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天空·烽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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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完了。欧阳剑,你也太不争气了。”段芳叹着气,难受地蹲在跑道上。
段晴淡淡一笑:“妹妹,喜欢欧阳剑了?这几个月,你们好像已经很熟了。”
段芳很坦荡:“我喜欢他的性格,更喜欢听他弹吉他。姐,你和杜少龙怎样了?最近好像不怎么来往。”
“别提起这个人,我们回家吧,太晚了母亲要说的。”
三
夜已经很深了,冬风从杭州郊外旷野中吹拂过来,带著田野和夜露的气息。
天边上,一弯下弦月在云层中掩映着,如水如流。
杜少龙和欧阳剑,卷曲着身体,沉沉睡在冰凉的跑道上。
刺骨的冬风,扬起浓浓的月色,浸入他们的飞行夹克里,侵入他们疲惫的梦中。
杜少龙的梦很乱。
梦里是他和段晴在旅顺一起走过的日子。
“少龙哥!你看,这条鸡腿上还有点肉没啃干净呢。我们晚饭有肉吃了!”冬雪中,小段晴从旅顺码头的垃圾堆里站起来,向杜少龙摇晃着一条烧鸡腿,清纯的容貌带着兴奋的声音……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6)
“杂种!都给老子爬起来列队,操!睡得跟死猪似的!”抑扬顿挫的骂声使杜少龙的梦中,摇晃鸡腿的人换成了刘粹刚。
冰凉的木棍就像一把凶器,敲在杜少龙后背上。
那边沈崇海也是连踢带踹,欧阳剑揉着惺忪的睡眼,歪斜地站了起来。
两个见习生站直后,仍不断打着哈气,疲惫不堪。
“哦?都没睡够嘛!想再躺会儿?”刘粹刚狞笑着一脚踹向杜少龙小腹,疼得后者弯身跪在地上。
“嗨!杂种!起来!”沈崇海怪笑着揪住杜少龙的夹克衣领把他拎起,然后刘粹刚又是一皮靴下去将他踹倒。
“还没睡醒?嗯!”刘粹刚脚踩杜少龙的腮帮道:“这就是下场!都她娘的上飞机,开练!”
沈崇海向不远处机械组组长刘大头一招手:“油加好了吧?”
“放心吧!刚刚保养完,油足足的,我们哥几个跟他娘蚂蚁差不多,忙里忙外一宿,你得请点老白干儿酱牛肉啥的!”三十多岁的刘大头带着几个机修工从霍克三式机尾后爬出来,两手油乎乎拍着机翼,豪言壮语挺自信。
“够哥们大头!别说酒肉,娘们我都能给你找几个!”刘粹刚松开皮靴。
杜少龙艰难地站了起来。
“没事吧?哥们。”欧阳剑给他掸着土,杜少龙却摇摇脑袋,冲向刘粹刚。
“刘队长,我们见习生也是人,也要睡觉!我要同你单对单!”杜少龙喊道。
“杂种!和我单挑?”刘粹刚一回头,鹰样的目光刺来。
另外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开始聚焦。
寒风里,杜少龙俊朗的面庞蒙着一层寒霜,剑眉之下,原本傲然的眼睛里,却显出一丝阴冷的绿光,给人一种似正似邪的危险气息。
蒙古草原狼的眼神!走过满蒙见过独狼的刘粹刚暗吃一惊,那小子是他娘的母狼喂大的?
“杂种!就和你玩玩吧!”
发动机的声音,隆隆作响。
“伯劳鸟”和霍克三式驱逐机依次启动引擎,在月光下像两把出鞘的利剑,折射出的杀气令人不敢直视。
刘大头问沈崇海:“沈队长!这杜少龙是嚼生米儿长大的?吃了豹子胆不成。”
沈崇海笑道:“要论单机格斗,除了高志航和金舜姬,刘粹刚还从未怕过谁!
很快,战机披着星霜,脱离跑道!
