敝帚-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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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哎,我又没跟你抢,你吃那么快做什么,快喝点水。”顾铭轻轻拍着她的背部,体贴地端了杯水递过去。
“咕咚咕咚”。
“萱萱,你总要说怎么才能原谅我吧?”顾铭无奈地道,他这回真的有些搞不懂:为什么隔了这么久,她不但没消气,反而半个字都不跟他说了?
“我已经跟姨姨说了。”白梓萱吃饱了,终于腾出嘴巴来讲话。
顾铭见她终于开了金口跟他说话,不由得松了口气,习惯性地蜷起食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小坏蛋,又跟我妈告我的状啊。”
“我跟姨姨说,我要跟你离婚,姨姨同意了。”白梓萱认真地道。
她说得太过平静,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就如同说“我今天要吃金枪鱼三明治,姨姨同意了”一般,以至于素来反应机敏的顾铭也硬生生傻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她的话,脸上讨好的笑意瞬间化为受伤的神色,继而演变为愤怒——
“白梓萱,你究竟在胡闹些什么!”
“我才没胡闹呢!我问过姨姨了,我问你是不是跟加蜜姐姐有很亲密的关系,姨姨说是。”白梓萱愤愤地嘟着嘴道,“你欺负我傻、骗我,让我当全世界最笨最笨的笨蛋,还以为你真的只喜欢我一个。全世界就你最坏了,姨姨反正不会说谎!萱萱最讨厌骗子了!最最最讨厌!”
顾铭彻底怔住,一时哑然无声,思绪纷杂——白婉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这个当妈的到底有多见不得他跟他的萱萱两个人安安稳稳、好好的才会这样说?
可……她似乎,也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萱萱,你听我说——”顾铭虽然用了三流言情八点档最常用的开头语,却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能说些什么,只是尴尬地半张着嘴,像个突然失声的哑巴。
“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谎话了!”白梓萱抿着嘴唇将小脸扭到一边,细细数落顾铭的不是,“你跟我结婚,还跟加蜜姐姐好,你也欺负加蜜姐姐了,你是坏人,我不跟坏人当一家人!”
“无论你听不听得懂,我都是为你好!”顾铭面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
他要怎么解释?
如何解释这些年随着他的金钱和地位日益攀升,他被贴上各式各样的标签符号大肆宣传,机场和大众书摊上经常能看到以鹏程或者他的名字为标题作噱头卖点的口水书,他被媒体形容得完美无缺的外表,他三十出头的年龄,他波澜起伏又如传奇般的创业经历,以及重中之重的——他未婚,他的婚姻已然成为一项几乎是全□□动一般的饭后八卦。他们热衷于议论以他的身家履历会娶什么样的女人,猜测他这样的花花公子会有怎样的爱情,甚至不乏有人试图与他来一场浪漫邂逅。
他很早以前便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若他公开表示自己已婚,无良的媒体肯定会刨根究底地挖白梓萱的身份经历,白梓萱的父母在国际上都能当之无愧“著名”二字,那场灾难又轰动一时,历史记载得清清楚楚,她必然会被所有人知道“智障”这一事实,到时候必然又各种各样恶意抨击轮番而至;若他不仅未婚还没有正在交往的女性,那么他身边出现的任何女人都会成为镜头捕风捉影的焦点,长此以往,白梓萱的暴露也是迟早之事。因此,最好的办法便是隐婚,并将公众所关注的焦点分散成一盘散沙。如果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以至于百花齐放让人眼花缭乱,便不会有人在意他哪天是同白梓萱一起出行,即使有人留心,也不会太当回事,毕竟分母很大,她只占了“分之一”。可是,若真的同时与太多女人接触,他又着实顾不过来,所以才有了邓佳甯的存在。邓佳甯的作用就类似于一道玻璃窗,即替他阻隔了太多不必要的情感麻烦,又没有彻彻底底的遮挡作用,同时,在他的鼓励支持下,她又是一线艺人,媒体也更喜欢挖掘她的感情生活,将焦点汇聚在她的神色。他只要与邓佳甯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这一切便完美得天衣无缝。
他不在意伤害任何人,在他眼里,处于弱势的人被碾压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更何况你情我愿,他并无意做强盗。
只是最初规划这些时,他只是一心给白梓萱建立一个不被任何外人打扰的乌托邦——她可以肆意妄为,她可以让这个世界是任何她喜欢的样子,她可以让全世界的规则按照80的智商来运转,她可以一直傻傻地快乐下去。然而,他根本没有预料到他的婚后生活会处在这般尴尬的境地。过分安逸又恣意的生活逐渐让单纯笨拙的白梓萱认为她无法掌控的他才是人生中最大的威胁,她开始怕他、躲他,愈来愈少地与他接近,两个人童年建立起来的亲密感情似乎不堪一击。在这样进退维谷的情况下,要说顾铭完完全全没有被外界千丝万缕的柔情所诱…惑,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理亏,便理亏在这一点。自制力使他洁身自好,但他曾经纯粹无比的感情,的确掺和了不少杂质,毕竟他不是圣人,他有他的七情六欲。金钱所带来的繁华奢靡、浮华荣耀就如同千万条毒蛇吐出的信子,没有人能够不沾染半点污秽地踏过去,即使是顾铭。这些只有体会过的人才能了解,就像没吸过毒的人很难体会个中滋味那般。
顾铭从来没怀疑过自己所作所为的正确性,而此刻,他感受到了此生中最严重的挫败感——他不得不承认,他曾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只不过是理想化的空中楼阁,尽管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可他此时到底要如何解释?
