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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尾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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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我出来时手拿病假单,让班主任在出门单上签了字,便收拾好书包出了校门,谁也不知道书包里除了课本还塞着《霍乱时期的爱情》。
  那偶然的一瞥,引起了一场爱情大灾难,持续了半个世纪尚未结束。
  这是里面我最爱的一句话。
  下午三点半,青天白日,车流稀少路况良好,没有任何尾巴。
  自行车走了一路的半S形,终于抵达夏朵她们学校,然后耐心等待她放学。
  然后我果然等到了夏朵的出现,但同时发现,一个同样推着白行车的身材高大的男生从另一个方向走到她面前。他们显然认识,关系不错,搞不好就是约好了的,两个人一起朝五角场方向走去。
  我站在马路对面,脸色苍白,额头发烫,嘴唇干涸,视线发蓝,但都不如此刻脑袋里的嗡嗡声来得强烈和致命。
  看着他们的背影过了几秒钟,我体内忽然升腾起一股强大的力量,不可思议地让我快捷地翻身上了自行车,好像我没有发烧,更没有神志模糊。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嫉妒。好奇。渴望。捍卫。疯狂。现在回忆起来,很难辨析清楚。我慢慢地跟在他们后面直到走进复旦大学的校门,我忽然意识到那个斯文且略带稳重的男生可能是一名大学生。因为他对这里很熟悉,俨然是在自己的地盘,大着胆子让夏朵坐在她的车子后面,在树叶青翠的大学校园里慢速兜风。
  从我所处的角度,看不到男生的表情,只看到坐在后座上的夏朵,一脸酒醉后绯红的幸福。
  她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然而到了第二天的傍晚,举报她和载她兜风的年轻骑士的匿名信就出现在了她家楼下的信箱里,而且上面写的字避免了信件被夏朵本人拆开的可能性——
  “夏明超先生 亲启”
  3
  夏家收到那封举报信的前一晚,差不多应该是夏朵从复旦回家后的第三个小时,我和她通了最后一次电话。我跟她说我母亲的病痊愈了,然后说今天放学后去找同学,在路上碰巧看到一个很像她的女孩,边上有个推自行车的帅气的男生。
  夏朵说那的确是她,男生是她以前的外语家教,在复旦大学念书,之前一直在追她,但那时她心里只有班磊,可现在……
  我捏紧话筒,努力笑出声音:现在,你从他的事情里走出来了,对么?
  对。她很欣慰地道:走出来了,我没想到会那么快就……
  我说:走出来就好,真替你高兴……祝福你,祝福你们两个。
  夏朵说:谢谢你。
  通话结束。
  从公共电话房回到家,我就再也没从床上起来。我妈一摸额头才发现原来我发着烧,一量三十八度,立刻翻箱倒柜给我找药、倒热开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欲哭无泪,将头转到一边,脑海里浮现出夏朵搂住男孩子的腰的画面,那双白皙的手,还有那个动作,像极了她小时候躲在她爸爸背后的样子。
  当天夜里,我再度梦到她,夏朵的五官无比清晰,好像睡前我刚和她见过面。
  只是为了这份记忆中的清晰,代价惨重。
  第二天一大早我妈跑去打电话给我们班主任,替我请了半天假。但我坚持要求她不要留下,还是去上班。她知道我不会逃课,加上烧的确退了,便答应了。趁她不在的时候,我起床写下了那封举报信,用它替代了书包里的那本如今看来如此可笑的爱情小说,然后穿衣,上学。
  巧的是,我到了学校正赶上吃午饭,而且还是高峰,座位难找。好不容易抢到一个,却发现坐在对面的是巫梦易。
  如果是两天前发生这一幕,我可能只是轻微地内疚,因为毕竟我以自己的方式补偿过她了。但此时此刻,我的心和脑袋一样沉重,目光只盯着自己的饭碗,机械地进食。
  巫梦易也是一个人,坐在那里默默地吃。
  她一定做梦也没有想到,现在坐在她对面的就是跟踪和举报她早恋的人,更想不到,这个人,这个尾巴,这个品学兼优的班长加学生会干部,竟然也对另一个女孩陷入滑稽而失败的非分之想,然后发现自己是一个可怜的蛆虫。
  我当时还真有那么一种冲动,希望她忽然把自己饭盒里的饭菜连同小碗汤水一股脑儿地泼在我的脸上身上,这样我心里会好过很多很多。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安静而崇高的早恋殉节者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离开,留下这个可笑而卑鄙的小人坐在原地,味如嚼蜡地吞咽着食物,品味着心灵上的鞭挞和煎熬。
  4
  匿名信寄出后,夏朵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她既没有气势汹汹地出现在我们学校门口,也没在我去财神家补课的时候出现。我家没有电话这个缺憾这时却成了优势,使她无法便捷地联系上我。
  这让我反倒有些失望。
  两星期后,劳动节刚过,高一年级前往郊区学农。我当初学农时因为生病没去,所以这次随团前往,跟着他们补学。
  因为这一学就是八九天,所以开拔去郊县之前,我还特意到理发店去剃了个头。
  国营的理发店,穿白大褂的师傅,三块钱一个脑袋。我坐在破IB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在电推子的运作中一点一点地掉落。它们的主人此刻表情僵硬而木然,像尊泥塑。
  学校校规严谨,对男生的刘海鬓角发尾有着明确的尺度限制,从初中开始我就喜欢清爽利落的短发,所以一直不以为意。然而认识夏朵之后,她曾无意中说我的脸形适合略长的头发。言者无意,闻者有心,之后我便没有像以往那般定期地去理发店。母亲曾经督促我说可以去剪剪了,我总是推托,说天还冷,省点钱吧,省一点是一点。于是她就没再多催。她知道我总是懂事而节俭的,从不奢求什么,从不抱怨什么,即便是处在喜欢和家长对着干的躁动逆反期。于是我的头发就在这种道貌岸然的借口下悄然生长,如地下奔突的野火。
  讽刺的是,夏朵还没有见到我现在头发偏长的样子,就被我秘密告发了。这让我留起来的头发像个笑话,但我一直都没意识到,直到两天前我和班主任谈事情,她看似无心地提醒了我一句:你头发现在挺长啊,走四大天王的路线了?
