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再逢君-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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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究是不能忍了,只反握住阿清的手,问她道:“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她们才孤立你的,是不是还因此欺负了你?”
阿清见她眸中怒意渐盛,连忙摇头道:“没有,她们只是……”
正同她辩解着,阿清却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双淡眉因为痛苦而蹙得更紧。
宋娴吓得连忙松了握着她腕子的手,继而揭开她的袖缘一看,才发现她手臂上有好几道新添的淤痕。
“这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她们打的?”宋娴见阿清因自己受了连累,心里的怒火更是噌噌的往上冒。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阿清还在一味的劝她,然而憋了许久的委屈被说出来,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泛起泪光。
从她这反映中,宋娴更加认定了自己的揣测,于是忍无可忍,“唰”的站起身来,冲那几个丫头道:“你们这些长舌妇,有本事就别嚼舌根,万事只冲着我来,看阿清良善就欺负她,算什么英雄好汉!”
丫头们未曾想到她竟敢当面同她们理论,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起头的却携着阴阳怪气的调子道:“啧啧啧,这还没怎么着呢,就以为有人撑腰了不成,还真拿自己当通房丫头了,只怕你这样下贱的出身,殿下拿来做个玩物,还要嫌污了名声呢。”
那丫头说着,立刻引来其他人的一阵附和。
另一个丫头也随即说道:“就是,我看这两个丫头都一样,都是外头粗使的下贱胚子,也不知苏月姐姐怎么了,竟招来她们两个在这里膈应人。”
宋娴袖下的柔荑已然攥成了坚硬的两个拳头,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躲开阿清欲上来阻拦的手,快步向她们行去。
到了跟前,她只不动声色道:“方才是谁说的,有本事站出来!”
后面那个附和的丫头见了她这阵势,立刻萎顿下去,只躲在人群里不应声,倒是起头的那个丫头挺着胸膛上前。
觉到宋娴周身汹涌的气势,虽有片刻的踟蹰,却也仗着自己这边人多,踱至宋娴面前,用轻蔑的语调道:“我便是说你了又如何?我不但要说你,还要打你这外院的贱蹄子!”
那丫头说着,竟忽然抬手朝宋娴脸上扇来。
阿清在她身后已然吓得阵阵惊呼,而宋娴则等着她的掌风到了近前才轻易的出臂挡开。
她这一挡,实则用了武功招式的巧力,看起来不曾如何,却叫那丫头疼得嗷嗷直叫。
凭白叫她们扳回一城,丫头们怎可就此罢休,便都扑了上来,一时间厮打作一团,直将庭院里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还是苏月到了才将众人劝开。
宋娴和阿清虽同她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可那些起祸之人却反过来倒打一耙,非说是她先动的手。
宋娴无法,只得对苏月道:“我自认问心无愧,旁的再无话可说。”
苏月叹了一叹,却最终说道:“无论真相如何,你们是断不能留在这里了,明日且回外院去吧,我自与郭嬷嬷有一番说辞。”
最终落得这么个结果,宋娴虽有不甘,却也在意料之中。
她并不后悔方才的一时冲动,原本她就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急性子,昨夜在李容褀房中已是窝了一肚子的火,这下一齐发泄出来,反倒舒坦了许多,总好过在这里继续忍声吞气好。
只是连累了阿清,令宋娴深觉歉疚,于是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等回到外院,若因此领受责罚,阿清的那一份,她都要力争为她承担了。
然而连苏月也不知晓的是,这件事很快就传进了李容褀的耳中。
当日午后,李容褀正端坐在书房里的桌机前,提着沾满墨汁的狼毫,在纸上落下长长的一道墨痕。
今日在这里奉茶的婢女和这院中大多数的丫头不大一样,眉眼低垂见没有怯然只有服从,举手投足更是携着习武之人的利落。
可细细一看,她还是一个看起来十分谨慎的丫头。
那丫头刚端着茶盏进来,李容褀便头也不抬道:“你回来了。”
不等丫头回答,他又接着问道:“可曾见到舅父?”
丫头便连忙放下茶盏,恭敬的应道:“敏心谨记殿下吩咐,不敢径直去见泰宁公,只得佯装回老家,中途甩开了那些尾巴才敢折返,虽晚了几日,终究还是见到泰宁公,泰宁公让奴婢带回这封信,请殿下依照信中嘱托行事。”
说着,她果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置于桌机上。
“恩。”
那丫头解释了许多,似乎生怕他怨怪自己办事不利,可李容褀听罢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应了一一声,也不曾立刻取那封信来看。
说话间,他又落笔勾勒几下,纸上已然现出一支幽兰的雏形。
他边画边问道:“除了这个,路上可有其他事发生?”
敏心村了忖,仍端着恭谨应道:“路上倒不曾发生别的,倒是今晨奴婢回来时,恰巧碰上一桩事,听闻这桩事与外院借来帮忙的两个丫头有关,且让苏月着实头疼了一番。”
“哦?”听到此话,正画至枝上那一朵兰花的李容褀却顿住笔,脸上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库房
敏心便将宋娴大闹庭院之事说与李容褀听。
李容褀听罢倒也不置可否,只搁下笔,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下一刻却微蹙起眉宇。
他垂眸看向茶盏,似乎陷入沉吟。
这昆仑的碧海仙是极难得的好茶,然而冲泡时对水温的要求也格外苛刻,需得先由冷热水交替冲洗,再以温水浸泡,如此才能将茶香发散出来。
如此繁杂,自然丫头们当中,不曾见过碧海仙的也就不知冲泡的这些规矩。
那日宋娴来书房里奉茶,沏的也是碧海仙,茶盏入手的时候便是刚刚好的温度,倒是今日敏心递上来的却是以新沸的水沏的。
这一批碧海仙是年前宫里赏赐下来的,敏心不识得却也无可厚非,倒是那名唤阿宁的丫头,为何会知道如此珍贵的碧海仙应怎样处置。
李容褀似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来向敏心问道:“那个丫头呢?为何今日是你来书房伺候?”
