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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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靖次郎大吃一惊,再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了,这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那刺刀已经到了他的身前。无奈之中,他只能丢下战刀,双手本能地迎着这把亮闪闪的刺刀抓来,想要阻隔止刺刀扎入自己的腹部。他的手也极快,眨眼之间已经握住了张贤挺出来的刺刀。刺刀锋利的刃将松下靖次郎的双手划出深深的血口,皮开肉绽出来,血也瞬间而出,但总算阻住了张贤的冲击波,没有让这把刺刀扎入自己的腹部。
张贤停住了身形,虽说没有把刺刀送入敌人的身体,但看他双手满是的鲜血,知道他的这双手此时已经大伤,只怕握东西以后也会困难了。
松下靖次郎松开了双手,两只手已经一片血肉模糊,痛得他双膝跪倒在地,哇哇大叫起来,显然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
这一刻,张贤心软了!没有再将自己的刺刀刺入他的身体。
旁边的熊三娃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这时方如梦方醒,一跃而起,将松下靖次郎击倒在地,顺手解下他的腰带,把他双脚绑了起来。
张贤喘着粗气,上前捡起了那把自己夺来的战刀,将之还入鞘中,冷冷地道:“这把刀虽说是你长官的,但是你带不走。你的长官死在中国,他是死有余辜,你也是一样!”
松下靖次郎默默地望着张贤,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张贤却可以从他闪亮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恐惧。这个鬼子也是一个普通人,和大多数人一样,同样惧怕死亡。
“三娃,给他包扎一下!”不知怎的,看到这双自己曾如此熟悉的眼神之时,张贤动起恻瘾之心,这样命令着熊三娃。
熊三娃只是微微一愣,随即扯下自己的绑腿布,为松下靖次郎包扎了起来。这个松下少佐倒是很听话,看着熊三娃,一言不发,就仿佛又回到了之前,他是一个哑巴!
※※※
土地庙外响起了几声枪响,张贤一颗紧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韩奇在行动了。
却原来,韩奇的人也已经注意到了杨柳湖,在张贤打电话的时候,韩奇便接到了手下的密报,有一艘可疑的船只泊在杨柳湖,这船还是一艘小火轮。照常理说,小火轮在沅江上也并非少见,只是杨柳湖是一个偏僻的航道,通的是澧水,这条航道上走的多是运粮船,而且时有湖匪打劫,所以许多从澧水下来的物资,宁愿在津市上岸再转陆路到常德,也不愿意走杨柳湖。小火轮是常德附近跑得最快的船,与沅江、洞庭湖里古老的帆船相比,也是这个年代里最先进的航运工具,任何一个船运公司也不会把自己最好的船,来跑这没人愿意跑的线上,何况此时还停在湖匪横行的杨柳湖中呢?
当接到张贤的电话,韩奇马上判断出来,那只杨柳湖上的小火轮,其实就是日本人的船,不用多想,如果张贤的老婆和儿子被抓,也肯定是在这艘船上。所以,当时,他就与张贤定下了这么一个引蛇出洞之计,一方面,让张贤与那个哑巴周旋,一方面,派人偷袭杨柳湖上的小火轮,想办法救出张贤的妻儿。
枪声响起的地方,是杨柳湖码头的方向,那里离着土地庙并不太远。所以,张贤头一个反应就是要过去看一看。
当张贤和熊三娃押着松下靖次郎来到杨柳湖的码头时,看到的却是双方的对峙。
这个冷清的码头上,除了韩奇的便衣队三十多号人与那艘小火轮上十几个船员,再没有其它的人了,这也是双方对峙的主体。韩奇的便衣队趴在码头外的堤坝上,架着步枪和机枪指向那些船员,而那些船员明显得被便衣队压制着,躲在船舷之后,不敢露头。小火轮上已经是有了许多斑斑的弹痕,却抛锚在码头上,无法开动。
张贤过来的时候,韩奇也看到了他们,来到了他的身边,看了看被熊三娃押过来的松下靖次郎,点了点头,对他道:“小张,你总算抓到他了!”
