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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云间晨曦-第32部分

小说: 云间晨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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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农的女儿眉目清秀,是个正值豆蔻韶华的女子。她怔怔地跪坐在地上,低眉敛目,向着暖融融的阳光,周遭的一举一动,再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只一眼,我便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只是这样的事情,却叫我不忍心对老人家开口。
  “人生忽如寄,年命如朝露。”蓝棠忽地吟哦一句,眉间笼着淡淡的哀伤。
  我平复了心情,示意老农换个地方相谈。几番斟酌,我开口道:“老人家,倘若你的女儿须得一直这样下去,药石无灵,你可愿意?”
  “一直这样下去?仙者的意思是小女已经没救了吗?”
  “是。”
  老农的身子瞬间倾颓。“难道……难道……”
  “令爱并非是走到生命尽头。她的生命,怕是在一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老农的女儿,只不过是一副行尸走肉。早在一年之前,她就已经香消玉殒,肉身却借由一张符咒生生支撑着。她没有生命,没有灵魂,自然整天沉默呆滞,对外界的一切都做不出反应。一具空壳,不过是为了安慰父亲的拳拳之心罢了。
  “小女她……她早就死了吗?”白发苍苍的老人枯木一般地瘫坐在地上,叫人不忍卒视。听他说来,一年之前,她曾五一间救过个受伤的公子,那公子说过要报答他的。想来那公子并非凡人,眼见老农痛失爱女,便以一张符咒撑起一个善意的谎言。符咒不除,这姑娘便会一直保持着这副模样,不生不死,仿佛她依旧活在这个世上。
  我原想听之任之,孰料几近崩溃的老人蓦然拉住我的手,颤颤巍巍道:“仙者……求求仙者……解了小女身上的符咒……”
  我震愕地看着他。
  老人呻吟一声,痛苦地逼上眼睛。“她已经死了!她的身体也不要再为了我这个父亲受那么多的罪!我不忍心……不忍心啊!”
  他意志坚决,我便答应替他解除符咒。报恩的公子亦是坚决,我掉以轻心,方将符咒拔出尸体,那咒语便化作一股戾气袭来。蓝衣宛然划过一道波痕,垂丝海棠式神身手敏捷,一手揽着我后退,一手击散了咒语之戾。
  我轻道一声谢,他微微而笑,宛若晴空。
  受此一惊,老农另赠了两筐瓜果。我将其一一纳入穹宇袋,回了家方拿出,交由蓝棠处理。我照例倚在外廊独饮,却不是酒,是一杯清茶。茶香四溢,醒神祛梦。
  蓝棠捧着洗净的瓜果过来,我叫他放在一旁,他放下后恭顺地退开。
  蓝衣翩跹,风姿如玉。我低声道:“蓝棠真是个好名字。青莽也好,你也好,三番两次地冒用。当初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却不知道它有这么好呢。”
  蓝衣的式神僵立不动。
  我叹息一声,将茶泼在地上。茶香袅袅,都散作空气,了无痕踪。“九州已经同玉清开战,这不是你最该关心的事情吗?为什么要留在这儿?为什么要化作式神?呵,想想我还真是有面子,堂堂的匡秩之神,竟然屈尊来做我的式神,耐心听从我的调遣。即便说与别人听,怕也是不会有人相信吧?”
  他徐徐地转过身来,唇角漾着浅浅的笑,却是透骨的哀戚。“云深。”
  我仰头看灿烂清阳。“你做戏的功夫退步很大。做个式神,却掩不住自己的光辉。我平日饮酒贪睡,你也不该管得太多。”
  他苦笑:“我耐不住。”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云荒,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是维序,是匡秩之神啊!眼下战争爆发,平定混乱、保护黎民,难道不是你该担负的责任吗?”
  他默然不语。
  我敛眸,低笑道 :“罢了,有些事情,总是无法劝开。先前我说再不相见,许是过分了,逼得你用这样的手段。往后……往后还是往来如旧吧。我的婚期,三月十四,你若是愿意,也来同我分享一份喜悦,可好?”
