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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久夜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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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在后头。他的模样极秀气,圆脸大眼,有些未经世事的稚嫩。
  “咦,小九你回来啦。”他半个身子探出门来,两只手还留在屋子里拽着什么东西,脱不开身。眉毛上停着一只花虫,冲着傅久久龇牙咧嘴。
  “那是你七舅舅,叫不出口就别叫了。”傅久久转身,一本正经地对千年教导。
  千年握拳表示受教了!
  没有多的房间,千年便暂时住在一玦的小筑里。晚上鱼歌打渔归来,特意给未曾谋面的小姑子露了一手。饭桌上一家五口其乐融融,鱼歌本不是多话的人,但千年乖巧可爱,惹得鱼歌母性大发,不时给他夹菜加饭。七瓢扒几口,就拉着傅久久说话,傅久久视若无睹。
  七瓢抓起一只鸡腿放到久久碗里,就听见她冷不丁问,“远哥哥呢?”
  鱼歌的筷子停在菜盘子上方,不解地看五夙。五夙一挑眉,“我正想问呢,小六没和你一起?”
  一点一点,心沉下去。
  苍穹骗了她?阿远去哪里了?
  气氛突然沉闷起来,傅久久食不知味地吃完,去看木灵修。
  木头睡得很沉,嘴唇很是苍白,送他的项链挂在脖子上,掉出来。听五夙说,有人将仙灵打入他体内,和他的妖息形成对抗,他的精神力受到很大的消耗,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
  人族……
  人族……
  人族……
  天族!
  傅久久的眸子闪过一丝阴狠,在月夜下亮得渗人。
  翌日,鱼歌和五夙带着千年出海,让这片海域接纳新的主人。七瓢多年来习惯早起,一早就扑腾到他的小花圃里。傅久久靠在木灵修的塌边醒来,晨曦细微地点在额头上,平添温柔。
  海的那边突然传来号角声,那是海族的求救讯号。
  “小九啊。你去看看,我离不开啊!”七瓢嘴里叼着花茎,含糊不清地高喊。
  “……”
  傅久久赶到的时候,见到了好久不见的二哥儿。听五夙调侃,这二哥儿不知哪只眼睛不好使,像是对她有意。从此以后,她每次见到他,都觉得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束手束脚,就像少年人见到心仪的姑娘时的羞涩。
  而今,二哥儿见到她,却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她面前,悲愤交加地扯着她的下摆吼道,“久久,救救我的族人吧!”
  凄厉绝望的大喊,傅久久从没听过。
  海里乱成一团,蔚蓝的海水被染成红棕色,一圈又一圈地晕开,像瑰丽的花瓣。二哥儿是被派出来求援的,她看着他不管不顾在水里奋力前行的样子,恍惚地想,禹江族怕是没了,否则也不会叫堂堂少族长出来求援。
  禹江族的领地已是一片狼藉。无数的尸体在海水里浮沉,殷红的血丝从他们的身体里抽出来,烟一样的缥缈。二哥儿疯了一样,抱着他祖父的头颅用身体撞着柱子。族长的头颅被挂在柱子上,肆意地羞辱这个族群。
  谁干的?
  天族!
  这个想法在傅久久脑海里一念而成。
  为什么?
  木灵修!
  不!
  她,和阿远!
  静乐城的回忆蜂拥而来,寒意顺着冰冷的海水从脚底升起。
  谁在她的身后?谁牵着木偶的提绳?谁在她背后咯咯怪笑?谁!想置她于死地!?
  有人想让她消失,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为何她一回来,海族就遭此灭顶之灾。这到底是警告,还是计谋?