“是!”张贤点着头,同时有些急切地问着:“你这边怎么样?”
韩奇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我的人潜入船上破坏了这艘船的蒸汽机,但是另一组去救弟妹和小虎的人被他们发现,打了起来,被他们赶下了船,如今就是这么对峙着。他们也跑不了,我们因为有人质在他们手上,也不敢硬闯上去。”
张贤皱了皱眉头,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地道:“韩大哥,不要管秀秀和小虎了,就当他们不存在,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吧!”
韩奇怔了怔,看了看张贤,断然的道:“不行,就算你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我还想要我这个大侄子呢!”
张贤呆了一下,忽得从心中涌起无比的感动。
韩奇看了看被抓的松下靖次郎,忽然有了主意,命令着手下的一个翻译,让他用日语对船上的人喊话,那意思就是说要交换人质,说着,又让人将松下靖次郎推到了大堤之上,让船上的人都可以看到。
当明白韩奇的用意之时,张贤却有一些为难的道:“韩大哥,这不好吧!松下靖次郎是一个敌军的少佐,我们抓了他,无论从宣传上,还是从战略上来讲,都很有利用的价值。秀秀与小虎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呀!”
韩奇却对他瞪起了眼来:“张贤,我很看重你以国家这己任的胸怀,但是人不能做得太绝情了。你抓的这个鬼子充其量不过一个战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可是秀秀和小虎不一样,一个是你的老婆,一个是你的儿子!我们中国人的命就应该比鬼子值钱,哪怕是个妇女与婴儿!这里不是你的团部,一切由我作主,到时上面如果有说词,我自会全部承担!”
这一刻,张贤简直觉得自己已经无地自容了,韩奇廖廖的几句话,让他折服到了骨子里去了。
可是,也就是在交涉的时候,小火轮上却传来了枪声,三声枪响,三个船员翻身落下了水中,大家都不由得引颈观看。韩奇拿出个望远镜也向船上看去,看过之后,叹道:“没想到你的老婆也如此强悍!”说着,又把望远镜递给了张贤。
张贤怔怔地接过望远镜,向着船头看去,只见田秀秀举着一支枪,瞄准了对面的一个头目,而这个头目的手里却抱着一个婴儿,不用想,那肯定就是小虎了。那头目靠在船边,大有只要田秀秀一开枪,他就会把孩儿丢下水的架式。很显然,是田秀秀摆脱了束缚,抢到了一支枪,以她土匪的个性,想要从敌人的手里抢下自己的儿子。
孩子在秋天的风里哇哇的哭着,那声音随着风传到了岸上,张贤不由得哆嗦了起来,望远镜也没有拿稳,掉在了地上。
松下靖次郎也在大堤上看到了这一幕,他不由得用日本话大声地喊了起来,只是大家都听不懂。那个翻译向大家解释着:“他在喊,别伤那孩子,他是无辜的!”