  凉风吹动他的衣袖,仿若水痕。他站在廊下,阳光清冽,将他整个的包围,空蒙通透,仿佛一击即碎。
  “我会,如你所愿。”
  青莽在当天夜里回来,满身伤痕,奄奄一息。容澈道只是皮外伤,将养几日便可,不必担心。他似乎领悟了什么,看向青莽的眼神愈发深沉难测。
  沉夜并没有做什么,她只是要青莽取了一件东西。那东西,是上古遗留的神物之一,取得它便愈发有战胜的把握。青莽取得这样的神物却只落得皮外伤,我甚是惊讶!
  他无奈地笑道:“你是觉得我伤得太轻吗?”
  “自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取神物这样容易,不大符合常理呀!”
  他缄默着不肯说话。
  我便再次开口道:“沉夜叫你做这样的事情,日后可还会让你上战场?”
  “不会了。”他笃定道,“我同师父定下承诺,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她。往后玉清之事,我再不插手。她也……不能再威胁我。”
  “她答应了你?我不信。她不是信守承诺的人。”
  “云深,她握着我的把柄,我亦是抓着她的把柄。她答应了我,自然不敢轻易反悔。倘若……倘若真的反悔了,届时我告知你,你再同我一道想办法,好吗?”
  “嗯。”我应道。还想追问一句那把柄是什么,忖了忖,还是做了罢。
  我匆匆跑去给青莽炖汤药,不曾留意到他眸中含着的痛苦与歉疚。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是两更。

☆、成婚

  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
  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
  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
  三月十四,天朗气清,花树静好。窗外斜着一双春燕,翦一空蓝碧,缱绻缠绵。
  丰汐绯甄选着案上的珠花,比了比,挑出一朵红艳绚丽的簪在我发间:“云深姐姐,你平日总穿素色的衣裳。今日看来,红色方是真正衬你的容貌!”
  铜镜当中,有人嫁衣如火,灼灼似满山桃夭。
  我微微抿唇,嫣然笑道:“先前,我也曾穿过一次红衣。今次又穿,却是为了同一个人。”
  丰汐绯笑吟吟地凑在我的身旁:“怎么能一样?先前可不是为了嫁给他!”
  我敛眸而笑,眼角眉梢皆是脉脉柔情。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我爱的人着一身鲜红的衣衫,长身玉立,静默守候,只为那牵手盟誓那一刻。我想见他明润清透的眼眸,盈盈含笑,似春水凝着蜜似的波痕。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容澈推门而入,一见我的模样,勾起嘴角调笑道:“三年来,倒是首见你女子般娇羞的模样!”
  我忍不住瞪他一眼:“什么叫女子般?!”
  他不置可否,只笑道:“温帛备酒,晴炎备膳,我的小徒儿自发担起了傧相的职责。冰绡幻出了人身,散了满屋的白梅香,又缠着神尊大人不放。宾客算是来齐了。”
  我略有惊讶。“云荒也来了吗?”
  “怎会不来?有个东西叫做彻底断念,不亲眼看一看,便做不到彻底。”
  我不再言语。
  容澈道:“别想太多,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他仰头望了望天,复转眸缓缓笑道:“差不多到吉时了,便让做兄长的送妹妹出去吧。”
  他将手呈在我的面前。恍然间,满院海棠纷飞如雨。
  青莽安静地伫立在厅堂中央。一袭红衣,色若春晓。一双眼眸端端地望着我,仿佛天地之间唯余我一人。我步步地向前,他凝望着一动也不动,唇角的笑痕愈来愈深邃,眸若晨星,璀璨得人几乎不能直视。我咬唇,心慌地垂眸。他蓦然上前几步,从容澈手中接过我的手。视线所及,唯余灼灼桃夭。世上真的只有眼前牵手相伴之人。
  “云深。”
  我徐徐地抬眸看他。
  他的眸中氤氲着一层蒙蒙的水雾:“云深,是你吗?”