  于是就来到了这里。
  剃完头要当场洗,趁师傅还没撩开白色罩布的时机,我将一小撮头发攥在了手心里。它们仅长约两公分,却是最后的纪念。
  走出理发店之前,我站在镜子前扫了一眼,那里面才是我原本认识的林博恪——他的生活里不再有夏朵,不再有柔情似水,不再会感染瘟疫。
  非常好。
  在郊县学农,不如想象中的放松和悠闲。
  我原本被分配在高一某班,可是当天就接到指令搬到教职工的那排宿舍居住。正一头雾水,高一年级副组长来找我谈话,说我白天可以不必像其他学生那样在田问劳作,尽可以看书写作业——但到了晚上,要配合其他老师在学农区域附近巡查安全。
  其实这荒天野地,附近唯一一个粪坑只到膝盖深,能有什么危险?说穿了,就是抓那些不规矩不老实的学生,尤其是单独相处的异性。
  年级组长这一级别的老师,是知道龙虾和尾巴小组的存在的,她自然也知道我的身份。搞不好还是龙虾亲自和她打招呼,所以当其他学生不得不十个人挤一问宿舍、闻着别人脚臭、听着呼噜和磨牙入睡时,我却能独享一个教工双人间,而且不必强制熄灯。
  除了老师,剩下几个知道我身份的自然就是高一年级的尾巴,包括曾经跟踪过我的那个。我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打过照面,当时其他人都在狼吞虎咽,唯独我对饭菜挑挑拣拣。原因很简单,学农的体力消耗大,学校又不允许他们带零食。但我不受此限制,因为我和其他老师一样享受到了定量的零食。
  当天夜里八点半,距离熄灯时间还早,这条小尾巴就敲响了我房间的门。他是来报告情况的:他们班有一对男女是可疑目标,其中那个男生已经失踪了半个多小时,他假装有事找女孩,她同学说可能去其他班级串门了,但他也没找到,就感觉可能“出事”了。
  根据这条信息,十五分钟之后,基地南面一片小树林子里,几只有备而来的强光手电筒宛如交叉火力,集中罩住了那对正花前月下的小情侣。
  学农开始才第三天就有这么情节严重的情侣落网,破了之前的纪录。为了犒劳这条线报,我给了那个小尾巴半包巧克力威化饼干,他还没出门就啃了起来。这家伙很聪明,他知道直接向老师报告容易被其他人看到,而且老师是不会给他什么零食的。但我不同,我是尾巴小组的人,尽管闹过误会,但还是战友,要点吃的不算过分。并且将来他这笔功绩要算进尾巴的考核,我是可信的见证人。
  小小年纪就是个人精,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两年之后他是下一个林博恪,还是第二个马超麟呢?
  无所谓了,对于那些被抓的人来说,是林是马,都一样可恨。
  这小子捧着饼干前脚刚走,我便闩好门,坐回床上,从枕头下面取出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学农前准备行李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将它悄悄带上。这本纪念初次大捷的战利品,这本本应该送给夏朵的爱情小说,冥冥中就是无法离开我。
  不过也幸好有这本书,让我度过漫漫长夜。自从来到学农基地之后,我每晚都会失眠,往往要捱到凌晨四五点,才会在梦乡中浅游一小会儿,但必定会在上午十点前醒来。因为这个缘故,我阅读的进度飞速前行,感受也从以前的不屑和厌恶,变成了在大师文笔下邀游徜徉的快感。
  到了学农结束的前一天晚上,高一年级已陆续抓到三对情侣和一伙在凉亭里偷偷喝啤酒的男生,而这个奇妙的爱情故事我也看到了快要接近尾声的地方。
  爱情的王国是无情和吝啬的,女人们只肯委身于那些敢作敢为的男子汉,正是这样的男子汉能使她们得到她们所渴望的安全感,使她们能正视生活。
  看到这里我累了,于是昏昏沉沉地睡去。
  这次我睡得格外漫长,格外香甜,一扫前几天失眠的痛苦。
  翌日中午一觉醒来,我便在食堂里听到了班磊车祸身亡的谣言。
  5
  要想找“飞来横祸”的例子,酒后驾车肇事再合适不过。
  班磊这次就遇到了这么一个横祸。
  原本那辆白色面包车只是为了避让一辆轿车,结果失去控制在街上横冲直撞,连撞带拖导致两人死亡四人重伤。司机在最后关头终于踩住了刹车,发现大事不妙,酒精往脑门上一冲,加了油门便跑。
  一九九七年的时候私家车和出租车还没现在那么多,结果是:1、路上不够堵,没把那厮堵住;2、当时就算有正义之士想追截,也都是自行车助动车之流,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更多的人只是在惊慌中勉强记住了车牌号。
  班磊当时受了重伤,送到医院后还是昏迷不醒。和他一起被送去医院的另一个重伤员抢救无效死了。事发那天是周五,消息传到学校里是周一,当中不晓得经过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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