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王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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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翠兰差点脱口说出她想要缝纫的才能。
即使翠兰每天从早上到中午都跟着燕莎练习,却始终无法进步。
虽然一开始燕莎为了缓和翠兰过于紧绷的神经,还会和她聊天,没想到她因而分神扎到手,此后,在练习中保持沉默已是彼此的默契。
不过翠兰还是打听出一些关于利吉姆的前妻——蒂卡儿的事。
翠兰一直想着,到了逻些城之后要去为蒂卡儿扫墓。
对汉人而言,奉祀先人是一件如呼吸般自然的事;翠兰的祖母也教过她,祭拜祖先之事不可怠慢,蒂卡儿虽然不是她的亲人,却也不是毫无关系的人;如果可能的话,她想去墓前参拜以示敬意。
但是,蒂卡儿的墓地在一个叫各波的地方,距离逻些城似乎相当遥远,再者,吐蕃人在一年之中只有固定几天才会去扫墓。
『平时靠近墓地的话,会被当作『死者』唷。』
燕莎的口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吐蕃贵族的墓地有特别的守墓者,若被他们抓到就会变成被称做『死者』的奴隶。
至于负责守墓的人,是由贵族生前称为『共生』的朋友们担任。在赤岭(日月山)和利吉姆一起攻入翠兰队伍的那些男子,都是利吉姆的『共生』。
翠兰真想多听听像这一类与吐蕃相关的事情。
虽然尚未学会裁缝,但是她也想学习吐蕃的文字。
翠兰有时不安的原因,或许是来自于无知;若是这样的话,就得努力充实知识才行。
「希望能有老师教导我吐蕃的文字。」
「那么,就跟着桑布扎学吧,但是得等到议会结束之后喔。」
利吉姆的回答让翠兰有点气馁。
当然,能由创造吐蕃文字的桑布扎来指导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到议会结束还要好一段时间。
「那……」
当翠兰抬起头要表示自己还想学吐蕃的历史和地理时,利吉姆已经用吻堵住了她的唇。
轻啄般的浅尝逐渐转为激烈的探索,翠兰随即被压倒在床上并顺势闭上双眼,虽然她想再多谈谈,但是已经没有让她再开口的机会。
半夜之时,利吉姆躺回翠兰身旁并裸身睡着了。
兽脂灯的暗蜜色光芒映照着他呼吸规律的脸庞。
翠兰凝视了利吉姆的睡颜一会儿后,拉起毛毯想要盖住他的肩膀。
这时……
她看见一道从利吉姆的左肩延伸到背后的伤痕。
据说这是他以前攻打松州时所受的伤。
尽管已经痊愈,但是仍可由那残酷的伤痕想见当时受伤的惨状。
翠兰想去触碰那道伤痕,却犹豫不决而停住了手。
又过了半个月的某个夜晚。
这是利吉姆第三次来探望翠兰。
原本恍神坐在床上的翠兰连忙起身。
再见到他的翠兰满心喜悦,同时也有点恼火他为何此时突然来访。
利吉姆似乎立刻就看透了翠兰的不悦。
利吉姆一边微笑着说:「心情不好啊!」一边坐到翠兰身旁。
「……我正想梳头呢。」
翠兰沉着声音响应。
自从和利吉姆结为连理后,翠兰就格外在意起自己的容貌;尽管自己不太会打扮,但是她觉得至少也该把头发梳理整齐。
利吉姆向无精打采地把玩着梳子的翠兰伸出手。
「梳子给我,我来帮妳梳吧。」
「……好吧。」
「不用介意,吐蕃的夫妇经常为彼此梳理头发的。来,给我。」
利吉姆再次要求,翠兰只好把梳子交给他。
银梳的青铜底面镶有黄金和土耳其石,上头还雕刻着花鸟图案。这是翠兰所剩无几的嫁妆之一。
这个梳子和婚礼时装饰在头发上的金发簪一样,都是祖母为她准备的。
利吉姆梳着翠兰的头发时,故作轻松地低声说:「别气了啦。」梳子梳过长发的感觉相当舒服,而且当利吉姆的指尖碰触到翠兰的颈子和肩膀时,她的心脏便怦怦地跳。
「妳好安静喔,翠兰。」
「哪有。」
翠兰的声音有些颤抖。
利吉姆从背后搂住翠兰的肩膀,轻轻笑着说:
「已经不要紧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从微浅的晕陶中回过神来。
翠兰不理解其话中之意而回过头,她看到利吉姆以认真表情问:
「妳不是来潮了吗?」
听到这句话时,翠兰的脸顿时像火烧似地赤红。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那种事…………」
「是燕莎告诉我的,妳可能不愿直接告诉我吧。」
利吉姆似乎不明白翠兰为何如此惊愕。
但是他随即从她的反应中察觉到翠兰的害羞。
「不喜欢我提这件事吗?以后我会注意的。」
利吉姆叹了一口气后,将梳子还给翠兰。
「唐帝国的装饰品真是美丽吶!不过吐蕃的黄金工艺品也很精巧,我订做雕花耳环给妳好不好?还有其它想要的吗?」
翠兰以苦笑回应利吉姆安抚似地口气。
比起饰品,她想要更多和利吉姆共处的时间;然而却有太多的顾虑,让她无法说出口。
于是,她选择将双手伸到利吉姆面前。
「任何要求都可以的话,那我想要有女工针指的本领。」
翠兰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罢了。
今天白天练习时,一个不留神,针又深深地刺进了左手大姆指的根部,但是利吉姆刚才的问题让她害羞到一时忘却了疼痛。
翠兰还以为利吉姆会嘲笑自己的笨拙。
没想到利吉姆却皱起眉头,抓起翠兰的手腕拉到眼前。
「妳的技术有差到会伤成这样吗?」
不用说得这么明白吧?翠兰再次羞红了脸。
但是利吉姆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没必要勉强自已学缝纫的。」