  傅久久觉得疲惫。那个人一直抓着她,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她不想任人摆布,就得无时无刻不保持清醒。
  但她只想做个糊涂人……
  禹江族只剩下二哥儿一个人了,他的妹妹远嫁蔚海,许久不与族里联系。按照禹江族的习俗,嫁到外族的女儿,就不算族人了。禹江族确只有二哥儿一个人了。
  二哥儿在傅久久怀里痛哭流涕。小时候他们常在一起玩耍,二哥儿是海族的孩子王,气焰嚣张,老纠集一帮皮孩子恶作剧,欺负久久,和好胜的久久最不对付。后来二哥儿长大,高大结实,皮糙肉厚,常常大男子主义地对着久久呼喝,直到陆远白一指头弹得他滚出老远。
  而现在,这样的二哥儿,在自己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傅久久什么话也没说,灭族之痛,若是一言两语能抚平,那不过是虚伪的悲伤。
  “你只管哭,我给你这一次机会。哭醒了,拿起你的刀,没有我送你,磨好了,对着你的仇人,挥过去!”
  二哥儿哭的更加声嘶力竭,拼了命似的点头,眼泪鼻涕蹭了久久一身。
  只有禹江族遭此厄运。一旁的小海族畏首畏尾地游出来,他们的力量太弱小了,而对方明显针对禹江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选择了逃避。
  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这是傅久久的处世法则,她并不责怪它们,因为弱小,才更要保护自己。
  此时冷面的傅久久格外威严,有的海族害怕了,忙不迭跑到傅久久面前,“神女,我们看见了,是天族人。”
  怀里的人一僵,二哥儿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傅久久的表情更加冷厉,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条希望能将功赎罪的小鱼,“看清楚是哪个族群了么?”
  小鱼被她的样子吓哭了,“神女神女,我不知道呀,我不知道呀!”
  尖细的娃娃音吵得耳朵疼,傅久久一挥手将它赶到一边,揪着二哥儿的衣襟,恶狠狠道,“听到没有!是天族!怕了吗?怕了吗!”她提高了声调在他耳边吼,二哥儿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天族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跟你一样两条胳膊两条腿吗?谁告诉你他们就高人一等的?谁告诉你他们就是人上人的?我说的吗?你以前欺负我的劲头呢!老子一个古神族你都敢骑到老子头上,一群小小的后神族就让你畏惧了!?你以后怎么活!苟且偷生吗!给我有骨气点,别让我看不起你!”
  傅久久狠狠地甩开他,一个人浮到海上。二哥儿如今只能靠仇恨活下去!如果对天族的畏惧覆灭了他的复仇之心,他将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小九小九!”七瓢急匆匆地奔来,浅紫色的神翼摇摇晃晃,过度的惊慌让他飞得极不平稳。
  “小九!”他人未至,声音早嚷嚷起来。
  “怎么了。”傅久久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鸟,她现在极不愉快。
  “你的那个小朋友,他被天族抓到了!我把岛上的禁锢加强了,他们一时半会儿出不去,正在撞结界呢!”
  真他娘的是天族!
  傅久久深呼吸,狠狠地瞪了七瓢一眼,他明明在,却还是任由木灵修落到天族手里,“你干的好事!”
  被无端责怪的七瓢满腹委屈地跟上飞奔而走的久久。
  傅久久没有飞,而是拔腿狂奔回岛上。从她的视角来看,天上黑压压的都是天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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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灵修在一个洛河族人手里,悬在半空,双眸紧闭着,没有知觉。
  “这位是九川神女吧。”一名老妪飞低了些,在空中俯视着傅久久。
  “洛河族的族长玄英,久仰久仰。”傅久久提起一个笑容。
  “神女不必客套。今日老身来,是为了讨个说法。”
  傅久久斜着眼睨她,冷笑,“正好,有件事,我也想向贵族讨个说法。”
  “神女莫急,且看这幅画像。”身边的青年族人展开一副画卷,下笔者的功力深厚,寥寥几笔,一个鲜活的形象跃然纸上。只见一名颀长少年身负重剑,斩杀数百天族于弹指之间,飞溅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袂,以及眉间的碧绿额饰……
  “神女看,这可是六芒神君?”
