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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桐花万里路-第5部分

小说: 桐花万里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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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听旨后倒没怎么反对,只是求了苏凌景同行,同日午后章德殿又下了一道旨意:太子太傅苏凌景加封赈济司司御一职,随太子同赴平垏,协助处理灾疫事宜。
  正德三十二年四月二十八,赈灾的队伍从盛京出发,途径怀栾郡南行,三日之后抵达平垏郡北的兴安镇。
  兴安镇地处渭水支脉的汀河口,受灾较为严重,此时洪水尚未退去,苏凌景和太子并肩立于汀河边上,只见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水没良田,或合家而毁,或举族而丧,哀鸿遍野,浮殍泛地,令人不忍目睹。
  太子面色凝重的看着眼前一幕,在原本凝肃的气氛下更加缄默。
  苏凌景遥视这满目疮痍,心下想的却是此时正值春末夏初,水患冲毁良田于百姓原已不易,若是引发瘟疫,只怕更会动荡民心,引起大乱。
  苏凌景无声的叹息:“子恪,我们早该来了。”
  太子霍然抬头目视苏凌景,见他深眸里的一丝隐忧,忽而有些懊丧的垂头:“水患猛于虎,百姓甚苦,可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苏凌景朝他宽慰一笑:“子恪,你能做的有很多,散药、安民,广开粮仓,这里的百姓更是需要你,无论怎样,既然来了便不能让灾祸继续蔓延下去。”
  太子仿佛也受了苏凌景的鼓舞,一扫方才的沉闷:“说的对,天灾难料,不过我们可以让损失减免到最低,也算是为百姓做点事情。”
  苏凌景赞许地点头,看他这两年愈发沉稳,脱去了昔日少年的飞扬跋扈,倒真有些太子的风范了。
  正德三十二年五月初一,赈灾的队伍一入平垏地区,便广开粮仓,布施散药,并着当地县令搭建临时屋舍以容安身。春汛迅猛,时节交替许多流民患了流感,憎寒壮热、高热昏愦,症状不轻,为防传染,太子特命将这些人分开安置,其余受灾的居民也分发了预防的汤药煎服扫洒,所幸症疾未得扩散。
  忙完这些已是半个月之后了,太子和苏凌景皆舒了一口气,见平垏九县虽然屋舍倾颓,但防置得当井然有序,倒也未见祸患的征兆,本拟奏报朝廷请旨回朝,却不料第二日正午有奏报说西郊的大冢村有几人高热死去,邻舍几家也有相同的症状,有些非比寻常。
  听闻奏报后太子直觉要去看看,却被苏凌景拦住了:“我略通医理,还是我去吧,你留在这里看看郡守那边有什么需要,也好及时调配。”
  太子略一思索,点头应允。
  苏凌景随人查看了死者的症状,不似寻常风寒,听闻死者死前冷热交替,冷时如坠冰窖,热时高热不止,兼腹泻呕吐,更有甚者搐搦昏迷,苏凌景反复斟酌病状,觉得有些像瘴气,他请了随行的太医确诊,自己则去了西郊的空地,查了几个泥沼之处,皆是湿闷异常、蚊蝇肆虐,心下更是有几分肯定。
  瘴气实为疟疾,寻常时候人受了蚊虫叮咬本应无事,只是这水患加上天气闷热,便不好说了,轻则发热头疼,重则致死,且极易传染。苏凌景不敢大意,当下拟了几个方子,同太医商讨至深夜,又命人备了艾蒿草分发给各家驱蚊,直到凌晨才回行馆。
  第二日,苏凌景和太子又亲自巡访大冢村各户,安抚百姓,推行驱蚊防范之法,为免疫症扩散,他们劝说幸存的人将亡故的死者火化,在东郊的荒地特设了火场,每日皆有火化之人送去,如此烧了五日,患病的人也渐渐减少。
  这些时日苏凌景见太子配合太医院各处行事,又遣县令郡守安抚灾民、驱蚊散药,行事沉稳有度、调度有方,到真不见当年冒冒失失的影子了。
  苏凌景瞧着太子忙碌的身影忽而有些感慨,他随任太子太傅已有四年,这四年内他倾其所有辅佐太子又谨护翼之,看他从轻狂的少年变为如今的沉稳内敛,似乎能教他的不多了,明年便就任期届满,想到离开,倒真有些不舍呢。
