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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久夜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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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白

  书房就在隔壁,无需枢麟带路。
  傅久久推门进去,书房很大,但布局很简单。书桌安置在朝南的位置,两侧是并列而立的书架,像两排迎接将军的士兵。书目虽然多,万幸分类细致。傅久久粗粗扫了几眼,左边是记载天族的书,从上古到现在;右边是记载妖族的书,同样从上古到现在。
  再往前,一个特别用红木分开的格子里,放着几本迦南诗集,是已作古的卫威族诗人叶迦南所作,出了名的细腻婉约……
  ……没想到婴郜狂野的大袍下藏着如此细腻敏感的心。
  傅久久抚平自己的鸡皮疙瘩。
  亘古以来,多少小人物死在那句——“你知道的太多了”,无数先辈用鲜血浇灌出的真理,傅久久深信不疑,当即不敢再多看。
  有关挫骨戟的记载极少,几乎被埋葬在历史的浩瀚烟海中,傅久久也是运气好才识得。但她将妖族的上古神兵翻遍了,也没有找到。既然妖族里面没有,也许混在了天族的兵器谱里。傅久久又将天族的书翻了一遍,终于发现些许踪迹。然而关于它的记载仅寥寥一句——挫骨戟,天族神兵,为妖族将领苍穹所有。
  天族神兵怎么会在苍穹的手里?
  脑海里仅仅是掠过这个念头,傅久久并没有深想。
  她踮起脚翻得有些累了,就随意坐在婴郜的椅子上休息,底下垫了鹅毛羽的软垫,十分舒适。傅久久满足地叹息,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微阖眼。
  坐了会儿,她突然想起那张少年塞给她的小纸条,忙拿出来摊开。
  纸条被润湿,字迹有些模糊了,傅久久辨认了好久,而后,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想起婴郜和桄居还在前厅等着,她匆匆将纸条焚毁,灰烬扔进玲珑袋里。她跑得急,用力过猛,桌上的一摞公文被碰落,刷得在地上铺开,一卷画轴夹在里面,随着公文掉下来,展开一角,那一角似蒙着面纱的女郎,欲语还休地看着你,期待你将她的面纱揭开。
  这是傅久久看着满地狼藉时的感受。
  这卷画轴藏得很深,说明婴郜不喜别人看见,若不是意外,她本不会发现它。但它又放在方便放取的地方,说明婴郜常常拿出来品赏。
  心里在一瞬间兜转过这些心思。
  这是婴郜的秘密——傅久久直觉。
  公文散开得并不乱,至少她能按照顺序重新摞好。但这卷画轴……
  她鬼使神差地展开。
  画卷上画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眼含秋水却不放|荡,腮如春桃却不轻佻,女子侧身而立,手里携着一支桃木枝,枝上缀满开得正盛的桃花。这该是娇艳活泼的颜色,衬着她,却显得端庄娴静。她的嘴角矜持地抿着,眼睛直直地看着画画的人。此刻,就看着傅久久。
  隔着水墨,她也能感觉出画画人对画中人的爱意,以及画中人对画画人含蓄的情意。
  没有落款,没有题词,什么都没有。只有画上的人对着傅久久矜持地微笑。
  这是婴郜的心上人?
  她小心将画卷卷好,藏在公文之中,祈祷婴郜不会发现。
  桄居对她的剑很有兴趣,但对她本人却兴趣缺缺。不多时,傅久久就被婴郜遣了回去。
  “此人,不可信。”桄居望着傅久久远去的背影,悠然啜一口清茶。
  婴郜笑道,“我倒觉得还不错,至少,事关性命时,不会说谎。她的坦诚——”他将那支翎羽箭递给桄居,“你我都很满意,不是吗?”
  桄居抚摸那支白玉般剔透的箭矢,“她这样的人,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走。”
  “只要她做得到,那便让她走吧。”
  桄居眉头微皱,“你总是这样,不争不抢。”
  婴郜并不辩驳,笑问,“你有妹妹么?”
