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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网王-东京钻石-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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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高,但是急促,不含温度。
  “出什么事了吗?”
  有季的睡眠原是极浅,从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中醒来,拉起被褥坐起来,只看到他颀长的背影,在窗帘上投落一道修长的影子。
  “华尔街的消息。”迹部缓缓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未及阖上,只略略侧过头来,军刀色的眼底一片阴霾,隔了许久,方才缓缓地道:“连续一周股市一路狂跌,RM投行已经申请破产保护。”
  与GS投行同为美国华尔街几大投资银行之一的RM,拥有百年历史,在全球金融界享誉盛名,一夕之间大厦倾颓,不复存在。
  有季坐直了身子,惊骇之间已然无法维系淡漠的神情。
  脑海中闪过那日寺岛京介轻描淡写的言语,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远隔万里的大洋彼岸,股市狂跌,金融巨子破产倒闭,海啸终于来临。
  华尔街这场风暴,突如其来,却并非毫无征兆可循,美国房屋次级贷款的泡沫早愈演愈烈的趋势,此前也有各家投行名下的基金陆续关闭,而直到百年RM轰然坍塌,沉醉在歌舞升平的假象中的人们方才蓦然惊醒,而此时,危机已然向全美境内疯狂蔓延。公司倒闭,工人失业,股民破产,往日的繁华顿时化作泡沫和虚无。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东京、香港、上海、伦敦,全球各大金融中心亦开始剧烈振荡,原本一路看涨的股市一路狂跌,人心惶惶。
  次日清晨东京股市一开盘便如洪水般一路狂泻,惊惶和恐惧寻在银座蔓延。
  几天后日本RM宣告破产,继而便有数十家企业和金融机构纷纷步其后尘,失去工作无法生存的上班族,因为股价狂跌而倾家荡产的股民,充斥了整个银座的街道。
  因为对生存感到绝望,从高楼跳下来的人也不在少数。
  正是早春时分,天气渐次转暖,整个东京银座却诚然一片冰天雪地的肃杀光景,宛如寒冬。
  迹部景吾开始变得异常忙碌。
  一次次召开紧急会议布置最新应急方案,一次次奔波于各种公开或私人的场合,与政府高层会面,与商业伙伴谈判,甚至还要于咄咄逼人的媒体大众巧妙周旋,整个人便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般,不眠不休,高速运转。
  这段时间他甚少回家,起居几乎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度过,睡眠亦是少得可怜,累时便伏在案头打个盹,好在还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背后再怎么折腾,人前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摸样,多少还是叫底下一帮茫然无措的高管们定了定神。
  忍足侑士在百忙中抽出时间造访他的办公室时,讶异地看到迹部财阀的总裁缓缓从成堆的文件背后抬起头来,眼神迷离,仿佛刚打了盹的样子。
  “看来这一次还真是耗得够呛。”
  忍足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像,迹部只淡淡哼了一声,立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你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啊咧咧,几只医药股跌的一塌糊涂,那些个不争气的分院院长几乎每天都在老爷子面前痛哭流涕,还有几家医药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干脆连生产线都停了。”忍足不停地摇头,“现在老头子那里也是人仰马翻,不过还好,危机还没有波及到实体,经济在衰退,人总要看病吃饭,我们医疗这一行暂时还没什么问题,倒是你,这一次可是要抗住了。”
  “之前早就觉得泡沫过剩,可是还是没有泡沫崩溃的这一天回来得这样快。”迹部绕过书案,负手站在落地窗前,头顶是午夜时分黑色荒芜的天空,脚下是灯火通明的银座夜景,垂直几十米的高度,宛如深渊,“人类的贪婪和欲望,终于自食恶果。”
  比较起来,日本的企业家们在这场金融浩劫中所遭受的损失要少于其他国家的投资者,这得益于日本人异常谨慎的投资态度。事实上早在年前迹部景吾也早已授意逐步收回在海外和国内的各项投资,而以迹部财阀的实力和基础,要度过这场危机显然比其他的同行要容易得多。
  然而,就连百年来雄踞华尔街的RM都能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又何况是在战后刚刚起家的迹部财阀呢?
  紫灰色头发的年轻人微皱了下眉,自嘲地笑了一声。
  忍足从玻璃窗的倒影上捕捉到他嘴角的嘲讽,耸了耸肩,摊手。
  “横谷家和长谷川那里如何了?”片刻,他懒懒地弯起嘴角,“怕是打击不轻吧?”
  “横谷英司已经自顾不暇,至于长谷川枢。”迹部冷笑一下,缓缓地踱了几步,“狡兔三窟,恐怕不止这点斤两。”
  “其实,你一开始也是想趁乱收拾了吧?”
  忍足的笑容懒散,迹部扫了他一眼,嘴角只略勾起一个弧度。
  “不过话说回来。”短暂的沉默之后,迹部抽身走回书案,“这个节骨眼你还有心情到本大爷这里来晃荡,啊恩?”
  “老爷子让我尽快回大阪一趟,恐怕要呆上几天。”忍足的笑容散漫,“临走之前,来看看迹部大少爷焦头烂额的样子。”
  “真不好意思,叫你遗憾了。”
  迹部的嘴角抽了抽,然后冷笑。
  忍足便不再久留,心情甚好摊手告辞。
  迹部没有送他,挥了挥手,便自顾回到自己的沙发椅上,随手便抄起一份文件,却有突如其来的晕眩闪电般地袭来,瞬间消失,胸口却有隐约的绞痛电击般地沿着神经蔓延开来。
  “怎么了,迹部?”