  这一日苏凌景回到行馆,见桌上放着一个香囊,放在鼻端一闻,里面竟有苏叶藿香的味道,是驱蚊的良药,见香囊绣工精致,不知是哪家姑娘这么有心,苏凌景笑笑,村里的民风淳朴,时常有姑娘送来绣品,甚至打探他可有婚配的,只教他哭笑不得,却又不好当面拒了人家姑娘的好意,见有精致的小东西于是都一并塞给了子恪。
  苏凌景拿着香囊正见太子从外面回来,于是笑说:“你来的正好,这个香囊给你,带在身上可以驱蚊。”
  太子看了一眼香囊,暗紫底色上用金丝绣线绘着白梅舒兰,倒真是雅致大方。旋即想到定又是哪家姑娘给他的定情信物,无端地有些烦躁,撇开头道:“这么女气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莫要辜负了人家姑娘的一番心意。”
  苏凌景见他这么嫌弃,倒也没再坚持,只将香囊收入怀中顺口道:“既然你不要,那明日便让他们另做一个有男子气概的给你罢。”
  太子见他将香囊收入怀中,更是莫名地烦躁,语气也颇为不善:“苏凌景,你到底有没有婚配啊?”
  苏凌景失笑,怎么太子也关心起这件事情来了,不过这回倒是没有敷衍,淡然道:“自然是有的,等我弱冠之后便回去完婚。”
  太子见苏凌景语气淡淡,似不像在谈论自己的事情,辩不出他话里的真假,可听他说弱冠之后便要回去完婚,不免有些失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弱冠,那便是明年了,竟然这么快……想到这里,太子忽然有些恹恹,只道了声“哦”便不再说话了。
  第二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至于苏凌景究竟有没有回去完婚,子恪至今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子恪抬眸看了一眼苏凌景,这些年有关他的一切都无从知晓,他说他喜欢山野闲居,他便放他自由,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不愿用那种方式打探他的消息,他说他这些年很好,只是,他这样一句很好里,究竟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子恪兀自思索着,却不知苏凌景想的不是这一截,马车的颠簸将他从回忆的思绪里拉回,他听见苏凌景温和的说道:“子恪,我记得后来回京述职时先皇曾经点评‘仁德谦谨,深肖朕躬’,那个时候我便知道,你定会是个仁德爱民的好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一朝选在君王侧

  苏凌景温和的说道:“子恪,我记得后来回京述职时先皇曾经点评‘仁德谦谨,深肖朕躬’,那个时候我便知道,你定会是个仁德爱民的好皇帝。”
  仁德谦谨,子恪听闻不禁苦笑,若是他知道那一年的崇华殿之乱,大概就不会这样想了吧。
  马车驶过荒野山林,渐渐驰入市井,因是正月初一,家家户户都热闹非凡,楹联换新,灯笼高挂,一派喜气洋洋,苏凌景和子恪听着车外喜庆的爆竹声,也不禁被感染,一扫方才的凝重。此时车速渐缓,倒是方便他们看这皇城的热闹非凡。苏凌景见马车一路驶来,都是其乐融融的景象,嘴角不禁染上笑意,感叹道:“百姓和乐,政事宣昭 ,子恪,盛京在你的治下这样繁华,想来这十九州的子民生活定然也不错,真想亲眼去看看啊。”
  子恪看向车窗外的繁华热闹,沉默了一瞬,忽而坚定道:“好,等你的腿好了,我带你去看。”
  苏凌景听闻,有些黯然:“子恪,我的腿怕是好不了了,”然而很快又恢复如常,语调轻松道:“不过不妨事,一样可以陪你看这盛世江山。”
  子恪看着苏凌景毫不介意的样子,让人无端地心疼,他握了拳似是说服自己道:“逸之,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天下最好的大夫医好你的。”
