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已尽,思慕无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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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没想到平日寡言少语的郁公子会主动找自己说话,楞了一下,琢磨明白郁公子话里的意思后,说道:“您是指……公主对您掏心掏肺的好,您却弃之如草芥吗?”
“我……”自己对慕容绫的厌恶真的有那么明显吗?卫郁听了寒烟语中带刺的反问,心中既无奈又有些尴尬。
寒烟看着郁公子默然不语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而严肃地说道:“郁公子,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也许一开始在您心里,公主殿下就是个嚣张跋扈、娇蛮任性之人。但自从您住进了澄怀殿,公主对您的好,我不信您心中没有一点触动。您难道真的以为公主把您当男宠看待吗?您见过需要让主人低声下气讨好的男宠吗?”
卫郁听了寒烟的话,表面仍是默不作声,可心中早已一石激起千层浪。
二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阿郁,我来了!”门外传来少女银铃般的嗓音。
卫郁抬眼望去,只见一身着红色披风,头戴斗笠的少女走进殿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她就是这样,不管自己怎么对她,她依然对他笑脸相向。
慕容绫把被雨打湿的披风和斗笠脱下来交给婢女,然后朝卫郁走来,坐到他的身旁。
“今日下雨,你怎么来了?”慕容绫将卫郁接进宫中,便把自己居住的澄怀殿让了出来,自己住在离澄怀殿几百步远的撷秀阁。尽管如此,慕容绫仍天天来看他。卫郁本来以为今天下着雨,慕容绫不会来了呢。
“这点雨算什么?我对阿郁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慕容绫笑着说道。
“你……不知羞!”卫郁转过脸去。
“哎呀,你又来了!你除了骂我‘不知羞’、‘轻佻之人’、‘无理之人’还会说些什么?”慕容绫探过头去,揶揄地说道。
卫郁一听,气得把脸转回来,正想反驳几句,不料慕容绫也正朝他探过头去。
卫郁意识到自己唇上正贴着一个温温的,软软的东西,眼前是慕容绫放大的俏脸,少女一双桃花眼充满了惊讶,扇子似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二人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分开了。卫郁背对着慕容绫,通红的耳朵和微微发抖的身体却将他暴露了。
从刚才的意外中反应过来,慕容绫顿时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咳咳……阿郁,我……”
“无耻之人!”卫郁咬牙切齿地说道。
听到这句,慕容绫简直要憋笑憋到内伤。
窗外雨脚如麻,殿内檀香萦绕。
不负时光,不负君。
自那日后,卫郁打算对慕容绫好一些。
他想开了,比起强迫自己做男宠的慕容绫,为了家族利益亲手把自己送出去的卫家长辈们岂不是更加卑鄙无耻?
寒烟说的对,也许一开始是强迫,但后来慕容绫对他是真的好,好到足够让他满腔的怨恨都变成了愧疚。
他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值得吗?”明明你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吊死在我这棵不解风情的树上。
她回答:“这世上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想不想。阿郁,我爱你。我想要对你好。”
少女有着一双水光滟潋的桃花眼,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点狡黠。此时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却溢满了深情。
卫郁从她的眼里看着自己的倒影,心里对自己说,算了吧,有一个这么爱你的女子,你卫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人生苦短,昨日种种昨日死,纠结于过去又有何用?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五)
又是一年春,暖风熏人,桃李芬芳。
澄怀殿外的桃树下,卫郁坐在层层落花堆成的地毯上,腿上搁着一把古琴,一双手白皙修长,轻拢慢捻,悦耳的音符便在指间流淌。
自从慕容绫知道卫郁擅长古琴,便派人用上好的柏木为他打造了一把。
这一日,慕容绫从剑术师父那习剑归来,便兴冲冲地拉着卫郁,说是要表演新学的剑法给他看,要他为她奏琴。
卫郁拗不过她,便答应了。
少年抚琴,少女舞剑。
粉红桃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琴弦上,很快又被弹开,落到了少年素白的长衫上。
少女一袭红衣,手持玄剑,在落花纷飞的桃树下一招一式地舞动着,剑光流闪,风姿绰约。
少年拨动着琴弦,时不时抬头望着少女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少女越舞越快,火红衣裙翻飞,好似一朵盛放的牡丹。
忽然,少女停了下来,两手轻轻托着玄剑,笑意盈盈地朝少年走来,只见闪着寒光的剑刃上,整整齐齐排满了花瓣,不多不少,刚好七片。
“送给你。这支舞……叫做‘桃花醉’。”少女将剑刃轻轻一拭,粉红的花瓣便落到了少年伸出的掌心里。
“其实你练了很久吧?”少年轻轻握住手中娇嫩的花瓣,看向少女的双眸中溢满了温柔与怜惜。
