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王国-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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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想想。」
听到利吉姆沉重的声音,翠兰的疲惫感一口气从身体涌出。
她已经没办法再说话了。
翠兰将所有意识抛诸脑后,闭上了眼睛。
和预期的正好相反,日正当中之际,翠兰在神清气爽的状态下醒来。
虽然身体还很疲倦,但是头与关节的疼痛已经消失,也不再感到反胃了,身体里有的只是一般的饥饿感而已。
当翠兰醒过来的时候,利吉姆并不在洞窟内。
正当她以为自己该不会是被丢下时,利吉姆提着山鸟与大量的藤蔓回来了。
料理完鸟肉,结束用餐之后,利吉姆开始编起藤蔓。他的动作就如同燃烧的薪柴一样毫不停歇,专心地进行着编织作业。
翠兰就这样横躺着,看着专注于工作的他。
当她看着利吉姆的时候,觉得他就像是初次见面的人一样;另一方面也觉得像是令人相当怀念的旧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翠兰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离不开利吉姆了。
那天晚上在河岸边也是如此,利吉姆的存在打乱了翠兰原有的方寸。
「昨天晚上听了你的话之后,我考虑过了……」
赶在天黑之前完成了工作的利吉姆开口说道:
「总而言之,只要公主殿下平安地回到日月山,问题就可以解决了,所以我想背着公主殿下前进。」
「但……但是,你说背我……」
从「侍女殿下」升格为「公主殿下」的翠兰忍不住问。
如果是小孩子就算了,背着一个人真有可能顺利前进吗?
「如果公主殿下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妥当的话,就由我一个人先返回日月山,然后把大唐帝国队伍里的某个人找来。虽然我会充分准备好这段期间的粮食与柴火,但是这里毕竟是吐谷浑的领土,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一起回去比较好。」
「你觉得如何?」利吉姆一边问,一边拿起几根小树枝丢进营火中。
翠兰微微张开嘴巴,凝视着大方提出建议的利吉姆。
「……这样好吗,利吉姆?……我很重喔。」
「应该比小牦牛来得轻吧。」
利吉姆举了个有趣的例子。
也打断翠兰想继续讨论下去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利吉姆用编得有点乱七八糟的藤蔓固定住他背上的翠兰,并将两侧当作背带挂到肩膀上,这样一来不但可以支撑住虚弱的翠兰,其中一只手也依然可以自由活动。
就在离开洞窟之后,翠兰立刻发现到了。
森林里依然布满了灌木,想要继续前进的话,非得像之前一样不断挥剑才行。
翠兰对没有经过深思就轻率地接受了提案的自己感到羞耻。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也说不出要他放弃的话。利吉姆沉默地挥着剑开路,豆大的汗滴不断冒出。翠兰希望尽可能帮助他,然而,若是为了不想增加利吉姆腰部的负担,而在扶着他肩膀的手用力的话,就会妨碍到他正在挥剑的那只手。
「我还是用走的比较好。」
但是利吉姆支撑着翠兰腰部的手更加用力,拒绝了她有勇无谋的提议。
「忍耐点,等你恢复了,多的是会让你走到脚起水泡的路,如果在这里逞强过度而晕倒的话,就算是我也无计可施。即使公主殿下比幼牦牛还轻,我也没办法将晕倒的你背到日月山去。」
「但是……」
「我知道被人背着很难受,尤其是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也尝过在出征受重伤时,被放在板子上搬运那种痛苦的感觉。」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翠兰这个问题,利吉姆犹豫了一下继续回答:
「……是在两年前攻打松州的时候。我太过深入唐军的阵营,背部遭到砍伤,虽然伤不致死,却没办法用自己的脚走路。」
「嗯……」翠兰自言自语。
虽然那只是小时候的事,但是翠兰也曾因为刀伤而发过高烧。
在与敬德的私人兵团以钝剑进行模拟战的时候,有一把未经磨钝的利剑夹杂在其中,而且很不幸的,翠兰因此受了伤。
原本翠兰的伤势就无法与在战争中受的伤相提并论,而且医师也表示比起身体的伤势,不如说是意料之外的受伤而造成精神上的受创比较严重。
然而,翠兰却陷入了无法从床上起身的状态。
那个时候,她一直担心着那个与她对战的士兵,虽然会选到利剑确实是他不小心,可是她认为自己也一样大意。
尽管想要为他辩解,翠兰却陷于高烧之中,连话都说不清楚。
后来她听说那位士兵遭到了非常严厉的惩罚。
而后,当她得知那位士兵是收了自称翠兰母亲的代理人所付的钱,要他杀了翠兰并佯装成意外时,已经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
母亲原本就不只一次想要杀了亲生女儿翠兰。
不过她也不是一整年都想要这么做。每到初夏,空气中开始混杂着高温与湿气时,她就会为了跟翠兰有关的事而失去理智。
「公主殿下?你不舒服吗?」
利吉姆温柔地询问着,将翠兰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不要紧。」