杜少龙的“伯劳鸟”先发制人,咬住了刘粹刚的霍克三式。
双机展开追逐。
夜幕下,刘粹刚的霍克机划出一道道诡秘弧线,俯冲,爬升,筋斗,数个战术机动就同美国西部牛仔决斗中拔枪流程那样,一气呵成。
在技术优异的刘粹刚面前,杜少龙的“伯劳鸟”如一只拼命振翼的大黄蜂,有些力不从心。就见前方霍克机忽向左急转,他也急忙一推操纵杆,“伯劳鸟”跟着也做了一个大角度转弯,然而战机也在转弯中失去了速度,大黄蜂变成小蜜蜂儿,嗡嗡地终于跟不上节奏,被刘粹刚瞬间甩掉。
“嗨!”欧阳剑颓然坐在跑道上。
“杂种!就这点本事也想单挑!”刘粹刚占据高度,如猛鹰般一个俯冲叼住“伯劳鸟”。
“我就是不服!”杜少龙双眼燃烧起耀眼的光芒,他猛轰油门,“伯劳鸟”就像一头野性被激发出来的恶狼,达到了极限速度,机身在振颤中突破空气分子阻力,以半弧形轨迹向下方俯冲。
霍克机在后面紧追不放!
一千五百米!一千米!八百米!争斗由中空杀到了低空!
近身肉搏,更是凶险万状!
刺耳的啸声划过笕桥机场,原本静静流动的空气也仿佛开始灼热烫手,驱逐机巨大加速度产生的轰鸣声,把很多人从梦中惊醒。
难道日本空军来偷袭!?
金舜姬也披着柔软薄薄的丝绸睡衣,掀起窗帘,就见一个巨大的阴影闪电般掠过她头前,机舱里露出杜少龙带着风镜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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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7)
又是他?金舜姬微合美目,凝神看了起来。
“杂种!看我手段!”刘粹刚在高速追逐中,一按炮钮,子弹奔泻而出,射向“伯劳鸟”。危机被杜少龙的直觉准确预测,他急速拉升高度,机身以六十度角猛然跃起,快得连他自己都无法看清前方的建筑物,“伯劳鸟”驱逐机擦过机场航站楼屋顶,险险避开子弹。
“鹅(我)的神呀!”航站楼顶层里,原本喝得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陕西籍值班军官,被惊得一哆嗦,酒醒了一半!
“有两下子!”刘粹刚恨得牙痒痒地看着“伯劳鸟”逃出攻击范围,他感觉这个杜少龙有点意思,他总能很自然地把战机性能发挥到极致,化险为夷。在杜少龙的驾御下,那已不是一架战机,而是一条发狂的狼!
刘粹刚凭借经验,在杜少龙急速转弯时的瞬间,将霍克机迎头垂直拉起,利用高度优势俯冲而下,再次咬住杜少龙。
杜少龙的内心也非常震撼,刘粹刚中队长不愧为王牌飞行员,他作战经验丰富,战术机动标准、快速、无误,比航校的教官难对付多了。
“少龙,你开始成熟了。”就在杜少龙躲过那次致命打击后,窗前的金舜姬也轻舒了一口气。杜少龙的位置感之强,使她芳心一震。刚才的格斗里,杜少龙能始终清楚敌我双方的位置,尽管他作战经验不足,做机动时要比刘粹刚慢两三秒钟,但在残酷的空战里,优秀的直觉,是一名王牌驱逐机飞行员率先采取有利机动,取得主动攻击权必不可少的素质。
观战的人是越来越多,连高志航也打着哈气探出窗户:“又是杜少龙这个活阎王。”
较量在继续,而且更为激烈!
空中的“伯劳鸟”和霍克三式,简直就是风与声的追逐,机翼折射出的光芒,闪烁于北斗七星之间,使观战的人群身心也随之得到一种释放,令精神为之一振。
“可恶!绝不能输,绝不!”杜少龙忍着高压缺氧带来的痛楚,压力越大他取胜的欲望就越加汹涌!“伯劳鸟”疾如奔狼,左右翻滚着,躲避着咆哮的子弹。
“杂种!你根本不可能赢!”刘粹刚胸有成竹地驾驭着霍克机,凭借经验一次次将“伯劳鸟”套进十字星瞄准具里。
刘粹刚的优势太明显了,“伯劳鸟”很难摆脱,战局基本已定……地面观战人都是这么认为,连金舜姬和高志航也又打起哈气,准备来个回笼觉。
星光出现了!
