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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一枝梅-第32部分

小说: 一枝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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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埂光的颜色和可以长达几十个字母的医学英文单词里逡巡游弋,间或把他穿着白大褂的照片发到我的邮箱里,标题是:白衣使者莫鸿筱。
  看到鸿筱如此勤奋,我终于可以放心地前往杭州祝寿。临行前,鸿筱画了一张生日贺卡递到我手中,说他以后挣了钱,一定买最好的礼品送给外婆。我说,只要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飞机,连同我的心在蓝天里悬浮一个多小时后,山明水秀的杭州城又一次被我踩到了脚下。思绪也随之飞向那片多情的湖泊,以及湖边豪宅、宅里故人。
  还是母亲亲自来机场接我。尽管三个月前才聚过,她看到我时的情形,就像阔别多久一朝重逢一般。一面咳嗽一面道:“丹妮,我可把你等来了。今天杭州天气挺冷的,你穿得太少了,快跟我进车。”
  “妈,你生病了?怎么咳嗽呢?”
  “有点感冒,没关系。我这儿还有感冒药,你要不先吃点预防一下。我怕……传染给你。”
  我接过她手中的药,说道:“我们回家吧。”
  家,回了。人,见了。心情,上下起伏。对于詹家,我虽然没太多恶感,但也谈不上什么好感。见到詹叔叔,只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詹叔叔不以为意,热情将我介绍给她的亲生女儿认识——一位前不久刚从美国回国的心理学教授,名字叫作詹憩云。
  詹憩云今年四十岁,离过婚,现在斯坦福大学任教。这次回国是作一次学术访问,刚好赶上了我母亲的寿筵。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发觉她是一位端庄成熟的知识女性。心生好感,不经意就吐露了一些心事。詹憩云道:“我理解你和詹家的隔阂。你……你应该很爱你的父亲对吧。”
  我点头道:“我整个童年都受到父亲的影响,所以难免……难以和詹叔叔亲近。当然,也可能跟我性格有关。”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在意从前的事。还是好好珍惜现在的家庭吧。听我爸说起,他倒是很欣赏你呢。”
  “我已经和这边融合很多了。毕竟,呵呵,我还是很看重亲情的。”
  “嗯,听说你还没结婚?”
  “不错。”
  “哦……那你以后的打算呢?”她并不问我原因。
  “不知道。未来不可预料,懒得去想。我现在只想看到我的养子好好生活,就心满意足了。”
  在她的询问下,我又把收养鸿筱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詹憩云的脸添了几分惊奇,问道:“那你以后……就把他当儿子了?自己不打算生了?”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生什么孩子,呵呵。至于鸿筱……”
  “怎么?”
  “他肯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我不能没有他。”
  詹憩云叹道:“也许这就叫缘分。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我希望……希望你们过得很好。”
  我感激地道:“谢谢。你也是。”
  后来我了解到,詹憩云年轻时婚姻不顺,所以三十岁之后一心扑在学术研究上,成绩斐然,在学界颇负盛名。
  只是她的内心是否就感到快乐满足?我对此不抱乐观态度。在我的小说里,女强人统统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换句话说,是因为当不成小女人才当的女强人。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天生想做女强人。
  不过,人间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第二天是母亲的生日,詹家的亲友相继登门。傍晚时分已是宾客满屋,笑语喧哗。母亲嫁入詹家后,安分贤惠,得到詹家大多数人的认可,却偏偏始终得不到我的理解。
  餐厅里,灯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母亲坐在首席,脸上挂着慈祥慰藉的笑容。我望着她,心里酸酸的。她真的是老了。头发披霜,眼皮耷拉,颧骨微耸,嘴唇干涸,除了那副恬然的表情没变外,我几乎都要认不出她了。记忆中,我的母亲是个秀美的江南女子,穿着月白色的丝裙,撑着雨伞缓行在明月下、长风中。一转眼,窈窕淑女变为了枯弱老妇,不得不令人感叹唏嘘:世上,还有比时间更强大的东西吗?
  我举杯起立,面朝母亲道:“妈,今天是你六十大寿。我祝你生日快乐,健康长寿。谢谢你对我的养育。我敬你一杯。”仰脖而尽。
  母亲泪光澄莹,道:“丹妮,谢谢。”喝完自己杯中的酒。
  灯灭烛燃,她微笑着,轻叹着,桃花绣上了脸颊。
  当夜色像帷幔一样垂落人间时,寿筵正式划上了句号。我扶着母亲走进自己的卧室,给她披上御寒的坎肩。母亲拉住我的手,道:“丹妮,今晚我们娘俩好好聊聊。”
  我让她坐下,道:“嗯,但我怕你累着。”
  “没事的,不用担心。”稍作停顿又道:”丹妮,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你真的打算不结婚了么?”
  “我,我不知道。”
  “你已经三十五岁了,再不考虑婚姻大事,就晚了。”
  “也许……也许缘分还没到吧。”
  “唉,你就是眼光太高,不肯妥协。其实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太挑剔。找个可以相伴人生的人就行了。”
  “可是,相伴人生,谈何容易?”
  母亲抬头道:“你是不是为了鸿筱?”
  我一惊,支吾道:“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是不是怕以后的丈夫不喜欢鸿筱?对他不好?”
  我舒口气,道:“当然不……排除这个原因。哦,对了,这是鸿筱送你的生日礼物。”从包里拿出那张贺卡,递给她。
  母亲接过贺卡,见上面画着几株菊花,笑道:“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菊花,是你告诉他的吧。嗯,画得真好。”
  “里面还有字呢。”
  打开贺卡,母亲看到了鸿筱的笔迹,说道:“鸿筱的字也写得不错,嗯,‘恭祝外婆六十华诞。如龟之龄,如鹤之寿,如梅在冬,如菊在秋。鸿筱谨上。’呵呵,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
  我惴惴地道:“妈,你……你真的喜欢鸿筱?不在乎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亲不亲生,有什么关系呢,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
  我打了一个激灵,顷刻想到了詹叔叔。
  她却没注意到我的反应,低头看着贺卡,又说道:“等鸿筱毕业了,你们都回这边吧。其实在上海发展也不错啊。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经常见到你们了。”
  我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可以。等他毕业了再说吧。”
  母亲放下贺卡,道:“丹妮,明天你陪我去个地方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你想去什么地方?”
  “唉,我想去看看你的父亲,趁着你刚好又来了……”
  我又是一震。她想去公墓看爸爸,在六十岁生日的第二天?
  “好吧。”我说道,”我也想去看看他。”
  次日一早,我和母亲乘车来到杭州市公墓。站在父亲的墓前,母亲沙哑着声音说:“我来看你了。”
  父亲在照片里微笑,母亲在晨风里颤抖,之间隔着生死门。
  没有说话,没有眼泪,有的是呼啸的风声和往返于阴阳界的心语。
  我想他一定听得到。
  离开公墓,我和母亲按照计划前去寻访座落在南郊的旧居所在地。到达目的地后发现院落、房子早被拆得无影无踪,只有院后的那片山坡仍然无声地躺在蓝天之下,开满了□□花。
  我和母亲走进山坡,找了两个光秃秃的树墩坐下,母亲静静地看着脚边的野菊,神情温柔恬淡,一如三十年前。
  一幅画面陡现于我眼前。那是一个秋日的黄昏,山坡里□□正盛。夕阳的晴光从天而泻,铺满全山。山坡由远及近染上了深浅不一的黄,灿如金,明如照。一对男女并肩坐在坡上。英俊高大的男子伸手榄着女子的肩头,目光投向远天的云霞。秀丽娉婷的女子倚在男子怀中,眉尖簇着幸福,唇边绽着安宁,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缎流云。在离他们不远的前方,一个大约四五岁、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蹦着,笑着,手握一束绒绒的小黄*菊,从这个坡头跳跃到那个坡头。手里的菊花簌簌落下,联成一条金黄的长线。
  “妮妮,慢点儿;别摔着了!”男子洪迈的声音。
  “哎——”
  “过来让妈妈看看你采的菊花!”清亮的是女子的。
  “哎——”
  “哎——哎——哎——”小女孩娇脆的童音回荡在山坡、天际和我的脑海中。
  一阵凉风吹过,我闭眼打了个寒噤。一睁眼,画面已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佝偻着背坐在树墩上,脑袋低垂,目光楚楚,瘦削的身体在风中发着抖,如一棵行将枯萎的黄蒿。
  不变的,是脚边的野菊,仍像三十年前那样怒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我站起来,手放在母亲的肩膀上,说道:“妈,我们走吧。”
  “再等会儿。”
  “嗯。”
  “好了吗?”
  母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颤巍巍地起身,拉住我的手臂,道:“走吧。”
  转身,向前迈了十几步,我开口道:“妈,我留下来陪你,下个月再回北京。”她轻轻抬头,目光在我的脸上绕了一圈,嘴角牵起淡淡的笑意,又转头看了那片野菊花一眼。我也随之回望。
  金黄的野菊花,蒙上了清晨的露气,在风中转着笑脸,开得妩媚,开得欢快,开得绚烂。

