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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部分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159部分

小说: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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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这牛百善早已饿急眼了,对上边所下拨的这批救济粮望眼欲穿,垂涎欲滴,所以粮食他刚一拿到手,连黑赶晚就找了盘磨子,把它胡乱推了推,将就着磨成面,蒸了一锅麦面馍。春季——农历二、三月间——青黄不接的时候,麦面馍在哪一家不是稀罕物?早都饿急了的牛百善在和面时就都馋得直流口水,他等不得把锅里所蒸的那馍用火烧熟——可能才烧了有七八成——就捺不住性子,揭开锅盖,迫不及待地从锅里取出来,滚烫滚烫的拿在手里,直烧得他龇牙咧嘴,不住地由左手倒到右手,又由右手倒到左手,狼吞虎咽地一劲子就吃了成十个,直到把肚子吃得胀鼓鼓的,撑得再也吃不下去了,这才完事罢手。
  可是大凡尘世上这事情,往往都有个物极必反、过犹不及的理儿。牛百善饿极了,好难得尽饱地吃了一顿,然而由于吃得太过量,当晚就吃出了大麻烦——肠胃承受不起猝然间这太大的压力,消化功能立马就减退甚至停滞了。他因消化不过,肚子疼了一晚上。
  这会儿牛百善肚子正疼得受不了,拉稀拉得连裤子都提不起来,想发火又苦于实在找不着个合适的地方,牛保国不知就里地却来责备他,数落他的不是。你想他对牛保国能有好气儿?他一接过话茬就给牛保国来了个对不起:“我有病拉肚子哩,家里没有厕所,城外面的厕所离得远,跑不到。你不叫我拉在院子里,叫我拉到哪里呀?难道叫我拉到你家炕上还是锅里呀?”接着他就把他整天吊在嘴上的那些不三不四的话又说了出来,“我在我院子里拉屎撒尿,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吗?这房子是我毛爷爷分给我的,你把事情弄清楚:我毛爷爷从阶级敌人——地主分子手里给我分的房子,这房子就不再是你牛保国的。我心里只感激我毛爷爷,另外,其他谁的情都不承!我在我毛爷爷给我分的院子里住,硬得跟钢弦一样,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哩,由我着的,他谁都管不着!你孙女、儿媳妇,爱从这儿出来进去就出来进去,不爱出来进去就别出来进去,关我的屁事!”牛百善毫不顾情面的一顿抢白不说,接下来还大呼小叫地唱起了革命歌曲:“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把牛保国噎得直瞪白眼、倒吸气,浑身颤抖,心想:“今年我也六十多岁了,活到今天怎么把人给活到这步田地了?解放后我事事忍气吞声,处处夹着尾巴做人,不图别的,就希图个平稳、安宁。谁知道我越想安宁就越不得安宁。今儿个这事给谁,谁能受得了?谁能眼睁睁地咽下这口气?人在世上,活多少岁儿是个够?大不了迟早都是一死,今儿个为这事一命换一命也值当。”牛保国想到这儿不由得两手就举起了扛在肩膀上的锄头,看样子是要打牛百善了。于是牛百善一见就也急眼了,手提着裤子,毫不示弱地头一低,腰一弯,嘴里不住嚷嚷着:“你打,你打,你把我往死的打!我知道你手里有枪哩,你都敢把地下党员赵广锁枪杀了,难道还不敢把我老贫农牛百善打死?”说话间用头照着牛保国的胸口就直通通地顶了过来,一下就把牛保国顶得站不稳脚跟,直往后退。
  牛保国被牛百善顶得一直退到了前房的北檐墙跟前,死死夹在墙角,一动都动弹不得。牛保国虽然在气头儿上,从架势上看是要打牛百善的,但真要叫他动手打吧,他还是比牛百善要理智得多。他怎敢用手里所拿着的锄头打牛百善?真要那样打,稍一不慎打失手了岂不就下手重了,刚才举起来,只不过想吓唬吓唬牛百善,没想到牛百善就动起真格的来。他手里所拿的锄头如今不仅使不上劲儿,反而成了累赘,十分碍事。于是牛保国情急智生,干脆把锄往一边儿地上一扔,紧握拳头,朝着牛百善的脊背像擂鼓一样就打了起来,立时把牛百善打得像杀猪一样吱——吱——地拼命怪叫。
  牛百善一边声嘶力竭地使劲儿叫唤着,一边故作姿态地喊道:“哎哟妈呀,打死人了!快来人呀——革命的全体社员群众们,地主分子牛保国翻天啦,打老贫农咧!把我都快打死啦。哎哟妈呀——打死人了!”在上院正忙着做饭,舀饭,往饭桌上摆放盘碟碗筷,准备一家人都回来了就马上开饭的牛保国胖老婆张妍和他儿媳郝芙蓉闻声连忙从灶房里走出来,向前院看,这才发现竟然是她家的老爷子牛保国和前院的牛百善给打到一块儿了,娇娇站在一旁,这时吓得不知所措,嘴里喊着“妈”,只是一个劲儿哇——哇——地哭。张妍与儿媳郝芙蓉一见着忙了,也顾不上牛百善那裤子已经都掉到脚面上,光着屁股的羞丑了,赶紧从上院跑了下来劝解、拉架。这时牛连学也从地里下晌回来,他还没进前门就听见牛百善呼爹喊娘地在那儿哭叫哩,于是加快脚步,赶到跟前。这些人好不容易把牛百善抱着牛保国腿的那两手才强掰开来,把牛百善强搀回到他所住的那间厦房里,让他躺在炕上。牛保国这才得以侥幸脱身,回到自己的上院。
