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史演义-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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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也无暇取食,俟战至日暮,饥渴两迫,兵刃外交,士卒劳倦,必有退志,
我方出精骑掩击,必得大胜,此时还须静待哩!”存勖乃止。两军尚喊杀连
天,奋斗不已。既而夕阳西下,暮色横天,梁兵尚未得食,当然疲乏,渐渐
地倒退下去。周德威乘高大呼道:“梁兵遁走了!”说着,即麾动锐骑,鼓
噪而进。梁兵已无斗志,纷纷逃生,王景仁、韩勍、李思安等,也拍马飞奔,
远扬而去。李存璋率兵追击,且令军士齐呼道:“梁人也是吾民,但教解甲
投戈,悉令免死!”梁兵闻言,统把甲兵弃去,委地如山。赵军怀着深、冀
旧恨,不愿掠取,但操刀追敌,杀一个,好一个。汴梁精兵,斩馘几尽,自
野河至柏乡,尸骸枕藉,败旗断戟,沿途皆是。晋军追至柏乡,梁营内已无
一人,所弃辎重粮械,不可胜计。凡斩首二万级,获马三千匹,铠甲兵仗七
万件,擒梁将陈思权以下二百八十五人。
晋王存勖,收军屯赵州,拟休息一宵,进攻深、冀,哪知梁使杜廷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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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弃城遁去,所有二州丁壮,都掳去充做奴婢,老弱坑死,及赵州军入城检
视,城中只剩得坏垣碎瓦,一片荒凉了。梁人凶毒一至于此。嗣是镇、定两
镇,均与梁绝,改用唐天祐年号。
晋王李存勖,因魏博军助梁为虐,决计会同镇、定两军,移节攻魏。先
颁发一篇檄文,说得堂堂正正,慷慨淋漓。文云:
王室遇屯,七庙被陵夷之酷;昊天不吊,万民罹涂炭之灾,必有英主奋庸,忠臣仗顺,
斩长鲸而清四海,靖袄祲以泰三灵。予位忝维城,任当分阃,念兹颠覆,讵可宴安!故仗
桓、文辅合之规,问羿、浞凶狂之罪。逆温砀山庸隶,巢孽余凶。当僖宗奔播之初,我太
祖指克用。扫平之际,束身泥首,请命牙门,包藏奸诈之心,惟示妇人之态。我太祖抚怜
穷鸟,曲为开怀,特发表章,请帅梁汴。才出萑蒲之泽,便居茅社之尊,殊不感恩,遽行
猜忌。我国家祚隆周、汉,迹盛伊唐,二十圣之镃基,三百年之文物;外则五侯九伯,内
则百辟千官,或代袭簪缨,或门传忠孝,皆遭陷害,永抱沉冤。且镇、定两藩,国家巨镇,
冀安民而保族,咸屈节以称藩。逆温唯伏阴谋,专行不义,欲全吞噬,先据属州。赵州特
发使车,来求援助。予情惟荡寇,义切亲仁,躬率赋舆,赴兹盟约。贼将王景仁,将兵十
万,屯据柏乡,遂驱三镇之师,授以七擒之略。鹳鹅才列,枭獍大奔,易如走阪之丸,势
若燎原之火。僵尸仆地,流血成川,组甲雕戈,皆投草莽,谋夫猛将,尽作俘囚。群凶既
快于天诛,大憝须垂于鬼箓。今则选搜兵甲,简练车徒,乘胜长驱,翦除元恶。凡尔魏博
邢洺之众,感恩怀义之人,乃祖乃孙,为盛唐赤子,岂徇虎狼之党,遂忘覆载之恩?盖以
封豕长蛇,凭陵荐食,无方逃难,遂被胁从。空尝胆以衔冤,竟无门而雪愤。既闻告捷,
想所慰怀,今义旅徂征,止于招抚。昔耿纯焚庐而向顺,萧何举族以从军,皆审料兴亡,
能图富贵,殊勋茂业,翼子贻孙,转祸见机,决在今日。若能诣辕门而效顺,开城堡以迎