翠兰回答,并告诉自己,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她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不管是那对悲哀的双眼,宛若厉鬼的模样、或者是充满了悔恨的身影,都不曾再出现在翠兰眼前。恐怕她们两人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面了吧。
「比起我的事,你这样背着我,伤口不会痛吗?」
「就算被树枝刺到也不会痛了。」
「你这是在自傲自己很迟钝吗?」
翠兰吃惊的声音,让利吉姆的耳朵整个发红。
「我常被大家这么说。我很迟钝吗?」
「我不知道耶……毕竟我还不是很了解你……」
走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之后,最后利吉姆在河畔旁一处平坦的岩地停下脚步。河川变成了浅滩,阳光与阴影分布得恰到好处。
利吉姆让翠兰坐在岩地上,自己则脱下衣服跑到河里游泳。
翠兰也很想下去游,但是河里没有地方可以遮掩身体。
因此翠兰认为至少让身体休息一下也好,所以在岩地上横躺下来。
银白色的水花四处飞溅,利吉姆充分地享受了河水的清凉,在他褐色的肌肤上,有一道近乎垂直地由左肩划下来的巨大伤口。
虽然伤口已经完全恢复了,但是由那道痕迹可以想见当时受伤的惨状。
在他们落水的隔天早上,虽然利吉姆在洞窟内也曾脱掉衣服,可是那时候的翠兰并没有注意到这道伤痕。
或许这代表了翠兰很粗心,却也表示他并没有背对自己。虽然样子看起来是有机可乘,不过那时利吉姆应该也多少对翠兰有所警戒吧。
这么一想,尽管他现在的状态不够小心谨慎,她不禁觉得有些安慰。
「你看起来很无聊耶,公主殿下。」
游完泳回到岸上的利吉姆,笑着对翠兰这么说。他拿用力拧过的上衣擦拭身体,然后再铺到岩石上晒干。
当利吉姆靠近她的时候,翠兰微微地感到紧张。
真奇怪……她一边想一边起身。
是因为两天前他紧抓住自己肩膀的关系吗?但是现在那份痛楚已经消失了。
尽管如此,翠兰心跳的速度却加快了。
必须找出理由才行。这么想的翠兰将两手往前伸。一直穿在身上的胡服早已被汗水溽湿了;垂到肩膀的长发,也因为沾满了尘埃而失去光泽。
再一次仔细看看自己的样子,尴尬的感觉渐渐地涌上来。
「怎么了?」
「我也想去游一下。」
「别这样,不然身体状况又会变糟的喔。」
「但是……我满身大汗,头发也乱七八糟。」
「乱七八糟?会吗?」
在翠兰抱怨的同时,利吉姆用指尖挑起了她一撮头发。
她难为情地缩了一下脖子。
「利吉姆,放下啦……」
抢在翠兰要求之前,利吉姆的嘴唇就凑上了她的头发。
发稍明明就没有神经,但是却有一股奇妙的感觉流过了翠兰的身体。
她不禁拍掉了利吉姆的手。
「别这样!不要做这种像狗一样的行为!!」
突然之间,利吉姆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在说出话之后,翠兰马上感到相当后悔。
就算自己再怎样被吓到,说对方像狗实在是严重的侮辱。
由于太过后悔了,反而想不出该说什么话来道歉。嘴唇微微地颤动、转身背对翠兰的利吉姆,全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让翠兰更加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地消失在森林里,不一会儿回来时,已经穿好上衣。
看来他并不打算抛下翠兰,而是再度将她背起。
「利吉姆……」
「暂时不要说话!」
翠兰满怀歉意地出声呼唤,他却以强硬的语气制止,然后一剑砍向了一颗树木,细木在利吉姆收剑之后应声倒地。
光是这样就足以令翠兰感到惊恐莫名了。
她发不出声音,内心感受到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痛楚,但是现在也只能继续紧贴着利吉姆的背。
如果现在命令她讲话,她大概也没办法顺利发出声音来吧?
幸好,利吉姆要的是沉默。
堤…涩鲁将左手放在心口上,捧着胸口蹲了下来。
——胃好痛……
他反复说着这句从他出生以来的四十二年之间,曾在心中低语过好几次的话。
虽然没有实际的痛楚,只是胃感觉不适,但是若还是要将其认定为痛楚的话,这句话对堤…涩鲁而言就像是药物一样,能有效地让他的情绪冷静下来。
几天前在日月山的山腰发生意外事件之后,堤…涩鲁必须扮演的角色就改变了。
从迎接公主变成要与吐谷浑交涉。
这个预期之外的改变让堤…涩鲁感到不知所措。
而这件事的开端,始于意外事件后第二天。
不知从何处骑着马回来的桑布扎向他报告。
『公主殿下与利吉姆殿下一同掉进河里了。』
听到这个报告的一剎那,堤…涩鲁受到了宛如天旋地转般的重大打击。
桑布扎提到的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名。
『该……该怎么处理呢?』
『先向道宗大人报告,之后大概只能仰赖统治此地的诺曷钵王的协助了吧?』
年纪比自己小七岁的白发大臣,以冷静的口气回答。
听着他的提案,堤…涩鲁也认为只能这么做了。
诺曷钵王所统治的吐谷浑与吐蕃是敌对关系。
之所以会默许和亲队伍在境内移动,乃是为了保持与大唐帝国的关系。
也曾听说过大唐帝国曾派使者至吐谷浑,要求他们在公主和亲之际给予协助。
所以相对的,当和亲队伍要采取与原本目的不同的行动时,必须要得到诺曷钵王的许可,不能擅自停留在某一处。
再者,因为之前脚夫们的叛逃,导致现在队伍里全部都是士兵。
这样一来,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即使辩称之所以会造成这种情况,都是因为队伍受到不知名对手的攻击也好,或者是推说大半的士兵都已经负伤也罢,这情形不可能不被诺曷钵王得知。
『请不要说出公主殿下跌落河中的这件事。』
桑布扎提醒他。
『还有,利吉姆殿下和她在一起的事也别说。』
『我知道了。』
一边在心中喊着这种事我也知道的堤…涩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