团居高临下等待鬼子爬到适当的距离,团长一声令下“打”,战士们就用步枪、手榴弹、石块打向敌人。刘峰宜带着女生们先是帮着给战士们运送手榴弹,后来觉得不过瘾,擅自向围墙外的鬼子扔了两颗手榴弹,待扔第三颗时,被独立团长夺了过去,他吼道:“你甩不远,别炸了自己!赶紧走,别在这儿浪费弹药!”
刘峰宜手里没武器了,但她仍然很激动,因为许多战士从她眼前一跃而过,突出围墙缺口,冲下去勇敢地与敌人拼刺刀,许多战士跟鬼子互相扭打在一起,一齐摔到山下。突然,刘峰宜看到围墙缺口外面有两个战士腿上负了伤,她毫不犹豫地一下子从缺口冲下去,连背带拖地把伤员拽上来。“他娘的,操他小鬼子,我跟他们拼了!”刘峰宜为伤员包扎时,受了伤的战士并不服气,他还要去拼杀!
战斗打得异常艰苦,独立团与数倍于他们的日寇对抗了近20个小时,从拂晓一直打到半夜。刘峰宜暗暗着急,如果不是武器不行,早就把鬼子打跑了,虽然战士们很勇敢,但没有精良的武器啊!
刘峰宜也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地转移到地下兵工厂的山洞里来了,里面坐着两个男同志和一个叫王欣的女生。刘峰宜自告奋勇地帮这几个同志拿背包,然后坐在山洞里等着,她认为自己是班长,必须走在最后面。但是过了一会儿,蹲在山洞的这几个人就觉得不对劲,“恐怕敌人上来了吧?开始打得那么激烈,现在怎么没动静了?”
刘峰宜倡议:“还是先吃了东西吧!”大伙各取了一缸子熟谷糠吃,但都吃不下去。又坐了一会儿,两个男同志爬到山顶上一看,一个人都没有了,连救的那两个伤员也不在了,就知道部队已撤退。
“大崮山存我们就存,大崮山亡我们就亡。”刚上山时,领导给大家作过动员报告,可是,现在为什么要撤退了呢?刘峰宜有点想不通,她觉得不能撤退,她其实做好了牺牲在大崮山上的准备。
。。
伤员把仅有的鸡蛋送给刘峰宜(2)
剩下的这几个人已经跟不上部队了,只能自己想办法追赶队伍。刘峰宜和王欣从东门爬出去,谁知这道门是虚设的,外面无路,一脚迈出去却滚到半山腰。
等刘峰宜和王欣清醒过来时,看到山顶、半山腰到处都是火和浓烟,这就说明,日本鬼子已经从西边攻上去了。再一闻,一种焦臭的气味袭来,十分难闻,原来是鬼子在焚烧他们同伴的尸体所发出的臭味。两人向对面敌人来的路上一看,鬼子正用他们驮机枪、大炮的马,驮着伤员向回走呢。
俩人躲着鬼子走了整整一天,终于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了稻草。她们认出那是部队给掉队的同志留下的记号。俩人顺着有稻草的地方往前走,一路上尽量避开有马粪的道路,因为日本鬼子是骑马的。上山这几天,王欣一口炒面也没吃,饿得头昏,刘峰宜硬撑着吃了些,所以一路扶着王欣走。两人走路走得腿都软了,走着走着就摔倒。王欣摔倒时,刘峰宜把她拉起来;刘峰宜摔倒了,王欣又去拉她。终于看到前边有一个水坑了,俩人扑上去喝了一点,才算提了点神。然后继续往前走,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了,反正到处都是枪声。不久,就看到一些逃难的老百姓,最重要的是,看到了一个从战场下来的伤员。这个伤员的腿被打断了,两个胳膊拄着一个树枝子,怀里揣着两个手榴弹,他问刘峰宜:“你们两个怎么老摔跤啊?”
刘峰宜说:“我们三天没吃饭了。”
“我这儿还有鸡蛋,给,你们拿去吧!”那个伤员吃力地从口袋里拿出来四个鸡蛋,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对着饿得昏天黑地的两个女孩子真诚地说:“给,拿去吧!”
刘峰宜和王欣说什么也不要。看到他的腿上有伤,她们怎么能要他的东西呢。
刘峰宜说:“我们可以坚持。你自己留着吃吧!”