降,长官则改补官资,百姓则优加赏赐,所经诖误,更不推穷。三镇诸军,已申严令,不
得焚烧庐舍,剽掠马牛,但仰所在生灵,各安耕织。予恭行天罚,罪止元凶,已外归明,
一切不问,凡尔士众,咸谅予怀。檄到如律令。末数语,隐然以皇帝自命。
檄文既发,遂令周德威、史建瑭趋魏州,张承业、李存璋趋邢州,自率
李嗣源等继进。魏博军师罗周翰,急向梁廷乞援,一面出兵五千,堵住石灰
窑口。周德威率骑兵掩击,迫入观音门,周翰闭壁自固。晋王存勖,亦率军
到了魏州,会闻梁主温亲出援魏,屯兵白马坡,遣杨师厚领兵数万,先驱至
邢州,存勖拟速拔魏城,再拒梁兵。
忽由镇州王镕,递到一书,连忙启视,乃是刘守光给与王镕,由王镕转
递军前。匆匆一览,禁不住冷笑起来,正是:
狡猾难逃英主鉴,聪明反被别人欺。
欲知书中所说大略,待看下回表明。
四国抗梁,岐为最弱,所据共二十州,势不足与梁敌,梁将刘知俊率军西进,即夺去
丹、延、鄜、坊四州,大局盖岌岌矣。乃天厌朱氏,偏令温猜忌知俊,迫其走险,叛梁降
岐,康怀贞为知俊所挫,而梁军始不敢入岐境,是岐之得以保全,知俊之力也。晋王存勖,
出军援赵,幸赖周德威之善谋,方得战胜柏乡,歼除大敌。故本国特推美德威,以明其功
之所由成。至录入晋王檄文,特为朱氏声明罪恶,而深许晋王之加讨,盖亦一欧阳公之遗
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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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杀谏臣燕王僭号 却强敌晋将善谋
却说燕王刘守光,前次不肯救赵,意欲令两虎相斗,自己做个卞庄子,
偏晋军大破梁兵,声势甚盛,他亦未免自悔。又想出乘虚袭晋的计策,竟治
兵戒严,且贻书镇定,大略说是两镇联晋,破梁南下,燕有精兵三十万,也
愿为诸公前驱,但四镇连兵,必有盟主,敢问当属何人?既欲乘虚袭晋,偏
又致书二镇,求为盟主,是明明使晋预防。彼以为智,我笑其愚。王镕得书,
因转递存勖,存勖冷笑数声,召语诸将道:“赵人尝向燕告急,守光不能发
兵相助,今闻我战胜,反自诩兵威,欲来离间三镇,岂不可笑!”诸将齐声
道:“云、代二州,与燕接境,他若扰我城戍,动摇人情,也是一心腹大患,
不若先取守光,然后可专意南讨了。”存勖点头称善,乃下令班师,还至赵
州。赵王镕迎谒晋王,大犒将士,且遣养子德明,随从晋军。德明原姓张,
名文礼,狡猾过人,后来王镕且为所害,事见下文。存勖留周德威等助守赵
州,自率大军返晋阳。
梁将杨师厚到了邢州,奉梁主温命令,教他留兵屯守。且遣户部尚书李
振,为魏博节度副使,率兵入魏州,但托言周翰年少,未能拒寇,所以添兵
防戍,其实是暗图魏博,阳窥成德。
王镕闻报大惊,又致书晋王存勖,相约会议。两王至承天军,握手叙
谈,很是亲昵。存勖因镕为父执,称镕为叔,镕以梁寇为忧,面庞上似强作
欢笑,不甚开怀。存勖慨然道:“朱温恶贯将满,必遭天诛。虽有师厚等助
他为恶,将来总要败亡。倘或前来侵犯,仆愿率众援应,请叔父勿忧。”镕
始改忧为喜,自捧酒卮,为晋王寿。晋王一饮而尽,也斟酒回敬,镕亦饮毕;
又令幼子昭诲,谒见存勖。昭诲年仅四五龄,随父莅会。存勖见他婉娈可爱,
许妻以女,割襟为盟。彼此欢饮至暮,方各散归。晋、赵交好,从此益固。
镕返至镇州,正值燕使到来,求尊守光为尚父。镕大起踌躇,只好留入
馆中,飞使往报晋王。存勖怒道:“是子也配称尚父么?我正要兴兵问罪,
他还敢夜郎自大么?”遂拟下令出师,诸将入谏道:“守光罪大恶极,诚应
加讨,但目今我军新归,疮痍未复,不若佯为推尊,令他稔恶速亡,容易下
