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云低-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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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间龙驭已经将云低眼睛所中之毒查明,只是仓促之间解毒所要用的几味药草竟然不能集齐,又怕再耽误真毁损到眼睛,只能同云低商议着先拿其他药性相近的代替祛毒。
云低摘掉沁了药水的锦带,睁开双眸看了看,似乎觉得模糊有微光可现。高兴道:“能隐约看见光了,有效的。”
龙驭听了也高兴的说:“这才用药,想来再用几日是可以痊愈的。”
容楷对云低中毒的事也略有所知,这中几味虫毒混合而成的毒,在不知任何一味毒的前提下,又必须一击必杀的准确用药,实在是太难。稍不慎便有可能因为一味的差错毁了这眸子。想到这里,容楷细细打量这这个纤弱的白衣女子,心道,这一路也未见她有多颓唐憔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龙驭的用药也是全无异议的信任,这女子颇不简单。
当然,容楷是知晓的,龙驭虽只是个十岁多的少年郎,但医术之精湛,只怕当今之世能及他的不多。只因,他是医仙谷传人。然而,容楷知晓的东西,云低看似并不知情,还能这样全然相信,实在难能可贵。无怪龙驭对她如此尽心竭力。
容楷这一番思索下来,再抬头看云低,她已经复又蒙上了锦带。三指宽的白绫遮挡住大半脸孔,余下能看见的只是润洁的额头、秀挺的鼻子和尖尖的下巴。明明是很典型的江南女子那种婉约面容,偏偏生出几许不相称的倔强神气,难得的是,并不难看。看了这近一月,甚至觉得这女子颇有种不同常人的气韵。
世间好看的面孔何其多,容楷自出生起便环伺于美貌之间,在他的家族,不论男女,皆是一流的皮相。然而,气韵这种东西,却十分难得。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见过有气韵的女子,不过两个,一个是面前这个云低,另一个便是自己的嫡亲妹妹。她二人一个韵在沉静淡然,一个韵在温婉纯净。想起自己的妹妹,容楷便面色沉了下去,暗自叹息一声。
龙驭纳罕道:“你这看着云低叹什么气。莫不是,你还会看面相不成。”
容楷因想起了自己病重的妹妹,正自伤怀,又恼龙驭让他追逐这大半年才答应去救治。也不知妹妹现在病情如何了。便语带不善道:“正是,你这朋友,命带煞星,注定克亲损友,你小心些。”
龙驭闻言大怒,拿起小几上的茶盏就朝容楷砸去。
一旁的云低听了这话却是面色突然煞白。
命带煞星,克亲损友。
脑海中突然想起有一年母亲忌日时父亲恨极对她说的话:若不是你,阿竹怎么会如此早猝,你真是我们家的煞星。
突然记起王良所言:苑碧是因你而死……
因你而死,因你而死……
云低双手渐渐收紧,指甲陷进皮肉中,紧抿嘴唇,不发一言。心中却无比仓惶,真的是命带煞星么……
容楷原本只是针对着龙驭说了这么一句,一语出口才发觉不妥,随手接了龙驭抛来的茶盏,就看向云低。见她面色苍白,心中不忍,急急开口道:“云低,我是逗龙驭的,你莫当真。”
云低苍白着脸,低婉的声音说道:“无妨。”
这说话间就到了一个小的郡县,赶车的车夫说过了这郡县得再行几十里才能有客栈。
于是就定下了在这地方停下歇一晚上。
下车时,云低仍旧是一言不发,面色很不好。龙驭扶着她下去,还恶狠狠地盯了容楷一眼。
容楷心中越发觉得愧疚了。
这郡县极小,几乎算不得是一个郡县,只能称之为一个小镇,只因为接近谯郡,又通豫州,因而还颇有些往来的商旅,不算荒凉。
天色渐暗,街道上慢慢静谧下来,临街的商铺也大多开始关门准备歇业。忽然见街道中疾驰而来一骑骏马,骑马人的相貌都未看清便飞奔而去。带起的风将地面的枯叶“刷”的扬起,旋即又纷纷洒洒地落了下来。
这人直直奔驰到小镇里唯一一间客栈门口,才狠狠一勒缰绳,收住马蹄。翻身下马,朝客栈中走去。
客栈里掌柜的见又有客到,眉开眼笑的迎上来,还未张开口,就被来人拿手一封。
那人一袭黑衣,面色冷萧,连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几分寒意:“可有,两男一女的住客?”
他说话的音调有些奇异的僵硬,掌柜细看之下,发现这人的身材异常高大,眸色也不是纯黑,面色又白的过分。这人,许不是晋人。
掌柜的凛然一惊,再开口就是抖抖索索的:“有,有,有这样的三位客人。”
这小镇近豫州,已经算是晋国边境,再往北去就是烽火连天的胡人的地界。掌柜是见识过那些胡人的凶残的,自然胆怯。
那人见这掌柜说话磕磕巴巴,皱眉道:“住在哪里。”
掌柜的见对方无意找茬儿,赶忙一指方向,讨好地说:“就在,就在那边转手过去的天字二号、三号和四号。”
黑衣人不再多言,转身朝掌柜的所指方向大步而去。
掌柜的心虚的朝那方向张望了几眼,心下念叨着,可别出人命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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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却嫌脂粉污颜色
“唔……”头好晕,云低敲打着昏沉的脑袋醒过来,只觉得腰酸背痛,好似这一觉睡了很久。
“龙驭。”一开口,云低突然发觉自己声音有些沙哑。
“女郎可是醒了?要喝水么?”旁边竟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云低一愣,倏地从床榻上坐起来,戒备的朝发声的方向望过去。“你是谁?为何在我房里?”