“你们要吧,我恐怕走不出去了。这个鸡蛋,你们吃了,你们还能走点路。我吃了没有用了。”那个伤员悲观地说了这些话。
刘峰宜和王欣各拿了伤员的一个鸡蛋,剩下那两个给他包上又塞到他口袋里。
王欣拿到一个鸡蛋后,一下子填进嘴里,刘峰宜还没看到她怎么吃,她就已经吃完了。然后,她瞪着眼瞅刘峰宜嘴边的那个鸡蛋。
刘峰宜早就饿得发慌了,看到王欣那渴望的眼神,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把鸡蛋给了王欣,自己只把小半块蛋白填到嘴里。
王欣吃了两个鸡蛋以后有劲了,刘峰宜还是走几步就摔跤。就这样走到黄昏,总算找到了部队,才知道这个地方叫大青山,她们走到了敌人更多的地方。两个女孩根本没想到,真正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呢!鬼子对沂蒙山根据地的合围同时在大青山、桃花峪、桃花山、李行沟、梧桐沟、东蒙山等地展开。
此刻的大青山到处都是枪响,因为黄昏了,很难找到自己的部队。俩人到处打听卫生部的下落,终于有人告诉她俩,好像看到卫生部长白备伍在某个山头上。于是俩人就跌跌撞撞地找了过去。
果真见到了白部长,他瞪大眼睛问:“你们女生班就下来你们两个?不是十五个人吗?”刘峰宜说就她们两个。白部长问见到陈科长了吗?就是陈若克。刘峰宜摇头。
俩人找到这支二十几人的队伍,她俩就像回到家见到自己的父母一样,都哭了。白部长也掉泪了,让俩人跟着他走。走着走着已经是半夜了,刘峰宜突然想解手,就找了一个离路边十多米的沟里解手去了。
因为三天没吃饭,肚子里只有一点谷糠,怎么解也解不下来,累得她两腿直哆嗦。越想快点解出来,越怕掉队,就越解不出来。等她解完手刚要站起来,两腿发软,眼前一片漆黑,一跟头栽倒地上晕过去了……
陈若克没有回来(1)
位于蒙阴东北部的大崮山地势险峻,四周多是悬崖峭壁,有的高达数丈。山上有我军的兵工厂、弹药库、粮库,守卫部队是山纵第四旅大崮独立团。山纵第一旅第二团的一个加强排,在执行任务返回途中遭到敌人堵截,也来到大崮山。山东分局妇委委员、省妇救会执委、省临时参议员陈若克挺着8个月的大肚子,也转移在此隐蔽。卫生部长白备伍特意安排卫生班跟陈若克住在一起,以照顾她分娩。
山东分局认为大崮山是个天然屏障,敌人扫荡不可能到这里,然而,没想到日军占领临沂后,发起总攻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大崮山。
1941年11月7日拂晓,日军首先以飞机、大炮对山顶猛烈轰炸。在此之前,隐蔽在山洞里的分局机关的几个女同志在给陈若克做小孩衣服。敌人每发动一次轰炸,床上的布都震起来,山上的石头灰土也呼啦啦往下掉。陈若克艰难地趴在床上,努力护住肚子里的孩子,她清晰地感到孩子在里面折腾得厉害,阵痛提前开始了。可是,无论如何,现在不是生孩子的时辰,她多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她与朱瑞结婚三年多,她们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时,正值鬼子“扫荡”,孩子因重病失治而死。这次,又赶上鬼子大“扫荡”,而且形势更加恶劣。
山顶寒气逼人,陈若克头上罩着于大娘儿媳张淑贞送的盖头布,身上穿着于大娘送的深色土布褂子,内套一件米色毛衣,下身穿着一条浅色长裤。陈若克觉得自己这模样有点不伦不类的。如果不是为了掩护身份,她说什么也不愿意穿农村妇女的衣服。这会儿,她把于大娘给她梳的假髻拆掉,让齐肩的长发自由地散开,她才21岁,长得漂亮,又来自上海那座摩登城市,她对自己的衣着外形非常在意。在山东分局,谁都知道她喜欢穿列宁装,她的腰间系着朱瑞送的苏联皮带,里头有几颗子弹,别个小手枪。每当她骑在马上,头发在风中甩动时,显得飘逸极了,她仿佛很醉心于自己这种飘逸的感觉,一有机会就打扮,能让自己洋气些绝不往土气里打扮。因此,分局机关里对她一致的意见就是说她爱穿,认为这个从上海来的女孩生活方面不够朴素,太贵族气,主要是朱瑞太喜欢老婆,把她惯成那样。丈夫深深爱着自己,这一点,陈若克心中十分清楚,但那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幸福和自豪。至于议论她的穿着,她才不管呢,丈夫觉得她好看,她就穿,最重要的是,她自己觉得好看,她就敢穿。在太行山时,女八路们都穿军装,连一些高级领导的夫人都穿得简单而朴素,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