「可是,我希望学会做衣服。」
「如果想要新衣服,请师傅做就可以了。」
「不是啦,我……」
利吉姆打断了翠兰的话,又提出别的问题。
「白天的时候,妳是不是走到了中庭?」
「是啊。因为受了伤无法再练习,所以燕莎劝我去散散步。」
「以后别再一个人到处乱跑了。」
利吉姆以温柔的语气命令着,然后将翠兰拉过来想亲吻她。
翠兰对此话一头雾水,无心回应他的吻,但是又烦恼着能否拒绝他方才的命令,于是稍微避开了脸。
「怎么了,翠兰?还在不高兴吗?」
「也不是……你是不是想要小孩?」
利吉姆听到翠兰的问题皱起了眉头。
「孩子?有拉塞尔就够了,不用再多了。」
「那么……能让我跟他见面吗?我每次问燕莎,她总是说拉塞尔在读书。打从进城那天,我就没见过他了。」
翠兰心里也很清楚,这话题已经扯太远了。
但是利吉姆说不想要有小孩让翠兰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悲伤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至少,她想要和拉塞尔好好相处。
然而,利吉姆却粗声响应道:
「我不希望妳接近拉塞尔。」
「为什么?」
「他和翠兰没有关系。」
听了他的话,翠兰也不甘示弱地说:
「当然有关系!!在律法上我们是母子耶!更何况,拉塞尔也称呼我为『母亲大人』。」
「那是因为侍女或奶妈这么教的吧。翠兰无须在意拉塞尔,只要尽到身为我妻子的义务就好了。」
「妻子的义务……」
燕莎曾提及翠兰的责任是缝制衣服。
利吉姆却说不需要学做衣服。
究竟该如何是好?事到如今,翠兰觉得自己能做的事只剩下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喔!」
利吉姆看到翠兰在片刻沉默后的郁闷表情,赶紧慌忙地解释。
为了证实所言不假,他将翠兰拉过来抚摸着她的头发;完全没有任何情欲上的杂想,利吉姆纯粹只是安抚着翠兰。
两人并肩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利吉姆见翠兰已睡着,便起身步出房间。
翠兰则在床上屏息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第二天,翠兰在房内慵懒渡过。
因为大姆指的伤比想象中严重,所以燕莎说最近先暂停练习。
再加上被吩咐不能一个人闲逛,所以翠兰连在城里散步的念头都放弃了。
利吉姆言下之意,应该是要翠兰带侍女随行吧。
可是,要找人陪同散步也令她很困扰。
侍女们似乎都有意避开翠兰,她也不好意思要忙碌的燕莎陪她。
况且,翠兰并不想违抗利吉姆的命令,也不想惹他生气;倘若真的激怒了他,或许他就不会再到自己的房间了。
就算只有一下子也好,翠兰很希望能够见到利吉姆、和他聊聊。
她就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些思绪中。
不,翠兰偶尔还会盯着镜子,望着自己的面容叹息。
以前在长安的时候从未这样。
翠兰开始有点害怕起逐渐改变的自己;这种并非进步,而是近似改变一个人本质的变化,正不知不觉地在她的体内发酵。
「怎么了?」
朱璎询问着午膳中仍旧在发呆的翠兰。
自从来到逻些城后,她一直都是和朱璎共进午膳。
除了这个时间以外,朱璎似乎也很忙碌,她除了得强迫自己不良于行的双脚行动外,还要学习侍女的工作和吐蕃的日常习惯,并且与其它侍女们作更深入的交流。
吐蕃的食物应该很合朱璎的胃口,她的脸色比在长安时红润多了。
「利吉姆说我可以不用学缝纫。」
「是因为您那些惨烈的伤口吗?」
深知翠兰手艺拙劣的朱璎歪着头继续说:
「那不是正好吗?除了缝纫之外,翠兰小姐无论什么事都很在行,所以没有必要勉强自己。您身为王妃,只要吩咐别人去做就可以了。」
「那倒也是,而且别人缝得更好。」
「不过,多练习当然也没有坏处。」
朱璎似乎察觉到翠兰的失落,又急忙补上这句话。
基本上,朱璎说得没错,她的看法也与利吉姆一致。
翠兰的脑海里也一直有相同的想法。
「……您累了吗?」
朱璎关怀地问着。
「有一点。」翠兰以虚弱的笑容回答,然后起身离席。
自己竟被问到是否很累了,翠兰不禁想着,自己看来真的很累吗?
拥有太多空闲时间反而让人越来越疲倦,这实在太奇怪了。
翠兰还在长安时,几乎一整天都不停地工作着。
早上起床后就清洗马匹、递送货品、还要记帐;祖父母偶尔也会委托她与商队交涉。还有时间的话,她会骑马出去散心,也不疏于练剑。
没想到自从进城之后,翠兰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何事。
虽然平日有练习缝纫,但是练习结束之后却毫无可做之事。
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会遇到阻碍——想到这种状态就令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正当翠兰以凌乱的步伐在走廊上踱步时,有人拉住了她上衣的下襬。
回头一看,是拉塞尔站在后头。
许久未见的小男孩感觉又比最初相遇时更瘦小了。
「……母亲大人,午安。」
拉塞尔紧张得直吞口水向翠兰打招呼。
「午安。」
翠兰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拉塞尔的脸同高。
这时拉塞尔的表情显得轻松不少,并且露出了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