手,大王以为何如?”这便是骄兵计。存勖沉吟半晌,才微笑道:“这也使
得。”便复报王镕,姑尊他为尚父。镕即遣归燕使,允他所请。义武节度使
王处直,也依样画着葫芦,与晋、赵二镇,共推守光为尚父,兼尚书令。
守光大喜,复上表梁廷,谓晋、赵等一致推戴,惟臣受陛下厚恩,未敢
遽受,今请陛下授臣为河北都统,臣愿为陛下扫灭镇、定、河东,两面讨好,
恰也心苦。梁主温也笑他狂愚,权令任河北采访使,遣使册命。
守光命有司草定仪注,将加尚父尊号。有司取唐册太尉礼仪,呈入守光,
守光瞧阅一周,便问道:“这仪注中,奈何无郊天改元的礼节?”有司答道,
“尚父乃是人臣,未得行郊天改元礼。”守光大怒,将仪注单掷向地上,且
瞋目道:“方今天下四分五裂,大称帝,小称王,我拥地三千里,带甲三十
万,直做河北天子,何人敢来阻我!尚父微名,我简直不要了!你等快去草
定帝制,择日做大燕皇帝!”有司唯唯而退。
守光遂自服赭袍,妄作威福,部下稍稍怫意,即捕置狱中,甚且囚入铁
笼,外用炭火炽热,令他煨毙,或用铁刷刷面,使无完肤。孙鹤看不过去,
时常进谏,且劝守光不应为帝,略谓“河东伺西,契丹伺北,国中公私交困,
如何称帝?”守光不听,将佐亦窃窃私议。守光竟命庭中陈列斧锧,悬令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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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道:“敢谏者斩!”梁使王瞳、史彦群到燕,竟将他拘禁起来,各道使臣,
到一个,囚一个,定期八月上旬,即燕帝位。孙鹤复进谏道:“沧州一役,
臣自分当死,幸蒙大王矜全,得至今日,臣怎敢爱死忘恩!为大王计,目下
究不宜称帝!”与禽兽谈仁义,徒自取死,不得为忠。守光怒道:“汝敢违
我号令么?”便令军吏捽鹤伏锧,剐肉以食,鹤大呼道:“百日以外,必有
急兵!”守光益怒,命用泥土塞住鹤口,寸磔以徇。
越数日即皇帝位,国号大燕,改元应天。从狱中释出梁使,胁令称臣,
即用王瞳为左相,卢龙判官齐涉为右相,史彦章为御史大夫。这消息传到晋
阳,晋王存勖大笑道:“不出今年,我即当向他问鼎了。”张承业请遣使致
贺,令他骄盈不备。存勖乃遣太原少尹李承勳赴燕,用列国聘问礼。守光命
以臣礼见,承勳道:“我受命唐朝,为太原少尹,燕王岂能臣我?”守光大
怒,械系数日,释他出狱,悍然问道:“你今愿臣我否?”承勳道:“燕王
能臣服我主,我方愿称臣,否则要杀就杀,何必多问!”守光怒上加怒,竟
命将承勳推出斩首。晋王闻承勳被杀,乃大阅军马,筹备伐燕,外面恰托言
南征。
梁主温正改开平五年为乾化元年,大赦天下,封赏功臣,又闻清海军即
岭南。节度使刘隐病卒,也辍朝三日。假惺惺。令隐子岩袭爵,既而连日生
病,无心治事,就是刘守光拘住梁使,自称皇帝,也只好听他胡行,不暇过
问。
到了七八月间,秋阳甚烈,他闻河南尹张宗姡Ъ遥罢由醵啵齑焓獭�
从,竟往宗姡降凇W趭'原名全义,家世濮州,曾从黄巢为盗,充任伪齐吏
部尚书,巢败死,全义与同党李罕之,分据河阳。罕之贪暴,尝向全义需索,
全义愤不能平,潜袭罕之。罕之奔晋,乞得晋师,围攻全义,全义大困,忙
向汴梁求救,朱温遣将往援,击退罕之,晋军亦引去。全义得受封河南尹,
感温厚恩,始终尽力,且素性勤俭,教民耕稼,自己亦得积资巨万。特在私
第中筑造会节园,枕山引水,备极雅致,却是一个家内小桃源。朱温篡位,
授职如故,全义曲意媚温,乞请改名,温赐名宗姡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