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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山羊岛的蓝色奇迹-第3部分

小说: 山羊岛的蓝色奇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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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头在餐厅的预测没错,结果连介绍彼此认识的见面会都草草结束,薰丢下一句「我大概快吐了」就仓促地回船舱。留下来的三个男人虽然点了些咖哩饭、猪排盖饭,不过,才吃到一半,船就开始剧烈摇晃。到了即将进入外海的湾口,船开始遭受到东海的浪涛侵袭,连应该已经习惯搭船的乘客也面面相觑;凉介等人则抓紧桌子,勉强把饭吃完。餐厅跟着停止供餐,工头也回他自己的房间。从窗户可以看到餐厅外的通道及甲板上满是飞溅而起的水花。立川原本想看看大海到底凶猛到什么程度,但通往甲板的门上却挂着写有「禁止通行」的牌子。
  而后船就一直处在剧烈摇晃的状态。只要烧酎一泼出来围坐的男人们就相视而笑。不过,一旁上了年纪的男人则扭曲着脸,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每当船被大浪掀起又落下时,就令人感到很不舒服,凉介也觉得吃不消。他的胃仿佛整个被翻过来般难受,止不住一股恶心的感觉。
  「呃……前辈,」立川皱着眉头问。他称呼年纪比他大的凉介「前辈」。
  「你是透过正常管道来的吗?」
  凉介正咬着牙拼命与反胃欲呕的感觉对抗,没听清楚立川说了什么,因此重复他的话反问:「正常管道?」
  「就是网路什么的,是不是透过那一类的管道找到这个工作的?」
  「仲介,新宿那里的仲介。」凉介一说出专门仲介人力的公司名称,立川立刻点头,「我就知道。」
  「我也一样。那里介绍的工作大多很要命,不是清理核电厂,就是当新药的白老鼠,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工作。他们不会对你的身分问东问西的。对了,之前有个通缉犯不就是透过那里找到工作的吗?」
  立川说出媒体曾经喧腾一时的杀人事件凶手的名字,凉介「喔」了一声搪塞过去。
  「总之……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奇怪?」
  立川从枕头上抬起脸,看着凉介。
  「到那么远、简直就跟世界边境没两样的离岛去做土木耶。为什么要特地在东京找人?雇用这一带县里的大学生不就好了吗?」
  「说的也是。」
  「光是负担我们来这里的机票费用就不能小看。还有刚刚那个阿薰,为什么会找一个那种辣妹来呢?说起来,我就搞不懂怎么会经验不拘,而且还男女通吃。我们会不会遇到什么不测啊?」
  「不测?」
  「也就是说,根本是去岛上进行人体实验之类的,会不会是个陷阱啊?」
  凉介听到这句话微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前辈。」
  「我想,如果真是这样,反而有意思。」
  「什么嘛!你还真有胆!」
  立川重新躺下,「啊——好想吐,」他大大地吐了一口气。「晕船实在很痛苦,逃也逃不掉。况且,到了岛上……更无路可逃吧?」
  「嗯。」
  「我说,前辈,你曾经当过厨师?」
  「嗯。」
  「为什么不继续做厨师呢?而且还特地跑来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临时工。难道你捅出了什么娄子吗?」