那女声轻快的回道:“女郎莫怕,我家公子请女郎来做客。不会害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
被王良捉住了?云低心中蓦然闪出这念头。冷声道:“你叫王良来见我。”
那女声顿了顿,疑惑道:“王良是谁?”
“你家公子不是王良?”
“我家公子不是王良。现下公子有要事,公子交代了要好好照看女郎。待他有暇会来向女郎解释清楚。”
云低听说不是被王良捉来的,一时间有些迷惑,自己从小就深居谢府,不说得罪过何人,连相识的人都不多。这女子口中的公子,究竟是何人?捉了自己来又有何目的?龙驭和容楷现在又在哪里?
这么想着,云低就脱口问了出来。
那女子只回答说,这些事她全不知晓,自有公子来为她解释。
云低暗忖,估摸是不能从这女子口中问出什么了。就缓了了语气道:“既如此,你去帮我沏一壶茶来罢,我有些口渴了。”
那女子应声退了出去。
云低听得她脚步渐远,摸索着床沿下了地,细细摩挲了一番这床榻。自她目不能视,总习惯把自己接触的物品都先摸索一番。这一摩挲,马上就发现这床不是先前客栈里的那床,显见的自己已经被换了地方。
云低叹息一声,怎地就这么艰难呢。再差几天就要到豫州了啊……
少卿,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吱呀”的开门声,先前的那个女声一进门便急急说道:“呀,女郎怎么下地了,可别磕着碰着。”
门被打开的那一刹,云低隔着锦带恍惚觉得眼前一亮。云低心中暗喜,看来这毒是在慢慢清除了。
那女子将托盘之类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便连忙走过来想将云低搀扶到床上。
云低阻了一下问道:“我睡了很久吧?”
那女子回道:“女郎昏睡了两日了。”
云低有些恼怒,能让自己昏睡两日,且连被换了地方都不知晓,只怕是被下了药。
“我觉得头有些昏沉,想出去走走。”
那女子踟蹰道:“这个……女郎,外面天寒,且女郎又不方便视物,还是在屋里罢。”
云低冷哼一声道:“是怕我跑了么?我这样子能跑到哪里去?”
那女子见她动怒,连忙回说:“不是,不是,枝喜只是怕女郎出岔子。”
“枝喜?你叫枝喜么。”云低顿了顿,又说:“我实在在这房间里憋闷,或者,你陪我出去走走也好。”
枝喜闻言,也不好再推脱,只好给云低着手换出门的衣裳。
晋人不论男女都喜欢长袍广袖的简洁服饰,因而衣服的穿法并不复杂。但这个枝喜显然对这衣服十分不熟悉,摆弄了半晌也没穿好。口中还嘟囔道:“这晋服怎地这般复杂……”
云低闻言一怔,这枝喜,难道不是晋人?
“枝喜,这衣服我自己来,你先帮我倒杯茶来。”云低开口吩咐道。
枝喜正头痛这衣服的穿法,闻言高兴地跑去桌边倒茶了。
云低摸索着将系带系好,接过来枝喜递的茶,细细啜一口。果然,这茶不是晋人惯常喝的口味。
能想到以茶推断,倒是以前龙驭教会云低的,不同地域的人在饮食口味方面皆有不同。
云低昏睡两日倒是真的口渴,一口气饮尽这味道古怪的茶,递出去随口说道:“这茶不错,是什么茶?”
枝喜毫无防备的心思,听云低夸奖茶好喝,便开心的回道:“这茶是我们鲜卑特制,别处可喝不到这样可口的茶。”
鲜卑?鲜卑族?云低面上惊异之色一闪而过。自己何时与鲜卑族的人有了瓜葛。
有三指宽的白绫缚面,枝喜倒没瞧见她这抹惊异,仍不自觉自己说漏了嘴。还在喋喋不休地夸奖她们的茶多么的不同于晋国的,多么好喝。
云低听了片刻,打断她道:“我们出去罢。”
枝喜应声上前来搀扶了云低。
这宅子似乎是很宽阔的一处宅子,仅是从房间里走出来就有十几步之远。云低心中默默的记着这距离。
出了房间就迎面而来一股子寒气。云低将衣领子提了提。一旁的枝喜见状道:“女郎外面天寒,不若我们还是回去罢。”
云低也不答她,只直直的继续朝外迈步。
枝喜无法,只得继续跟在一遍搀扶。
出了门又行了几步,云低才说:“真是无趣,我也看不到。不然枝喜你将这景色说与我听听罢。”
枝喜心道,公子只说不能告诉她这是什么地方,谁带她来的,她问的事情不知道的一概不回答。也没说不能给她描述景色。且况公子说了,一定要好好照看。她不过是说要听听风景,不算什么。
于是枝喜就随着云低的脚步,慢慢地走着,徐徐将这园中的景色讲给云低听。
这园子确实如云低所料,十分广阔。园中的亭台楼阁,池水假山一应俱全。云低便听枝喜的讲说,便在心中默默记着这些景物间的距离和大概方位。
两人一路行走,云低发觉这枝喜也是小翎一般的活泼性子,一路上云低未搭腔几句,她自说的十分畅快。只不过这枝喜却不比小翎那样单纯,云低几次试图问出这地方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