原本侍奉笔墨和夜里守夜之事都已安排给阿宁来做,虽说敏心也是他近身伺候的丫头,可没道理一回来就被安排到书房。
敏心则应道:“因为今晨之事,苏月已经提前将她们遣回外院去了。”
“如此……”李容褀低声喃语,眸光携着怨毒停留在纸上。
只见画了一半的兰草清幽典雅,却独缺了花瓣而显得残破不全。
此时宋娴和阿清已然回到了外院里。
或许苏月并没有如实将先前发生的事告知郭嬷嬷,所以她们倒不曾受到想象中的可怕惩罚。
然而郭嬷嬷却想无事生事,令她们二人跪在院中,自执着鞭子搬了凳子坐在她们面前质问:“你们两个小蹄子,可是在那边犯了什么错?否则苏月姑娘为何提前让你们回来?”
阿清被她唬了几遭,吓得就要将所有事和盘托出。
宋娴连忙在暗中拉扯她的衣袖,抢先道:“确是告假的丫头回了,才遣了我们回来的。”
郭嬷嬷却举着手里的鞭子威胁道:“若是叫老娘听闻到你们半点儿错处,自有你们受的。”
正说话间,一个声音却自庭院门口传来,正打断了郭嬷嬷的话:“可是这两个丫头又惹了什么事儿?”
宋娴仍端正跪着,只以余光瞧去,于是瞥见一抹灰青色的衣摆半罩着光面无绣纹的黑靴。
郭嬷嬷看见来人,却立刻放下鞭子起身,恭敬的行礼道:“秦管家怎么到这里来了,也不提前支应一声,老奴好备下茶水伺候。”
片刻后见秦管家并未应答她的话,便又连忙道:“丫头们年轻,贪玩不懂事都是有的,老奴不过敲打敲打,让她们莫要忘了规矩。”
郭嬷嬷说着,转身冲宋娴和阿清道:“还不快拜见秦管家。”
宋娴和阿清正要朝秦管家跪拜,却听他道:“且慢,这府里的规矩,丫头们只向主子跪拜,我可不敢僭越,郭嬷嬷也需谨记。”
他这话里训诫的意味明显,郭嬷嬷十分讪然的应了,又对宋娴和阿清道:“还不快起来。”
宋娴是极看不惯郭嬷嬷这幅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嘴脸,奈何现下也是身不由己,只能先暗自记下,只忖着时机到了再做清算。
她于是自动忽略郭嬷嬷的言语,只抬起眼眸打量这位常听她们提起的秦管家。
却见那秦管家是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五官生得甚是端肃。
一身青灰袍子,是朴素的样式,却也穿的十分得体。
方才同郭嬷嬷说话,举手投足之间亦不乏王府管家的自谨。
看来这王府中也不全是像郭嬷嬷这类上不得台面的。
宋娴正暗地里赞赏秦管家,却忽然觉到有两道目光似乎正落在她的身上。
她寻之定睛一看,注意到跟在秦管家身后的那名男仆。
那人体态生得异常健壮,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短打,皮肤黝黑、相貌丑陋,自方才跟着秦管家进来,就一直低头不语。
眼下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宋娴,让她后脊莫名有些发凉。
然而注意到被她发现之后,那人却又立刻垂下了眼帘。
此时秦管家正对郭嬷嬷道:“我见这两个丫头颇有些灵气才买回府中,将她们留在外院也是忖着她们年轻,让她们历练一番,你倒也不必太过苛责,日后自有她们的去处。”
郭嬷嬷听罢,连声应道:“秦管家说得在理,老奴一定好生记着。”
秦管家并没有停留多久便转身离开,而郭嬷嬷恭恭敬敬的送了他出去,折回来时却又露出了本来面目。
她斜着眼睛,轻蔑的倪着她们二人道:“秦管家既说历练,你们二人便去库房里好生历练历练吧。”
宋娴和阿清便被她这么一句话打发到了库房里做清扫的工作。
外院的库房里囤积的多是些柴火炭木之物,故而清扫起来十分麻烦。
加之库房里干的都是力气活,因此被分派到这里的都是些壮丁男仆,而郭嬷嬷将她们安排来,显然又是故意刁难的用意。
宋娴和阿清虽多有不满,可在这里不必整日看着郭嬷嬷的脸色行事,倒也暂且安然。
年后库房中囤积之物增多倒是实情,她们二人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不说,还时常被郭嬷嬷寻着理由不给饭吃。
这日宋娴和阿清又没用上午膳,午后正是饿得手脚发软之际,库房里却又来了一批货。
库房里的管事也不讲怜香惜玉的,只唤了宋娴阿清来帮忙搬货。
她们心里虽是极不情愿,可若是坚持不干,传进郭嬷嬷耳中,少不得又是一顿鞭子,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
每当这时候,宋娴便十分怨恨如今这副身子,手脚生得如此纤细,又使不上劲,真真儿令她着急。
她才拖了一袋子货物,正要往库房里搬,怎料又错估了这身子能承受的重量,一时间便失了平衡,眼见着就要往楼梯摔下去。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幸而有人自身后撑了她一把,才令她稳住身形。
“多谢。”宋娴连忙转身与那人道谢,然而看到那人面庞时却吓了一跳。
那人似乎也甚有自觉,连忙低下头去。
救她的人正是方才跟在秦管家身后的那个男仆。
如今宋娴明白过来,此人虽然生得面目狰狞,可并不是郭嬷嬷那样的恶人,于是又懊恼方才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