  「对……」
  「什么?」
  立川再度抬起头,兴致勃勃地追问:「你捅了什么娄子?」凉介注视着立川的眼睛,选择用词。
  「反正,总有那么一天……」
  「什么嘛,连前辈也和他们一个样。」
  原本在喝酒的男人们站了起来,各自铺床准备就寝。凉介把毛毯拉到脖子上,向立川道了声晚安。立川还想继续刚刚的话题,低声又问了一次「你捅了什么娄子?」不过凉介没回答,只好作罢。
  不久,舱室的灯光熄灭,只留着一盏小小的紧急照明灯,大通铺的男人们全都笼罩在黑暗中。引擎的震动传到背部,每个人都随着船身剧烈地上下左右晃动,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片刻之后,仍陆续传出男人的鼾声。不知不觉中,立川也在凉介旁发出睡着的鼻息。
  凉介凝视着黝暗的天花板。
  「你捅了什么娄子?」立川的话仍在他心中盘桓不去。凉介的手指隔着内衣,从左胸下缘轻轻抚过。直线十公分左右,只是一道稍微隆起的伤痕。伤口虽然痊愈了,但他至今仍忘不了刀刃划过胸口时的痛楚与惊惧。
  大学中辍后,凉介开始在地下晚餐俱乐部的厨房打工。他并不是对料理怀有特别的理想,只是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和过世的父亲一样,围上围裙,站在厨房里面了。
  完全没有厨房经验与知识的凉介,刚开始只能担任清洗工作,但每换一家店,他的厨房专业就向前更迈进一步,这是因为他仿佛舍弃感情般专心埋首于眼前的工作。尽管被上司或同事咒骂,说他闷不吭声、完全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凉介仍继续从事厨房工作。即使没有机会在饭店或一流的餐厅工作,凉介仍然备齐了专用的刀具,在公寓的厨房以自己的方式学习做菜。
  为什么会握着其中一把刀,划过自己的胸口呢?
  他想自杀。
  凉介从少年时期开始,就有这样的冲动。因此他极力避免心思变得敏锐,佯装对痛苦和空虚迟钝无所觉,对他人竖起一道无形的墙,忍耐着度过每一天。正因为有这股想要消失的冲动,所以他扮演暧昧的自己。这是凉介为了活下去,不知不觉中学会的方式。
  然而,那一天夜里,他怎么也克制不住完全裸露的自我。喝醉酒肯定是导火线。被上司叫去,指责他「整个厨房的气氛都被你搞得乌烟瘴气」或许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丢下他一走了之的女人、几乎从来不曾响起的手机必定也是其中一个因素。不过,远比这些事情更重大的肇因,或许是这个令他觉得永远不被接纳的世界,以及完全无可奈何的自我厌恶。
  凉介在厨房脱掉内衣,盘腿坐着,接着用刀刃刺进左胸,然后把刀子往右横过,鲜血立即泉涌而出,持着刀的手到膝盖之间顿时濡湿成一片。
  日光灯下,鲜血宛如颜料般闪烁着红艳的光泽。及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那剧痛几乎令他忍不住发出呻吟。刀子从凉介手上滑落。他旋即用手压住伤口,却为时已晚。涌出的血流到厨房地板上,不断扩散,他企盼的自我毁灭近在眼前。然而不知为何,相较于刀刃刺穿胸部的疼痛,这时候的凉介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却更为强烈。
  他按住伤口,一面以淌着血的手指拨电话求救;在迷乱的意识中,凉介的心如火焰般疯狂。
  明明一直渴望着死亡,却又疯狂地想活下去的心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自杀的父亲最后也曾有过如此矛盾的心情吗?