  “……”
  “呵,我都忘了。你们家……”
  桄居金色的眼瞳越发冷厉,警告之意明显。
  婴郜笑着改口,“我倒是有个妹妹,如果活着,该和她一般大了。”
  “就因为这个?”桄居蹙眉。
  他摇头,“我素来不用二心之人。她心不在此,一时的妥协只是想保全自己的性命。我和她,不过一场交易,她留下来的时间越久,我赚得越多。”
  桄居睇着熟识多年的老友,婴郜行事果决,在某些方面,却优柔寡断。他和他相交越深,体会也越深。也许,婴郜并不值得他将赌注压在他身上。
  一旁随侍的少年突然朝外面走去。
  “远白……”桄居叫住他。
  少年回头,表情木讷,似断了线的木偶,眼睛迷迷蒙蒙的,“找茅厕。”
  “……快去快回。”
  婴郜见状微讶,“这倒是个随性之人……我好像没见过他。策珠呢?”
  “死了。”桄居面色平静道,“陆远白是我三个月前在路上捡到的,正好替了他。”
  “这不像你的风格。”桄居怎么会重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我从未信任他。但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会去弯弯绕绕地耍些小心思!”手里的茶杯裂纹渐起,桄居的面目一瞬间狰狞得可怕。
  婴郜挑眉,看来那个策珠的死因就只有一个:想太多。
  偏僻的院子里,木灵修正盘腿坐在床上冥想。倏然,他猛地跳起来,狠狠踢了床边的木椅一脚,站在原地喘了会儿气,又气呼呼地坐回床上。
  万物同源,天族和妖族中,有很多族群都通过冥想来增进修为。每个人的冥想内容都不同,这代表着一个人的心性。但木灵修,每每冥想臻入佳境时,眼前要浮出水面的景象蓦然变黑,什么也看不清了。
  次数一多,他愈加暴躁,甚至发泄出来。看木椅腿儿被摧残的样子,可知他发泄得彻底。
  “哟!奶娃娃在修炼呢!”门外传来可爱的童音,一眉清目秀的小童大咧咧地走进来。
  木灵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谁让你进来的。”
  阿水凑到他面前,弯下腰瞧他气鼓鼓的侧脸,“嘻嘻,我又不找你,我找久久。”
  “久久不在。”木灵修避开他,出了房门。
  他一点也不想和他呆在一个空间!
  阿水跟着他出来,缠着他说道,“久久肯定是不想看见你,才出去的。”
  “才不是!”木灵修愤怒地转身,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阿水不躲不避,任由他掐着他,嘴上仍扬着大大的笑容,却一丝笑意也无。
  他阴冷的目光太过耍玖樾抻行┖ε拢稚系牧Φ浪闪怂伞0⑺谜飧黾湎叮腿坏ナ制∷牟弊樱玖樾拗痪醯煤砑渫蝗缙淅吹某辶负跞盟舷ⅲ街皇秩床灰啦蝗牡模豢戏趴�
  阿水像毫无所觉,阴测测地笑,“再使点劲儿啊,地渊的人就这点实力?没了傅久久,你还能做什么?”
  木灵修被掐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只是瞪着他。
  “嘻嘻,你说,要是我把傅久久做成娃娃,她会不会永远只为我一个人补娃娃?”
