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闲御神录-第4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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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闲笑了笑道:“不是你糊涂,这整件事确是有些复杂。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鹤长老的运气也真是很好。我从头给你说罢。”
仙植园爆炸,是鹤长老胁迫天涯海阁的修士动的手脚。那一番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他又差人从点睛阁趁乱盗走了《化龙诀》。为了报仇,鹤长老在隐流内部经营多年,手下也有颇多党羽,自家人偷起自家东西,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
“这其中就有个机窍。千金堂堂主已经在隐流明说了,买走爆破蛊的不是隐流中人。这说法无形中就给大家一个印象,即幕后的主使者不是隐流中人。这也符合大家的意见,因为巴蛇之力是非常奇特的神力,它烙印在巴蛇山脉每个妖怪的神魂之中,只要他意图对巴蛇不利、对隐流不利,巴蛇之力就会阻止他这么做。炸毁隐流的仙植园,很明显就是在伤害巴蛇山脉,因此隐流自己也不认为这会是内奸做的。”她补充道,“这也是鸠摩一直没有怀疑到鹤长老头上的原因。”
七仔似懂非懂,问道:“事实上呢?”
“事实上,‘意图’这种东西是很玄妙的,意图也可以解释为动机。”宁小闲解释道,“鹤长老若坚持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动机不在于损害隐流,而在于为妹妹报仇,并且他的后续动作是对隐流有利的,那么巴蛇之力考察了他的动机之后,就不会再阻止他了。举例来说,这也是琅琊在没有识破端木彦真正身份的时候,可以将青鸾交给对方的原因,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正在伤害隐流或巴蛇。可是我一喝破了端木彦是阴九幽分身的事实,琅琊身上的巴蛇之力立刻阻止他再同端木彦进行一切交易。”
“人骗不了自己。鹤长老也不知道要自我催眠几千几万次,才能说服自己炸毁仙植园而不会心怀愧疚。从这一点上来说,最受煎熬的人正是他自己!”
她长叹道:“天下何尝有完美无缺无漏洞的规则?哪怕是长天的巴蛇之力,依然有空子可以钻。长天作为生长之力的拥有者,我们肯定对它的效用心知肚明。然而这老头子实在是很聪明,居然能够找到这个漏洞,显然他先前也是试验过无数次了,才能准确地理解巴蛇之力的真正含义。”
“然后呢?”
“后头的一系列事件,果然大部分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将隐流的目光引向了龙象果成熟当日前来观礼的众仙派使者,鸠摩轻率发兵,讨檄这几个仙派——我敢打赌,鹤长老和他的手下在其中,必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否则鸠摩即使有这样的念头,也不会这样快速地作下决定。”
“隐流低估了人族的反应,但鹤长老却没有。他反复研究过人类的品性,知道仙派重视门面大过一切,被人欺上门掳人这种事,简直是将他们的脸面丢在地上践踏,是万万不能容忍的,所以这场仗一定能够打起来。”她笑了笑道,“若你想问鹤长老为什么要挑起宗派之间的冲突,理由很简单——他手中的实力还不够强大,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单凭他自己无法掰倒鸠摩的统治。只有势力的彼消而此涨,才会有希望和可能。”
“而战争这种东西,就像长天所说的,只要开启之后就再也不能轻易结束,无率是人类还是妖怪,都只能猜到开头,却预见不到结尾。所以我才说,鹤长老的运气当真很好。”她一字一句道,“广成宫参战了,这就使局面更加扑朔迷离,谁也不知道战斗的最后走向会是怎样。最妙的就在这里,隐流内部对鸠摩的非议声一日日响亮起来,到如今已经足以影响她的权势。”
“到了此时,谁是幕后黑手反倒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令鸠摩疲于应付的西部战争,已经来临。”
七仔忍不住道:“照你这样说,鹤长老的计划很完美。可是现在又是哪一环出了漏洞,让鸠摩派人来杀他?”
“傻小子!方才我和鹤长老不是已经讨论过了么,你长耳朵了没?”她忍不住用力揪下他一根羽毛,“凡事都不动脑,你家青鸾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个莽汉?”
七仔疼得吱哇乱叫:“嗨呀,痛死了!青鸾就喜欢我这样的,你以为人人像你一样,偏喜欢又别扭、心眼儿又多的?”
“你说什么?”她柳眉倒竖。不过七仔面色突然一白,紧接着往地上一揾,有气无力道:“长天大人,我错了,我不敢了!”却是一直保持沉默的长天先一步出手,通过心盟血誓施惩于他。
“哼,你听好了。”反正走回去的路很长,她不介意给这只没心没肺的鸟仔再说一遍,“广成宫之所以会参战,是因为李建明在巴蛇山脉外围失踪了。而鹤长老之所以暴露在鸠摩视野中,是因为他将李建明关在了庭院的密室里。”
“哦。这两件事,都和李建明有关嘛。”七仔想了想,然后老老实实道,“不懂!”
她有时真羡慕七仔,活得率性而为也是一种幸福啊。往好了说叫随心所欲,往难听点儿说,就叫没心没肺了。
第428章 突然翻脸
所谓火克金,不过是将金属熔成液体。他的真身原本就是液态的金属,普通真火无非就是将他重新烧成黑水,又怎能危及到他的性命?
鹤长老却不理他,拼尽了全身力量才勉强能够扭过了头去,终于看到窗外的月下,站着一个瘦弱的男子,双肩斜削,满面愁苦之色,似乎风一吹就会倒,看起来比凡人还不如,可是他就那样站着,鹤长老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也是观察入微之人,直到此时依然是惊而不乱,细看了对方几眼恍然大悟:“这人全身都暴露在月光之中,却没有影子!”鹤长老也是见识广博之人,心中蓦然一动,想起了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妖种,立刻嘶声道:“你是博……泽!”