  凉介难以成眠。在男人们此起彼落的鼾声中,他始终凝视着天花板。
  背部及腋下因为汗水濡湿成一片;可能是船上特有的油臭味,使他再也克制不住反胃欲呕的感觉。
  凉介悄悄起身,尽量小心不碰触到其他睡着的男人身体,走出舱室,接着立即飞奔到厕所狂呕了好几次。
  洗脸台的镜子有裂痕,漱着口的凉介,凝视着被切割成好几块的镜中容颜。凉介用手指划着凹陷的眼眶,他的耳朵前后长出大量白发,连自己都觉得看起来不像二十八岁。
  想吐的感觉稍微缓和了,但凉介并不想回到鼾声大作的舱室。他爬上通往甲板的阶梯,抓住扶手,一步一步走上摇晃的梯子。写有「禁止通行」的牌子仍然挂在门上,但凉介毫不在意地推开门。沉重的海风倏地迎面扑来,溅了他满脸水花,打湿了他的头发及脸颊。海风不断拍击着凉介。
  凉介抓住通道的栏杆,往船首前进。不论望向哪一边都是一片漆黑,别说看不见远处的大海,就连近处的海面也看不清楚。船舷的灯光只映照出正下方的浪涛,黑色的水面不断隆起,浪头破碎后消失在黑暗中。
  凉介望着持续卷起而又破碎的浪涛出神,汗水再度濡湿他全身。
  凝视着海水与黑暗的裂缝时,凉介的心中突然涌现一股一跃而下的冲动。身体在沉重的漩涡中挣扎,接着被呑没到海底——对凉介而言这似乎是数秒后即将发生的事。乘客一人跳进海里,在没有人知情的状况下,船的灯光渐渐远去。
  凉介连甲板上的排气口发出的风声都感到惧怕。如果一直待在这里,黑暗中的某处似乎将传来充满恶意的言语。
  凉介紧抓着栏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离开昏暗的甲板。巨大的船首斜斜昂起。即使水花从头上扑天盖地而来,也绝对不能急躁。打开往通道的门、开始走下阶梯时,凉介全身顿失力气,就这么坐了下来。
  反复着短浅的呼吸,凉介揣想着岛上的状况。
  那个人现在仍在安布里岛吗?
  仿佛自己活着的希望一般,母亲提过好几次名字的那个人。
  自己有机会把收藏在背包中的物品亲手交给他吗?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他对这个世界的感受也会跟着改变吗?


  3

  汽笛声响起时,凉介正在梦里深沉的烟霞中挣扎着。
  他仿佛正追赶着某个人,又仿佛被某个人追赶。
  令船腹为之震动的尖锐汽笛声使得那片烟霞消散得无影无踪。凉介背部感受到引擎的震动,睁开了眼睛。
  圆形的舱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从圆窗流泻进来的阳光,使得身体裹在毛毯里的男人纷纷起身,立川也在旁边揉着眼睛。虽然还有人发出鼾声,但已听得到窸窸窣窣的声响。
  「到了吗?」
  「几点了?」
  睡在墙边的男人伸出手腕,看了看手表。凉介掀开毛毯,迅速站起身来。他从背包里拿出盥洗用具,走到通道上。船的摇晃稍微缓和了些,膝盖不需用力也可以走动如常。
  「大家早安。大约再过三十分钟本班船就会到达安布里岛。由于不巧遇到大浪,所以比预定时间晚了一点,预计早上六点过后就会进入南崎港。」
  船上开始当天第一次的广播。凉介才刚离开洗脸台,立川已经站在通道上挥着手。他一只手拨开长发,故意夸张地让凉介看他一脸痛苦的样子。
  「我快吐了。你不要紧吗?前辈。」
  不太好。凉介回给他一个苦笑。
  「我们上去甲板吧,说不定可以看见岛。」立川指着阶梯。凉介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已经没看到「禁止通行」的牌子,立川用肩膀顶开通往甲板的门。
  「哇!太酷了!」
  光线比立川这句话更快映入凉介的眼帘。上了甲板的立川让风吹舞着他的头发,站在栏杆前一动也不动。
  有一座岛。
  分不清是浅蓝抑或铅灰色的天空下,一波波浪潘和溅起的水花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水中央冒出一座险峻的山岭。
  这和凉介想象中的岛屿完全不同,太过陡峻,棱线锐利。岩石层层堆叠,竞相往山顶耸立。虽然绿荫蜿蜒覆盖,但整面断崖有一半是裸露的岩块。断崖直线落到满是岩石、波浪汹涌拍打的海岸上。
  这真的是我们即将上岸的岛吗?
  凉介纵目四处眺望,心想岛上应该会有村落,然而,除了山顶的电波装置,看不到其他的人工建筑。没有房子,没有道路,也没有港口。
  「很吓人的断崖对吧?」
  工头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他蜷缩着身子,嘴里叼着一截短短的烟头。
  「真的假的?要去这座岛吗?」
  立川连声招呼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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