如此用心到极致的剑舞,怎么可能是新学的呢?她一定偷偷练习了很久吧,只为了今天给他一个惊喜。
“也没有练很久啦!”少女将玄剑交给侍女,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双手藏于身后,左手拉着右手,轻轻摩擦着指尖的薄茧。
“谢谢,我很喜欢。”少年将少女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少女似是没料到少年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也伸手抱住了少年。
浅春之后,桃花之下,宁负荣华,不负春光。
翌日,少年和少女携手来到洛阳城郊的一处有名的月老祠中。经过一番乔装打扮,一路上竟也没人认出二人是大名鼎鼎的燕国公主和卫家长子,只道是一对容貌出众的年轻夫妇。
由于是清晨,祠中游人较少。少年和少女虔诚地跪在月老塑像面前,拜了三拜,再面对对方拜了一拜。
春日宴,
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少女念完祝词,与少年一同饮尽杯中的桃花酒。再彼此交换信物:少年送给少女的是一缕用红绳系住的发丝,少女送给少年的是一个亲手缝制的香囊。至此便算是礼成了。
“抱歉,阿郁,我只能为你做那么多……”少女耀若辰星的双眸此刻却溢满了哀伤。
“没关系。”少年紧握住少女的手。
月老祠内,月下老人目光慈爱地俯视着他面前的这对相视而笑的恋人。月老祠外,一棵许愿树已长得枝繁叶茂,满树的红色丝带在晨风中飘扬。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六)
青萍之末,风露婆娑。季夏之月,腐草为萤。
燕国皇宫的夏日,四处绿树浓荫,花草繁盛。其中,碧澄一湖乃是不可多得的好景致。
每逢夏日,碧澄湖的莲花竞相吐妍,与碧玉般的莲叶相互映衬,再加上湖边垂柳依依,湖中鱼莺相戏,真真是美不胜收。
一日午后,骤雨初歇,慕容绫与卫郁乘坐宫中画舫在碧澄湖游玩。
碧澄湖最令人称奇的是那十里红莲,碧澄湖的莲花红得纯净,开得热烈,绝无杂色。平日里出尘离染,端方无瑕的莲花,此时经过夏雨润泽,花叶上缀满了晶莹的水珠,倒平添了几分妖冶。
夏风习习,碧水荡漾。微露沾襟,荷香染袖。美景如斯,玉人在畔。
慕容绫和卫郁坐于画舫内,画舫正中的几案上放着一把古琴,还有一壶玉楼春和几盘精致的点心。
卫郁专注地抚弄着案上古琴,慕容绫用手托着腮,微偏着头,静静聆听。两名侍女默立一旁,不时为二人杯中添酒。
时光静好,与君语;细水长流,与君同;繁华落尽,与君老。
如此便是,不负时光,不负君。
一曲奏罢,二人又闲谈了几句,这时,有侍卫来报:“二公主殿下,燕王陛下请您到紫阳宫议事。”
燕国皇室到了慕容绫这一代,令人意外的阴盛阳衰。燕王慕容威子嗣众多,但皇子们不是懦弱无能,便是游手好闲。唯皇后所出的长公主慕容仪与二公主慕容绫,从小聪慧伶俐,且容貌出众,颇受燕王宠爱。
如今长公主年方十七,二公主年方十六,却已表现出治国方面的才能,故倍受燕王器重。
燕王时常传召慕容仪,慕容绫姐妹二人到紫阳宫议事。
今日慕容绫在陪同卫郁游玩途中受到传召,虽觉得有些扫兴,但帝王之令毕竟是不可违抗的。于是慕容绫向卫郁说明了原因,便匆匆登上侍卫来接她的小舟,往紫阳宫方向赶去。
慕容绫离开后,卫郁一边抚琴,一边欣赏着碧澄湖的秀丽景色,一时也是心旷神怡。
过了一会儿,卫郁发现远处湖面驶来一艘富丽堂皇的画舫,船头站着一位身着紫色宫装的少女,由于距离较远,卫郁看不清她的相貌。
待到两艘画舫靠的近一些了,卫郁从雕花木窗往外望去,这才看清了那紫衣少女的容貌,不由得呼吸一滞。
少女有着一双妩媚的丹凤眼,眉如远山含黛,唇若芍药吐蕊,头上梳着在燕国贵族中流行的发式,一袭锦绣华服更是衬得少女贵气逼人。
若说慕容绫的容貌是清丽无暇,面前这名女子的容貌绝对称得上艳丽无双。
想到这里,卫郁又发现这紫衣少女的容貌竟与慕容绫有几分相似。
“不知对面画舫抚琴者谁?可否赏脸一见?”
远处传来女子清越的询问声,卫郁回过神来,发现对面的紫衣少女正含笑望着自己这边。
卫郁正茫然无措,慕容绫留下服侍他的两名侍女寒烟和胧烟却是面色一变。
寒烟在卫郁耳边低声说道:“郁公子,这是长公主殿下。”
卫郁讶然,原来这就是慕容绫一母同胞的姐姐慕容仪?
“我瞧着这画舫似是绫儿妹妹的,船上可是妹妹的贵客?”对面传来慕容仪不依不挠的声音。
卫郁心想,无论对方是谁,自己就这么不理不睬也太没风度了些,于是他走出画舫,来到船头处,对慕容仪说道:“参见长公主殿下,在下卫郁。”
寒烟、胧烟二人也纷纷行礼。
“哦?你就是卫长林卫大人的公子?听闻郁公子善古琴,今日一闻,果然如听仙乐! ”慕容仪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卫郁一番,说道。
“长公主过誉了。”卫郁见慕容仪并未提及自己的男宠身份,且言语落落大方,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怎么,绫儿妹妹不在吗?”慕容仪望向卫郁等人身后的船舱,好奇地问道。
“回长公主殿下,方才燕王陛下召二公主去紫阳宫议事了。”寒烟回答道。
“原来如此,郁公子一个人游湖一定觉得很无聊吧?不如到我的画舫上去,我代绫儿妹妹来招待郁公子。”
“这……”卫郁正想婉言拒绝,但看见慕容仪殷切的神色,又有些不好意思,心想对方是慕容绫的姐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说道,“那……好吧,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卫郁抱着古琴登上慕容仪的画舫,二人有说有笑地走进船舱。
寒烟和胧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胧烟顿时明悟,说道:“我这就去禀告二公主殿下!”
(七)
“绫儿,对于这天下大势,你怎么看?”燕王慕容威站在紫阳宫的一处密室中,指着楠木桌上一幅东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