呼吸渐渐急促的杜少龙,抬头看见了那颗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星星,北极星!
北极星清冷的光晕中,映出母亲慈爱之笑容!映出日军关东军骑兵前,在火光里挣扎的难民!映出了硝烟弥漫的东北黑土地上,那一架架旭日徽标记的日本俯冲轰炸机!
视线模糊了,泪水忽然涌出他的风镜。
烈烈风中,他猛推操纵杆,将“伯劳鸟”狂然拉起,一个半筋斗滚转机动,机腹向上,机舱向下,倒飞向刘粹刚的霍克机,如一柄疾刺对手的利刃,血槽中喷出嗜血的饥渴……
“相撞!”所有观战者都反应出这个词!
此时,一道流星掠过天际,它耀眼的光芒平行罩住杜少龙的战机!
两道流星浑然一体,自得天成,刺破长空!
所有观战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杂种!真敢干啊!”刘粹刚一个侧滚,难堪地避过杜少龙撞击,忽觉身上凉嗖嗖,一身冷汗!
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感觉,真好!
要不是他反应及时,两机必撞无疑!然而,刚闪过了“伯劳鸟”的霍克机也失去了格斗高度。
说时迟那时快,杜少龙开火了!蓝苗窜出勃朗宁航射机枪,训练子弹击中霍克机的主油箱!
“好哇!杜少龙。”“刘粹刚队长输给见习生啦!头号新闻啊!”笕桥机场上,喝彩声四起:“见习飞行员杜少龙大翻盘!战胜第四大队第二十一中队队长刘粹刚”
天边,一丝曙光初现,柔美而有活力。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8)
晨风里,两架驱逐机徐徐降落在跑道上。
“太没面子了!阴沟里翻船,老子睡觉去了!”刘粹刚骂骂咧咧钻出霍克三式,灰头土脸跑掉了。
杜少龙虚弱地瘫倒在机舱内,被两名宪兵揪了出来。
“把杜少龙给我抓起来!关他半天紧闭!”跑道上,金舜姬披着件湖水蓝的风衣,美目冷冷看着杜少龙,她旁边的高志航也笑着说:“你小子要是真撞上了,两名飞行员两架进口驱逐机都报销了个球!真是无组织无纪律!活该!”
四
一九三七年,有些寒意的春风,在晚霞下,带着浓重的惆怅,给上海虹桥机场披上了一片萧索。
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跑道上。他身板挺得笔直,穿着军便服,五官端正威严,显然是一个标准的职业军人。
他就是驻防上海吴淞口的第六集团军司令,段晴的父亲,段铁扬将军,
此时此刻的他却非常懊丧,因为日本人又增兵了,三千名日海军陆战队员昨天从佐世保海军基地登上军舰,前往上海。
而大上海的市区,按照中日协议,却不许有中国驻军!
此间,还发生了很多事情!
一月,日本宣布退出伦敦裁军会议。三菱公司研发的“九式单战”实验机正式投产,定型为九六式舰战E型,将很快投入生产,批量装备日本空军。
二月,日海军联合舰队“龙骧”号“凤翔”号两艘航空母舰进抵中国杭州湾外,出动舰载机侵入中国华东领空巡逻,与中国驱逐机群多次发生擦枪事件,蒋介石电令戒急用忍,不许还击。
此时,他强压着自己潮水般的感情:沮丧、失望、痛苦、无能为力,他尽量摆出冷峻淡漠的样子,缓缓走向一架军用运输机,他将乘它离开上海,去杭州参加一个高层军官会议,商讨当前的局势,顺便回家看看。
“段师长,请上飞机吧!”已经等候在飞机旁的金舜姬走了上来,风姿迷人。
“段师长”只有金舜姬才能这么叫他,除她外谁也不敢这样当面称呼他这员上将。
“谢谢你亲自来接我,舜姬。”段铁扬的心情好了些。
“这算什么,您率第六集团军驻守上海吴淞口,才是责任重大啊。”金舜姬淡淡一笑。
金舜姬,是他在三年前那场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