  景仁五年正月初二,景仁帝拜苏凌景左丞相,官居正一品,暂居宸朝宫。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一则,帝拜丞相实属大事,苏凌景一无政绩,二无功德,擢升如此之快,令人咋舌,二则,宸朝宫乃当今天子旧居,景仁帝将旧居抵做权臣宫邸,足见其器重,可这器重着实非比寻常了些,历朝权臣即算再受天子倚重,也没有一个能受准入住宫城之内的,这苏凌景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得天子如此礼待。
  朝中有些旧臣听闻宣旨之后倒是颇为平静,十二年前的太子太傅重返朝野便官居一品,不能说不让人眼红,只是入朝为官这些年,早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天子行事自有其道理,何况当年的秘辛也都略有耳闻,更不宜多置喙,只与朝中同僚递了个略有些忧心的眼神,便跪着领旨了。
  这一日子恪下了朝去宸朝宫看望苏凌景,却见他脸色并不好,似是早料到他会因此事生气,子恪没多言语,只问到:“这宸朝宫按着当年的样子一点没变,你住的可还习惯?”
  苏凌景自一住进便知晓他的用心,只是到底不同于当年,当年的太子太傅可随侍太子左右,住这宸朝宫自然也合常理,虽是如此,但他也不常宿宫中,唯有几次是不得已。如今这样的身份,更是于制不符,这让他怎么能安心?
  “子恪,今时不同往昔,你又何必给我这个丞相的职位,再则,我住这宸朝宫你让满朝百官怎么看,你又怎么跟天下人交代?”苏凌景道。
  子恪不以为意:“随他们怎么想,我若行事都需他们一一过问,那这天下交给他们好了,天下人又有什么好交代的,你是我老师,住这合情合理。再有,左丞相不过是个闲职,你若不喜欢,政事交给右相处理就好了。”言罢遣了众人亲自将他往外推,边道:“先不说这个,今日我请了观雾山的翟风老人,你有没有兴趣会一会?”
  苏凌景还待再说,却见门外庭院中背立着一名老者,衣袂翻飞,须发飘飘,倒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老者听见他们出来,转身微笑道:“苏小友,别来无恙。”
  苏凌景一看真是翟风,也惊喜不已:“翟老前辈,一别数年,不想还能再见,您还是这么矍铄啊!”
  翟风大笑:“哈哈哈,是啊,老朽我已近古稀仍旧矍铄,你尚值盛年,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苏凌景也笑道:“说来惭愧啊,不过,如今还能再见您一面,倒也无憾了。”
  子恪将两人请进屋内,听他俩聊着这些年的境况,一直没开口,倒是苏凌景对子恪道:“翟老前辈一直隐居观雾山不理世事,你是怎么将他请出山的?”
  子恪笑而未答,倒是翟风摇头叹道:“人活一世,竟为五斗米折腰,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子下山换粮,一时贪玩惹了官司,若非子恪出面解围,大概至今还在县牢里呆着。”
  苏凌景不想他们竟还有这番交情,又见翟风唤他子恪,而子恪一脸平静的样子,想来不比他们交情要浅,心里一时畅快:“好!想不到我们三人竟有如此缘分,今日若是有酒,定要不醉不归。”
  翟风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和子恪对视一眼,忽然手腕一番,牢牢把住了苏凌景的脉。
  苏凌景一时不察,待到发觉时翟风已然松手,有些为难地叩了叩座椅扶手,叹道:“逸之,这……”
  苏凌景看向翟风摇了摇头,翟风会意,只道:“经脉俱断,幸亏你医术不差,手经倒是恢复了五六成,不算太坏。”
  子恪道:“能医好吗?”
  翟风沉吟:“医是能医,”翟风指着苏凌景道:“不过,得要他配合。”
  子恪看向苏凌景,目中似是责问,苏凌景头一次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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