  阿水是傀儡师,他口中的娃娃,不过是一具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阿水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木灵修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晃来晃去都是阿水狞笑着的脸。
  也许他要死了……这个阿水,果然不是好人……他的力气好大,久久会被做成傀儡吗?他还没有向久久道歉,他不是有意瞒着她,可是他是大族长的儿子,他的立场生来就被注定了,如果他坦白了,久久还会和他一起玩,一起晒太阳吗?还有老头子……他那个快记不清长什么样子的爹……
  都说死前会走马观花地回顾一生,他回顾了,乏善可陈。
  脖子上的力道却突然消失了,木灵修的灵台渐渐清明。瘦削颀长的少年眼神迷蒙,表情呆呆的,手里拎着阿水,略带不满地看着木灵修,“我已经问了两次了。”
  阿水被他拎着后衣领,手脚乱踢,惊恐地看着他。刚才不可一世的强者,现在却滑稽可笑。
  “放开我!”阿水的视线宛如毒蛇。
  “哦。”少年手一扬,阿水立刻飞了出去,以完美的弧线终结了这次不愉快的会面。
  少年看见木灵修张大了嘴巴呆住的样子,说道,“你打不过他的。而且你们打架的方式不对,卡脖子会长不出喉结的。”
  手指忍不住摸了摸喉间,真的长不出么……
  “你……刚才问的什么?”木灵修小心地看着他,这个人,好像是桄居旁边的……
  “我迷路了。能告诉我茅厕在哪里吗?”陆远白再一次诚恳地问。
  他就为了问这个把他们俩扯开了!?
  “……出门,之后右转。”
  “哦,谢谢。”陆远白转身,眼睛不经意瞟到锻造室,又回过身来认真问,“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他问得很认真,木灵修也忍不住认真回他,“还有个女孩子。”
  陆远白想了想,“长得好看吗?”
  久久好看吗……木灵修仔细回忆她的模样,发现有点模糊,“不是很好看。”比起他来,还是差很多的……
  少年有些失望的样子,喃喃道,“那就不是了啊。”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左转……
  木灵修又张大嘴巴,哑然。
  他说的明明是右转吧?
  愣了一会儿,木灵修跑出去,却已经不见少年的身影。
  傅久久趁机绕了婴郜府足足两圈,路上碰到羌笛,她也只是说自己迷路了。心满意足地回自己的院子,她当即画下路线图,以防关键时候出岔子。
  今夜,是行动的时候。
  丑时
  傅久久双眼睁开,眸色一片清明,哪里有睡意。她轻轻挣开木灵修抓着她的手,下床。室外狂风大作,大雪纷飞,室内平静如水。傅久久望着床上小童无邪的睡颜,眼中闪过犹疑。她很快收拾好万般情绪,在床边放上一件物什,毫不犹豫地退出房间。
  今夜的雪下得极大,一丈之外看不清东西。风打在脸上,夹着雪,呛得人难以呼吸。傅久久手里拿着小树林里用过的那只摇鼓,敲击着鼓面。她迎着风跑,鼻子通红,睫毛上覆满了雪屑。
  纸条上注明的地点是今日婴郜和桄居议事的地方,那是正厅,少有人去。
  傅久久跌跌撞撞,连蒙带猜,用了近半个时辰,才找到正厅。四处黑漆漆的,没有人息。
  她只好等待。
  而事实上,陆远白已经迷路了。
  ……
  风雪渐渐停住了势头,冬日的白昼即将来临。傅久久沉不住气了,这样等下去,妖族们渐渐活动,就失去了碰头的意义。她当即回头,撒腿往住处跑。
  飞扬的雪花中,天空一片灰蒙,那个清静的小室里却亮着微弱的光,显得格外温暖。
  傅久久直接推门而入。突如其来的寒气惊醒了木灵修,此刻他正呆坐在床上。他回过神,呆呆地望着她,“我以为你走了。”
  傅久久关上门,心虚地低头,“是准备走的。”
  “那怎么又回来了?”木灵修不解地看着她。
  “出了点状况。”傅久久有点窘,总不能说碰头的人没有来她一个人走不掉吧。
  一个人离开容易,但被追上也很容易,追上后被打得半死更加容易。
  “哦。”木灵修没有多问,傅久久会走,他隐隐约约有预感,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他递给傅久久一条项链,“这个你落下了。”
  “呃……”她胡乱抓过来,塞进怀里。那条项链本就是留给木灵修的,但她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
  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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