对面那男子脑袋一歪,似乎认可了他的说法。鹤长老脑海中立刻闪过了他在古书上看过的介绍:“博泽,古代异怪,擅控人影,反摄其身!”
博泽乃是控制他人影子的妖怪。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身体与影子从来不会分离,就像是光暗相生的两面,博泽操控了人的影子,也就能对影子的主人进行禁锢和控制,修为越深厚,禁锢之力越强,除非此人身具大神通,能够挣脱它的束缚。
鹤长老不知道这头博泽的道行有多深厚,然而此刻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束缚,实在沉重得有如泰山压顶,他连动一动小指头都难。刚才那扭头的动作,更是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前方的无面已经重新凝成了人形,也不再废话,重新举起黑剑刺了过来。
鸠摩那女人,居然暗藏着两枚如此厉害的棋子!鹤长老知道此刻翻盘无望,长叹一声,遂不再挣扎,闭目等死。
暗室中,这一剑刺到了他喉结前。只要再往前一寸,鹤长老这条性命就算交代在这里了,即使能够元神出窍,也不一定逃得出两大刺客的手心。
然而大概是老天怜悯他命不该绝。就在这刹那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然后鹤长老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
这一下绝处逢生的喜悦顿时溢满他的胸口。手指一弹,雁翎刀铮地一声弹起来护主,将黑剑斜斜地击飞出去,几乎是贴着鹤长老的面颊划过,让他情不自禁出了一身冷汗。
百忙之中,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瞅了窗外一眼。正好看到月下的博泽满面惊恐之色,胸口、小腹上却绽开了血花。碗口粗细的藤蔓从他背后扎进、前胸透出,藤身上布满蓝汪汪的倒刺。这两根藤蔓耀武扬威地扭动了几下,将控影妖绑成了一只大麻花,然后呼地一声拖进了小园中暗影幢幢的竹林里。
博泽的惨呼声,亦随之戛然而止!
屋子里的两人,面容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博泽原本就是诡异的妖怪,现在却有更加诡异的东西在对付它。并且鹤长老觉得那条藤蔓很是有些眼熟。这一时片刻之间,却是想不起来。
他也没空去想。因为无面的攻势越发凌厉——他不知道博泽遇上了什么,但八成是没命了,能完成鸠摩大人任务的人只剩下自己了,他即使搭上性命也非杀掉对方不可!
幸好趁着这会儿空档,鹤长老也腾出手将自己的法器取了出来,却是一副半尺长的棋盘,兜头往无面覆了下去。
无面只觉得眼前光芒一闪,鹤长老凭空不见了,而脚下经纬纵横,竟是站在了一张巨大的空白棋盘之上,并且棋格上放下了第一颗黑子。冥冥中,似乎有人告诉他,如果不跟着落子,或者他最后败北,这个棋盘空间会抹杀了他的存在。
论杀人,无面是行家。但说到下棋么,他的棋艺只能说是呵呵呵了。
因此,他在局中怔忡良久,直到被催迫的感觉越来越着急,才仰天长长嘶吼了一声,信手抓起白子,和莫名其妙的敌人对弈起来。
鹤长老的卧室现在已经重归于宁静。他的呼吸仍然急促,后背都有些佝偻下去,却面向吞噬了博泽的那一处竹林暗影,沉声道:“哪位朋友前来相助,请现身!”
林中悄无声息。
鹤长老也不气馁,又接连喊了两声,才有一人声音传来:“不敢当,长老太客气了。”
这个声音,赫然是从他身后传来的。鹤长老飞快地转身,毫不意外地望向了音源——这个声音,他现在已经很熟悉了,几乎每一天都会听闻。
几乎在一个呼吸之间,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宁园长,这么晚了,还没有安寝么?”
有个小巧的身影静静靠在博古架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正是宁小闲。严格来说,两人分开还不到两个时辰,然而此刻鹤长老再见到她,却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没有去问那只博泽的下场。宁小闲进入隐流高层的视野时,几次三番最吸引众人眼球乃是她的力量惊人,就连两位门主也讨论过此事,大家却都忘了她的本体——噬妖藤。取一个这么拉仇恨的名字,噬妖藤真是能够吸尽妖怪骨髓精血的藤怪,博泽的下场还用再多说么?
宁小闲不知道自己在鹤长老的眼中已经被打上了“更邪恶”的标签,只是笑道:“路过这里听到响动,随便进来看看,没想到长老这里好热闹,深夜仍有访客上门。”她好奇道,“这两人,也是隐流中人么?”
人族不可能深入隐流腹地,再说这两个家伙怎么看也不像人类啊。鹤长老寂然,半晌之后才道:“他们是鸠摩门主手下,没有主上的命令绝不会出手。”他失魂落魄地扯出一个苦笑道,“我在隐流中任职数百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却不知哪里惹怒了鸠摩大人,让她要置我于死地。”
宁小闲却不接话,只是探头往他背后那个空房间张望了一下,好奇道:“原来你这里一直都有访客么,人怎么不见了?”她转了转眼珠子,“嘿嘿,鹤长老您为老不尊啊,该不会在这里金屋藏娇了吧?”
不好,今晚连番变故,他这机关一直都没合上!里面床榻被一应俱全,看起来倒真符合她“金屋藏娇”的说法。若非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