  第十三章 乱花迷人

  千尺西风,卷折了大地的百草,卷落了屋上的重茅,卷走了杭城清长的秋季。我伴着母亲,赏完菊花的退场与梅花的登场,心早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北方。母亲知晓我心有所挂,不等我开口提出,主动要我收拾行李回京。临别时我答应以后只要有时间就会来杭州看她,母亲兜着这句承诺微笑地离开了机场。
  让我生出这种念头的,不过是母亲当日凝视野菊花的那个眼神。她是爱他的,我想。这么多年之后,还能有那样的眼神,非是刻骨铭心、天长地久的爱恋不可为之。当时光把我从少女时代牵引到中年时代后,对母亲的理解与体谅一步步取代了隔膜与疏远,将我的心和她的栓在了一块。
  回到北京,家空空。我打算给鸿筱一个惊喜,没打电话告诉他我已抵京,只等着他周末回家一刻的到来。
  心中自然免不了几分担心:我不在北京的一个多月里,他回过几次家呢?还是全天呆在学校,和那些尸体骨架打交道?这个周末,会回来么?
  答案是失望的。盛装点缀的周六,家门始终没有被推开。只有窗外瑟瑟北风往来驰突,和屋里幢幢灯火亲密对答。灯火中的女人——也就是我,在心中的期待之火为失落的冰水浇灭后,竟不知不觉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致电鸿筱。他接起电话那刻低哑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告诉他我昨天回的家,他并不太激动,只说自己晚上回来。
  放下电话,我对自己说道,晚回来了一个月,出事了吧。鸿筱绝不该对我的归来无动于衷,他在学校怕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不过没关系。等他回来我开解他。有我在,怕什么?
  然而,当傍晚鸿筱一脸倦然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心还是像泰坦尼克号似地沉了下去。他看上去就像个灰衣人。
  我说:出什么事了。
  他说:我……我犯了错。
  我说:什么错。
  他说:玲玲……于彬……他们……
  “嗯?”
  “唉。”
  这样一声包含了无尽伤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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