  我压着笑意,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你掐一掐,看看到底是不是。”
  容澈无奈地扶额:“你就非得这般煞风景?”
  温帛却是淡定,含着浅笑,善意催促道:“喁喁情话,不妨等入了洞房再说。眼下我们可是巴巴盼着你们行礼呢!”
  我听了这话,面色愈发红润。青莽似乎满意极了,笑颜粲然,朗声应道:“好!我们立刻行礼!”
  我随着他转身向前。正欲迈步,忽觉身后凉风一灌,容澈移换身形,拦在了我的面前。木屋狭小,红烛照得屋室如同白昼,就愈发得看不清屋外的情景。容澈上前一步,微微屈身,刺眼的光束映得他的行止甚是恭谨:“区区无忧山谷,不成想竟邀来禹君大驾。”
  屋外之人殊无闲心,漠然道:“你让开。”
  容澈泰定不动,微笑道:“眼下九州战乱,陛下竟有空来饮一杯舍妹大喜的水酒吗?”
  玖澜冷笑一声,道:“容澈,孤若有意取云深性命,你当她能安稳地在初乾谷住上那么久吗?孤今日来,是为寻维序神尊。”
  我转眸望去,白衣翩跹之人面如冰雪,眼睑微垂,修长的手指持着酒杯,端端地凝滞在空中。
  “尊上,眼下九州战况紧急,您究竟还要在这世外小镇闲居多久?”玖澜的语气谦逊恭敬,亦压制不住满腔愤怒,“当初众神弃世,唯有您甘愿留在九州,为苍生福祉耗竭灵力。诸神与您交善者劝诫:倘若脱离众神,单以一己之力护持九州,则必有灵力耗竭羽化之一天。彼时您心系天下苍生,虽见河清海晏,亦决然留世。然而当下,九州果真仙妖混战、生民罹难,你却置一切于不顾,一叶障目,长留世外。这,便是您当初义无反顾的初衷吗?”
  屋中无人接话,只将眼静静地望着云荒。玖澜不讨人喜欢,屋中之人却多是仙者,一颗拳拳之心向来系于九州。即便不愿为玖澜效力,也是希望天下掌控在九州苍生之手的。
  白瓷的酒杯贴着红润的嘴唇,将凌凌酒液一并灌下。云荒豁然起身,款款行至门口,道:“走吧。”他的眼神落在门外,眸中却是一片空蒙,无悲无喜,仿佛真的要飘然远去。
  “云荒。”回过神,才惊觉是自己叫了他。
  他戛然顿在原处,沉默良久,平静地说道:“你丧失了灵力,张公子亦脱离玉清。从今往后,九州再不会寻你们的麻烦。即便有人不死心,我亦会竭尽全力,护你平安。这便是偿清了当初的那笔债。”
  “好。”
  他略略地浮出一丝笑。“云深,再见。”
  “再见。”
  白袍融入屋外耀眼的白光,如当初入雪一般再不可见。我忽地忆起旧时念到的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别难过。”青莽的声音压得极为清浅温柔,附在我耳畔若一道春风。
  我蓦地红了脸。“才没有难过!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感慨也无妨,终归是要放到一边的。你瞧,天色又暗了几分,若再不行礼,估计我们得等到下一个良辰吉日再来补办了!”
  “是啊是啊!”晴炎扯着嗓子嚷道,“我锅里的汤都快炖干了!你们再不行礼,我可要私自离席去添水了!”
  我哑然。这个婚事,是办得有多么不靠谱啊!
  不过再是不靠谱,终是按着流程走了下来。拜过天地,宴请宾客。说是宴请,实际上与平日的相聚并无二致。依旧是这样的人,依旧是这样的情致。只不过今日多了两个身着红衣的人,耐着性子,任凭众人如何调侃,皆以眼角眉梢沁着蜜的笑化而解之。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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