  牛百善躺在炕上还是一个劲儿不住声地在喊叫:“哎哟妈呀,疼死我啦!我实在疼得受不了,活不成了!”别人也不知道他喊疼喊得那样邪乎,到底是被牛保国打得身上疼还是肚子胀得疼,不过任凭他再怎么喊,牛保国一家再也没人去搭理他。喊得时间长了,因为是五保户,最终还是生产队派人把他送到县医院诊治去了。
  牛百善被送到县医院,经过医生一检查,诊断结果出来,说他是因过分饱食,导致患了严重的结肠炎,由于没有及时治疗,现在已经转成肠梗阻,要是到医院再迟来个把钟头,恐怕就是开刀动手术也都来不及了。
  牛保国听说把牛百善送到县医院里去了,起初倒还不怎么在意,后来听说医生说要是再迟来一小会儿,他就会到阎王爷那儿去报到,还确实吓了一大跳,心想:“牛百善这次幸好没死,要是万一有个好歹,自己打了牛百善,不管怎么说,这茧儿都非结到自己身上不可,那时候自己就是跳到黄河,恐怕也洗不清。”他惟恐大队干部或者牛百善的弟弟牛百顺把牛百善的病因归罪到他身上,没来由惹出一场是非,有好几天都直觉着右眼皮儿砰砰砰一个劲儿不停地跳,躲在家里没敢出门。说来事情也还算好,大队干部和牛百善的弟弟牛百顺都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以及牛百善平日的那些作为,通情达理,没有借故生端,来寻他的麻烦、怪罪他,或者借题发挥,闹腾一场——这事也就这样平平儿地给过去了。
  牛保过自从经历了和牛百善的这场打闹以后,就更坚定了他要在庙东村找一个保护伞的念头,并且趁一次吃饭的时候,把他的这个想法向全家人说了,其目的是就这个问题首先在家庭内部形成初步共识。经过瞬息的议论,全家人一致同意把党支部书记杜木林作为重点对象,在他身上克难攻坚,下功夫。
  有一次天下大雨,下午放学时牛连学打着雨伞去村外小学校接自己的女儿娇娇。走到学校门口,他接着了女儿娇娇,背在背上,正要扭转身往回走,这时突然看见杜木林的宝贝儿子鹏鹏没人接,自个背着大书包,冒着倾盆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踉踉跄跄地往回跑。处世乖巧的牛连学见状马上就意识到机会来了——并且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于是赶紧快走几步,追上刚从他身边跑过去的那个杜木林的儿子鹏鹏说:“鹏鹏,来,叔叔背你回家。”鹏鹏一听这话,迷茫地看了看牛连学背上已经背着的娇娇,心里疑惑不解地想道:“两个小孩,就你一个人,怎么背得成呢?你该怎样背呀?”这时只见牛连学蹲下身子,把娇娇从自己的背上放下来,并且对她说:“娇娇,我娃乖,听爸的话,让爸把你鹏鹏哥背上,拉着我娃的手,咱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娇娇对她爸牛连学这一亲疏错乱,远近颠倒的做法很不理解,噘着个小嘴,心里颇有说不出的看法。她一点儿都想不来自己的爸爸今日这是怎么了,行为竟如此反常,只是幼稚的反复在想:“今儿个爸咋了?吃错哪门子药了?和往常大不一样,不把自己的女儿当回事儿,放在心上,反倒心疼起一个别人家与己无关的孩子来?”但是她的聪明机灵使得她尽管心里对此事有着诸多的想不通,然而表面上却还是顺顺当当地答应了,无可奈何地让她爸背上背着比她还要大一岁多的杜木林的儿子鹏鹏而牵着自己的手,自己踩着满路的泥淖,极力跟着爸爸,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牛连学背着杜木林的儿子鹏鹏,并且还让鹏鹏打着自己来时所带的那把雨伞,手牵着自己幼小的女儿娇娇,在雨地里,在坑坑洼洼,满是泥水的路上,艰难地往回走着。女儿娇娇被雨水立马淋成了落汤鸡,鞋上沾满了厚厚的一层污泥,沉重得两条小腿都快要抬不起来了。她每往前走不了几步,鞋就会掉一次。
  他爷俩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家,而是绕道好不容易先来到杜木林家。
  牛连学一进杜木林家门,就似乎很抱怨地大声喊叫起来:“木林,木林!你俩一天在家里都忙啥哩,天下这么大的雨,也不去个人把鹏鹏接一下,让这么小一点娃连雨地往回跑?你没看人家其他娃的家长,都在学校门口接自己的娃呢,就咱家没人——你看怪不怪。我说,你们俩啊,也不知道心里一天都怎么想着的,就能放得下?”牛连学嘴里唠唠叨叨地一个劲儿数落着。
  从屋里应声先出来的是杜木林的妻子,她一见牛连学脊背上背着自己的儿子鹏鹏而手里却牵着他的女儿娇娇。鹏鹏身上一点儿雨星儿都没有,而娇娇这会儿被雨水淋得精湿,披散着的头发湿渌渌粘满了一脸,就这雨水还在从她的头上不住地往脚跟下直流,一眨眼工夫就把她脚下所站的那块儿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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