张贤与韩奇都怔怔地望着这个松下少佐,却原来这家伙并不是一个泯没了天良的人。
田秀秀最终是屈服了,她痛哭着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枪,那种哭声嘶心裂腹,是一个母亲绝望的哀号。后面的船员一拥而上,再一次将她制住。
第三六章 虎贲(二)
对于张贤来说,这真是一个心惊肉跳的时刻,即使是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也没有这一次的经历让他如履薄冰,虽然被抓的不是自己,却比他自己被抓还要难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他千万遍地在这样骂着自己。
交涉重新开始,那个头目答应换人,同时还要求韩奇提供给他蒸汽机的一个配件,那个配件在常德就有卖,并不难买到,所以韩奇在权衡再三后,还是答应了。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望着船头甲板上抱着儿子的田秀秀,张贤心中如同刀割。天黑之前,这艘小火轮的蒸汽机总算被修好了,望着烟囱里突突冒出来的黑烟,张贤和韩奇都知道关键的时候已经到了。
双方就像是战场上交换俘虏一样,让两个人同时从对方的阵地跑回到自己的阵地,在这里,田秀秀要抱着儿子从船上沿着渡口的踏板跑回到岸上的大堤,而松下靖次郎正好相反,这段距离最少也有两百多米。一个妇女抱着个孩子,自然不会比年青力壮的少佐快,即使是这个少佐被绑着了双手,所以张贤和韩奇都很担心,生怕松下靖次郎跳到船上后,秀秀还没有跑回大堤,这样的话,她很可能会被敌人打黑枪。
两边同时放人,田秀秀抱着儿子与松下靖次郎相向而奔,在错身的刹那,秀秀一只胳膊抱着儿子,一只手腾出来对着松下靖次郎的下腹便着实打了一拳,她恨透了这个把她们母子带上敌船的哑巴。松下靖次郎没有防备,并且他的双手是捆在了身后,根本不能低抗,只觉得下腹一疼,险些跌倒。他强忍着踉跄着奔到船边,却已然比秀秀晚了一步。放黑枪的不是日本人,而是熊三娃。可惜得很,熊三娃平日里很准的枪法今天却有一些偏差,他太愤怒了,以至于失去了自己的常态,没有了准星。
张贤一把拉住了田秀秀,将她从堤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一家三口在地上就势打了一个滚,一颗子弹从他们的身边飞了过去。对方也还了一枪。
一时间,枪声又响了起来,可是此时,已经没有用了。
敌人的小火轮已经起锚,缓缓地驶离了码头。张贤从地上爬起身来,顾不得拉起自己的妻儿,从熊三娃的手里抢过了那把步枪,对着那个正往船仓中去的鬼子头目便开了一枪,那个头目应声而倒,估摸着已经被打死。
也许是张贤的这一神枪,松下靖次郎再没有露过头来,直到这船去了老远,出了射击的有效距离,他们才听到松下靖次郎那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在喊着:“张贤君,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再和你在常德城一决高下!”
“我等着你!”张贤毫不示弱地也喊了起来。
※※※
虽然没有把敌人全歼,但是韩奇还是成功地挫败了一起日军的渗透行动,没有让他们在战前大批混入常德城中,并为此得到了上峰的嘉奖。当然,在写报告的时候,他对张贤部曾被敌打入一事只字未提,只是顺手一带的说是五十七师帮了一些忙。
在经历了许多的生离死别之后,田秀秀也成长了许多,不再是那个蛮横无理的土匪,多了些理性,也多了些温柔。
韩奇很欣赏张贤的这个妻子,曾开玩笑地对张贤道:“我觉得弟妹真适合当一个女特务,她胆大泼辣,却又心细如丝,到时我这边要招人的时候,你可要把她放给我。”
张贤只当韩奇是说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田秀秀把自己的儿子带好才是真的。
形势是一天比一天紧张起来,常德的战事已经迫在了眉睫,敌人在大规模的调兵遣将,一付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把田秀秀母子留在常德还是让张贤不放心的,他依然要求秀秀带着小虎回辰州去。这一次,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把熊三娃叫过来,让他亲自将这母子两个送到家。就这样,熊三娃带着田秀秀母子离开了常德,同时也是第一次离开了张贤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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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军委会对常德的形式也大为关切了起来。
十月底,面对忽然增多的日军集结,所有的人都预感到了一场大的战役又要打响。可是这一次鬼子对常德的如许动作,是真还是假?是佯攻还是实战?又或者是敌人再一次的阴谋?上一次的鄂西会战时,敌人已经来过这么一次,攻下安乡与南县,貌似是要对常德用兵,却不料半途转攻鄂西,直取石牌。这一次敌人会不会故计重演呢?这是困扰在军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