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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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着,你跟他说我回不去,忙……”左朝歌突然低下头,愣了片刻又从口袋里掏烟,自己一支,牧子深一支。
牧子深不再说什么,把烟和钱同时收在手里。
左朝歌开始抽烟,抽那支他说想抽一整年的香烟。牧子深闻着那烟草味,却依然是满满的呛苦。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左朝歌掏出手机,关上闹铃,把抽了一半的香烟丢在脚下狠狠地踩灭,然后抬起头:“子深,我得进去了,你回去我就不送你了,另外~另外你见到苏木梨,别跟她说我在这,你多劝劝她,把我忘了。”左朝歌说完就匆忙的转身朝对面的一幢高楼走去。
“左朝歌,苏木梨她忘不了你……”牧子深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左朝歌的背影停下来,迟疑了片刻转过身:“牧子深,别告诉她我在这……。”
牧子深远远地看着左朝歌那张看似坚强的脸,没有说话。
“求你了,牧子深……”左朝歌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越发哽咽。
……
干燥的街道上不知从何处吹来湿咸的海风,吹着牧子深孤独的身影,仿佛在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里,回去芜城。牧子深手里握着一千块钱和一支香烟,眼前总也挥不去左朝歌那坚强的脸庞和哽咽的声音……他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一场跨越了流年的梦,梦醒后他躺在家里的那张大床上,看表已经过了七点,就匆匆忙忙的起身洗漱,也不顾得吃母亲准备的早餐,跨上车子急驰而去,等到了枫叶街上,就看到左朝歌在第一棵红叶枫下吃馅饼,上去不由分说地抢到一个,然后就一路追逐打闹着朝学校赶去……
“子深,走去哪啊?”母亲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拉回他恍惚的思绪。他回过头,冲母亲傻傻的笑笑,一边把钱和烟装进口袋里。
“小时候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越长大越看着呆萌呢你说……”母亲说笑着拉过他的手,像拉着三五岁的牧子深一般,拐进一条不甚明亮的巷子里。牧子深回过头,看到巷子入口流转的光火,恍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那走了多年的流年又悄悄地绕回来,停在他眼前……
☆、纠结
纠结
牧子深到底过了一个没雪的年,他冬月份的生日,刚好二十二岁;前二十一岁他过的年都有雪,二十二岁这一年没了,听起来似乎是个很大的遗憾,毕竟人生中的二十年屈指可数;但他走在尚有倒春寒的大街上,心里却没有太深的感触,他认为自己也多少应该有点感伤和不满,然后跑去城北的崖沟下寻雪,事实上他却平顺的犹如一泓潭水,安静地似乎没有这档子事。
诚然,节气已经是春天了,惊蛰已过,倒春寒虽然困着人们,但河岸上的新绿已经初现;稍有点生活阅历的人都知道,过了冬天就不会再下雪了,牧子深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早已不会再纠结着母亲问,妈妈,为什么现在六月不飞雪了?
隔壁冷石街一百零八号,院子里长着冷石街的第二棵百年李子树,树下常年坐着一位老先生,老先生总是泡一壶茶,手拿一把锦面折扇,绘声绘色的讲水浒传一百单八将;牧子深在芜城变成一个人后,回家早了就时常去听,听他讲那些英雄好汉的传奇人生。老人并不按照章回体的记叙的来讲,他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讲,从生到死,从少年到暮年,从河里打渔的喽罗,到坐上梁山的第几把交椅……牧子深有时听得痴迷,看着他满脸的褶皱的随着剧情发展时而紧凑,就生出些崇拜的意味来,幻想自己多年以后,能否过得如此洒脱自若。有时候讲得晚了,两人就干脆一块喝上几杯小酒,心里话直说到月朗星稀,人困眼乏,这才各自睡去,第二天见面谁也不记得昨晚说了什么,一切都重头再来。
然而这次从广东回来后,却长久的再没见到老先生,他家的大门上总是挂着一把锁,院子里也没有了咿咿呀呀开嗓的声音。纠结了一个星期后,牧子深敲开对面冷石街一百一十号的那扇大门,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探出半个身子,牧子深问起那位老先生,才知道他进了医院。
“白天的时候就有一群人,来我们这条街,挨家挨户说让我们赶紧搬走,今年他们要施工;老先生就同他们理论,他们当时没顶嘴,我们才知道老先生是退休官员;到了晚上,就只听到老先生家里闹哄哄的,几个街坊凑过去一看,屋里乱七八糟的,老先生犯病了倒在地上,就赶紧给送去医院了……这是元宵节过后的事,现在人应该还在医院吧,那群拆迁的人没再来,但大家都不敢再开着门了,那群人真是无法无天了……”那妇女这样小声的说着,眼睛四下里打量,生怕给别人听去,惹来什么麻烦。牧子深就问了老先生在的医院,谢别了这位邻居。
冷石街确实一天天冷清了,就像人到了晚年,周围总是一片安静。牧子深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枯索的葡萄架,觉得衰老真是可怕,他依稀记得老人曾在酒后说起自己年轻的事迹,说自己指挥上千人抢险,他一嗓子这上千人都能听到,他那时扛沙袋,一个人就能扛起三包沙袋;可自打退休了以后,他面对面跟人家说话人家都听不到,他就自己搬来冷石街,要做一块冷石头……想着想着牧子深就站起来,推出车子决定去看望老先生,他一边走一边对自己说:冷石街虽冷,但能暖人心,人虽然会老,但也总有人年轻着。
牧子深从小不喜欢进医院,就是普通诊所他也不喜欢,因为消毒水和各类药物混杂的味道实在令他作呕;所以他总不常生病,然而一生病就是来势汹汹,普通的感冒发烧也折磨得他下不了床;即便如此他也不去看,更不会吃那让他反胃的药片,以前母亲在家总逼着他吃,可吃完就吐了,便被扶着去打点滴,现在母亲也不在家了,他就挺在床上,一连休息三天,病自然也就好了。有一次那老先生几天不见他,就到家来找他,一看他挺在床上小脸红扑扑的,知道他病了,就要帮他去拿药,他死活不肯,只是央求老先生讲一段水浒……第二天一大早,老先生还没起床,牧子深就精气神十足的拎着两份热干面站在他的院子里;老先生惊奇啊,就调侃牧子深:要都像你这样的,我觉得我国的医疗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哈哈哈!