白婉莹的早年经历决定了她对全部男性群体的不信任感,再加上白家与顾铭之间难以消除的过节,白婉莹对他早就有所猜忌,自不会相信这些;而以白梓萱的理解能力,能想明白这里面复杂的因果关系才奇了怪了。
可即便他失败了,充其量也就是白梓萱不那么喜欢亲近他而已,为什么竟然到了选择离婚的地步?
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走上这样的一条路?
顾铭眉峰蹙成几座小山,眯着眸子,粗略地回忆了一下,事情的起因,难道就是因为让给了赵琴一套房么?其实他不过是不想让外人知晓白梓萱究竟享有怎样夸张的特权罢了,尤其是那些心思细腻又妒忌心旺盛的年轻女人们,越多的人留心白梓萱的存在,情况便越难掌控,一套房而已,让了便让了,他有的是更好的给她,逞一时之快又有什么好处呢?
顾铭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他瞠目而视,反复考量着白梓萱连看都不屑于看他一眼的模样,心中陡然生愤:“白梓萱,你即使离婚,也没别的去处!”
“我去哪,用不着你来管!”白梓萱一副心中早有打算的模样,“我跟姨姨一起走,姨姨比你懂得都多呢。”
“我妈在这个城市有工作,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整日无牵无挂、无所事事?”顾铭毫不留情地打击她,“辞了工作,又拿什么养活你这个败家大小姐。”
“姨姨都答应我了。”白梓萱得意,“而且,我离婚之后还能跟别人结婚呀。”
顾铭闻言,登时感到胸口如同被挖了一下,再怎么克制,怒火也愈演愈烈,口不择言:“你以为谁会要你?除了我,这世上谁会喜欢你这样不让人省心的笨蛋!”
白梓萱瞪大了眼睛僵在那儿,下一秒便泪眼朦胧地呜咽出来:“哼!你怎么这么坏!你怎么这样瞧不起人!萱萱偏要找个比你好的男人结婚去!”
顾铭自知失言,见她噙着泪花格外委屈,顿时心里不是滋味儿,比刚刚还难受,又听她口口声声要找别的男人,怒意掺和着伤心齐齐涌出,他猛地一伸手臂将她按进怀里:“你上哪找比我好的?先别说有没有,就算有,你这么笨,也找不到!”
“哼!萱萱长得美,肯定能找到比你帅的,还比你钱多!走着瞧!”白梓萱在他怀里挣扎着,气得那双纤细柔弱的肩膀一耸一耸地。
顾铭听她信誓旦旦地这样说,心窝疼得像被利刃捅了几下似的,可又觉得她可爱得好笑,都不忍心再打击她:“是啊,萱萱那么美,我爱还来不及,怎么会骗你?”他说着便合拢手臂将她死死圈在怀里,放低了语气柔声道:“世界上最最美丽最最聪明的萱萱老婆,别不要我好不好?你不喜欢我做什么,我都改。”话音未落,便看到她扭动身子时,衣服口袋折起翻出,瞬间“哗啦啦——”掉出一大堆现金和卡,现金倒是没多少,但他那些卡,基本上都是可以无限制刷的。
白梓萱一时慌了,趁顾铭不明所以地愣神,大力推开他便跑下床去将现金和卡全部捡起来,还怕他抢似的藏在身后。
顾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猛地想起上回吓唬她的话,想来她是信了离开他会“买不起漂亮衣服、吃不起美食甜品、住不起大房子”之后,小脑袋瓜里琢磨的根本不是留在他身边,而是攒钱!
☆、第24章
顾铭心凉了一截,一时冷着脸瞪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都给我了,可不许收回去哦!”白梓萱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儿,把现金和卡又往身后的枕头下面塞了塞。
她笨笨地不知道那卡能不能使,权限还在他那儿,光拿着卡一点用处都没有,他随时可以让那卡作废。可顾铭这会儿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也没心情继续调侃她,只是颓然无力地垂了眼睑——他不该吓她的。他三言两语便能使她对金钱这么没有安全感,他看在眼里怎么都觉得别扭。他顾铭的老婆怎么会有这种穷酸心态呢?他的宝贝萱萱怎么能真的担心他不管她呢?
白梓萱紧张警惕状压着枕头好一会儿,见顾铭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也没有过来跟她争抢的意思,才觉得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你好好休息。”顾铭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他心思凌乱,越在她身边越理不清思绪,所以他决定先去找白婉莹谈谈。
他感到自己就如同撞进了一间黑漆漆的迷宫,没有未来也无法回头,头顶是广阔无垠的星空,他看得见无边无际的自由,却找不到出路。
“你不许再骗佳蜜姐姐了!”白梓萱在他起身的时候及时揪住了他的风衣一角,“她是一个好人呢。”
你看谁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顾铭在心底默默自哀,却依旧只是点点头。
她挑了细细弯弯的眉毛,怀疑地盯着他看。
顾铭被她看得无语,扯了扯唇角道:“我走了。”
白婉莹放心不下白梓萱——她从小到大被呵护得那么好,很少会有什么伤风病痛的,如今遭了这么大的罪,白婉莹怎么可能安心待在北京?她请了假留在上海,专门住在白梓萱病房的隔壁。
医院的环境格外安静,她不在病房陪着白梓萱的时候便看看闲书。
她读博时研究的是东亚文化,离婚后逐渐爱上西方哲学类的书籍,每每心绪难安,她便会从这些书籍中寻求些许宁静。它们是她的避世花园。
“妈。”顾铭站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白婉莹没有应声,只是慢慢把书籍合上,顿了顿才开口:“你是来跟我谈萱萱的事吧?”
“嗯。”顾铭点了点头,也没继续多说话,他看白婉莹的态度便知她必然心里已有一套说法,他想先听听再说。
“其实我考虑过很久。”白婉莹五指缓缓地摩挲着书皮,书是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