  “是……又如何?”傅久久发现自己的气息开始不稳。
  “神君无故杀我族人,昨日我外出巡查的三百余族人,只一人生还!神女讨回这孩子前,是否该给我个说法!”
  声声震天,不容辩驳。
  一老者在人群中哆嗦,傅久久眼珠子木然地转动,啊,是五夙救过的人。原来,唯一活下来的,是他啊。
  脑子里突然想起某个晴日午后陆远白突然的问题——
  “久久,人为什么要杀人呢?”
  那个问她的单纯少年的音容笑貌渐渐模糊,被这个满身戾气,一身血腥的画中人覆盖。
  怎么可能,阿远,怎么会杀人呢?
  

☆、妖神

  五大后神族,一千余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傅久久头顶上的天空。他们的脚悬浮着,傅久久能看见他们鞋子上繁复的花纹。她就像一粒在大海上漂浮的粟米般渺小。洛河族的老族长俯视着她,像俯视着一只蝼蚁。
  她南台神女,为天族不惜耗尽仙灵修养百万年的九川神女,此刻竟被当成蝼蚁看待!
  什么时候开始,古神族成为了过去的荣光?日渐稀少的古神族成为画卷书卷上的一滩墨迹,崇敬和敬仰随着卷角的旧纸泛黄。他们举着画像,品头论足。
  傅久久油然而生出一股将陆远白的画像抢回来的冲动。可她一动不动地僵立,脸色惨白。
  她不能辩驳,只要她反驳一句,神族会彻底与南台岛翻脸,至少在场的神族会!这是一个机会,后神族踩着古神族的骄傲扬眉吐气的机会。
  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阿远的模样?不是阿远——傅久久没有一丝怀疑,可他们又是如何做的手脚?
  玄英信誓旦旦地将画卷送到她面前,必有十足的把握。这群神族里,有智慧豁达的老人,有嫉恶如仇的青年。后神族有野心,那是掌权者的欲念,和被煽动的年轻人的热血。但他们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自持,不会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只能是真看见了。
  “神女可有话说?”承天族的族长柏桑命洛河族的年轻人收起画卷,温声对呆滞的傅久久道。
  傅久久抿紧了唇,一言不发。七瓢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生怕她蹦出什么话来。
  “六芒神君之事,看来神女并不知情,我们无意冒犯神女,此事还请六芒神君回岛之后再给我们一个交代。至于墨羽族的族长……神女可交与我们处置?”
  这是个台阶,顺着下了,她就不用遭受一千多人的压力,她就不用得罪五大神族,她就可以继续高枕无忧地活下去。
  她还是那个冷面冷心的傅久久。
  然而,“……我拒绝。”
  有年轻的神族激愤起来,被族里的老人拦住。
  “南台岛果真与妖族勾结了吗!”
  “神女为何处处包庇这个妖族!”
  “解我神族之忧,杀我神族之敌,天经地义!”
  众多喧嚣叫嚷,被各族族长无声地默许。他们扮完白面,就该黑面登场了。
  傅久久只是面无表情道,“墨羽族的族长,是木桄居。这个孩子,与墨羽族无关,他只是我的朋友。”
  愤怒之声愈烈,傅久久却毫不退却。
  “小九!”七瓢焦急地大喊。
  “神女一意孤行,我们也不会客气了。”玄英的声音冷冰冰的,坚硬似铁。
  “乐涯。”
  身后的洛河族人抓着木灵修的脖子飞上高空。
  “若神女不愿放行,我就将他扔下去。”
  “放!我们放行!”七瓢的五官纠成一团,他收了力,可结界仍明晃晃地罩在所有人头上,“久久!”
  傅久久掀起垂下的眼皮,嘴唇刷白,无声地抖动着。
  她有一个直觉:她是知道的,玄英是知道的!
  心底有个声音在喊。
  “七哥,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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