牧子深只记得老先生跟他一样姓牧,后边的名字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医院前台磨蹭了半天,也没查出来老先生住在哪一间,末了就想着试试运气吧,跟那护士说是一位退休的老干部,那护士立马就知道了,还陪着笑脸跟牧子深说了抱歉……不管怎么说,牧子深被另一个护士带着去病房了,病房里很所人,牧子深站在人群后,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就知道没错,就是这位退休的老干部了。
牧子深来的时候已经是近黄昏了,那无精打采的夕阳挂在天边,好像隔着一层保鲜膜,漫射出稀薄的油画般的光彩。但进了病房看到这么些人,又觉得仿佛那是清晨,太阳刚刚从冬天出来,也是这么般风情。牧子深看看满病房里堆不下的水果类礼品,就想着算了吧,这点香蕉苹果我提回去吃了吧,找时间再过来吧……说着他就走出病房,没想到他前脚刚出去,后脚那一群人就也出来了,他一看表时间刚过五点半,就又折身回去,反正他一个人回去也没事干。
那老先生一见他,立马就咧开嘴笑了,“我想着你也该回来了,你这小子,正该你年轻人为冷石街出力的时候,你跑去南方享福了,哈哈哈……”
“看老家————老先生说的,我不得保存实力吗,这不您挡了第一关,我吃的白白胖胖的回来,好挡第二关嘛!”
“哈哈哈,怎么,不敢叫我老家伙了,是不是也听他们说,我是多大多大的官……”
“这个,耳闻目睹了一些,您老确实位高权重……”
“狗屁,退休前天大的官,这不退休后元宵节就被打了,别信他们那一套,看到也都是假的,还是老话受用,枪打出头鸟,低调没麻烦。”
“别的可能是假的,这进口的蛋糕牛奶,苏杭的燕窝点心不会是假的吧……哈哈哈,来看看您,几个苹果几个香蕉,就是个意思,哪天您回去了,我炒俩菜,也不用你对酒了,咱再醉他一会。”
“那可不行,你做菜还凑合,你那酒我可喝不下去,老了,喝一口就少一口,还是喝我那好酒……哈哈哈哈,来来,香蕉给我摘一个,说这半天话,人困马乏!”
牧子深赶紧递过去一根香蕉,然后坐在了床边。
外边走进来一对夫妇,男的穿着阿玛尼的西装,女的穿着香奈儿的大衣;两人看到牧子深,多看了一眼也没说话,那男的走上前,”爸你怎么又空腹吃水果,交待多少遍了!那个我和丽丽去陪商务局的同志吃个饭,人都跑着来看你,我们也得表示表示不是,你去不?”
“我要是去了,你这个就变纯饭局了,啥事也别想谈,我也在想,我去还是不去那……”
“去就去,不去拉倒,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占你多大人情似的……”
”建辉你说什么呢,别惹爸不开心,爸就是给你开个玩笑,他累一天了;爸你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吃饭啥的都安排好了,护工马上就到。”那女的这么说着,只是往前凑了一步,男的就拿了躺在床上的大衣;转身往出走。
“看见没,这就是退休的大领导!他可是我的儿子,他现在在我这上班呢,跟秘书似的。早上七点就到了,看看报,应酬一些来宾,晚上六点准时下班,还要去应酬,我这当老子的啥也没教会他,就教会他应酬了……老子当年也不像他这么多应酬!”
牧子深听着,并不插话,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不好说什么;就像之前两人的交往,喝点酒互吐心事,隔一夜就当作忘掉,这样才能长久,没完没了的说下去……
老人又问了些冷石街的情况,牧子深也说不出所以然,他毕竟回来也没几天。接着就有护工为老人打来饭菜,牧子深便起身告辞,两人一再约定,回去冷石街了要醉一场,接着讲水浒。
走在灯火辉煌的清冷的大街上,寒风肆虐,虽说是倒春寒,但也寒到骨子里了。牧子深有些矫揉地往前走着,觉得芜城在他不经意间,已经发生了众多的变化;马路宽了,路灯亮了,高楼多了,大街上晃悠的人少了;年节过去没多久,街上就是这般冷清,大概这个年也不会多欢乐,牧子深倒庆幸,没一个人在芜城过这个年。
前几天他去看了左朝歌父亲,那个一度变得很严肃的叔叔,见到他竟然咧开嘴笑个不停,牧子深开口说叔叔过年好啊,他竟然说好好,里边举办了大型晚会活动,每个人都开心得很,狂欢到凌晨三四点呢!牧子深看着他宽厚的下巴,认同了左朝歌的说法,他诚然是在里边享福,他以前多瘦,记得还住在冷石街那会儿,用尖嘴猴腮来形容也不为过。牧子深跟他没什么说的,实际上自打他带着左朝歌搬离冷石街后,牧子深就几乎再没同他讲话的机会,偶尔在他家见到他,他也只是一副严肃的神情。想起在广州左朝歌同自己父母的插科打诨,牧子深心里就觉得堵得慌。于是跟他又假说了一会左朝歌的现状,就匆匆的离开了。
现在在回想起他那宽厚的下巴,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