  刚走到门边的忍足马上折了回来,却见这男人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牙关咬紧,眉峰皱了许久,方才缓缓舒展开去。
  “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迹部摆手,忍足却是皱紧了眉,俯身下来撑住桌子,细细看他并不算好看的脸色。
  “你不正常,迹部。”他道,“是心绞痛么?多久了?”
  “最近半个月,偶尔会有一两次,也不是很严重。”
  “明天过来检查一下。”忍足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视线少有的锐利。
  迹部看他,失笑:“把我当成你的病人了,啊嗯?”
  “当心一点对你没坏处。”忍足没好气地夺下他手里的文件往案头一掷,“我明天下午的飞机,早上尽快过来。”

  Chapter47 心疾

  正是早上九、十点钟,早春的太阳单薄,被阻隔在绿色的百叶窗后,忍足侑士将一张张X光片挂到白板上,打开灯,仔仔细细的端详,室内一片沉默。
  “左心室扩大,心肌增厚,引发心律失常和早期衰竭。”良久,终于打破寂静,深深吸了口气,一脸肃然,“是典型的扩张型心肌病。”
  迹部景吾负手立着,紫灰色的碎发落尽眼睑里,看不清眼底的神情,只有负在身后的手在听到诊断结果的时候微微颤抖了几下,最终握紧成拳,然后颓然松开。
  “到什么程度了?”
  “还不算严重,现在住院治疗还来得及。”忍足叹息了一声,抬头看他,“手头的事都停下吧,从现在开始不可以太过劳累,烟酒都戒掉。”
  “现在不是时候,忍足。”迹部蹙眉,道。
  “虽然还不严重,但是迹部,扩张型心肌病在任何一个阶段都可以导致死亡。”忍足的声线初时仍觉散漫,不知不觉间却显得凝重,他站起来,将手插在白大褂的衣袋里,锐利的光芒在没有度数的平光镜上一掠而过,“财团的事请伯父出面吧,再怎么样,你也不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拼!”
  最后一句被加重了咬字,迹部的神色只暗了几分,淡淡地看他,蓦地低笑了声:“忍足,你激动了。”
  “迹部——”一向散漫惯了的冰帝天才,脸色僵硬,只狠狠地抽了下嘴角。
  当年的冰之帝王却是淡淡转了身,缓缓开口:“再等等,让我先把一些事情安排好。”
  这已然是妥协了。
  忍足长出一口气:“我下个礼拜回来,到时候再来坐下检查,安排下心外科的专家会诊。”
  “有劳。”迹部点点头,算是答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要走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低道了句,“这件事,先不要不要告诉任何人。”
  在这个时候传出迹部财阀总裁患病的消息,不仅迹部财团军心动荡,就连整个日本的金融界都会惴惴不安吧?
  忍足自是知道其中的利害,点了点头:“放心。”
  彼此已经相交多年,很多话不必明说,只一个眼神便足够明了一切。
  迹部蓦地向上挑了挑唇角,有着几分艳丽的味道,转身披上灰色的大衣,走出门去,一路便下了电梯,走出高耸入云的病栋。
  浅野莉磨抱着一叠病历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忍足侑士拉起百叶窗望着外面远去的人修长的背影,墨蓝色的碎发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庞,看不出什么表情,整个人站在早春淡金色的阳光里,有一种说不出味道,温暖但是苍凉。
  已经二月底的光景,料峭的春风从大衣竖起的领口灌进来依然带着些许针刺般的寒意,迹部景吾扬起头来透过褐色的墨镜看着天空里并不炽烈的太阳,一时停滞了许久,直到秋山拓麻在一旁低声提醒,方才如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
  没有言语,只俯身钻进已经打开的车门。
  “最近长谷川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车子里打着暖气,索性便将大衣的领口解开几粒,取下墨镜,方才缓缓地开口。
  “股价下跌得厉害,物流项目也因为横谷商社的资金危机而陷入停滞状态,公司内部对于长谷川枢的反对之声也越来越强烈。”
  “快要撑不下去了吧?”迹部懒懒地垂下眼睑,“也该是时候出手了。”
  秋山微微怔了一下,这一句语义含糊,不知是在说对方,还是在说自己。
  “景吾少爷?”
  “那些方面,该打点的地方动作要快。”
  “是。”精明干练的助理终于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于是迹部便不再说话,只懒懒倚在椅背上静静地车窗外面的喧嚣街景,白天在银座行车速度并不见快,拥堵的车流与人海几乎要令人窒息,隐约还可以看见路边的店铺门面,平日还算得上精致漂亮,在这经济萧条的日子里,也似乎黯淡了许多。
  秋山坐在驾驶位上,借着头前的反光镜,打量上司的神色,微阖着双眼看不出喜怒,却直觉有些不同,忙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桦地崇宏。
  而后者只面无表情地正襟危坐,一脸木然。
  下午的时间被会议挤占地满满,直到傍晚迹部才得以腾出思考的时间。
  站在财团大厦的顶端,夜风吹在脸上便益发觉得寒冷,却更有利于保持清醒和理智的思维。
  在脑海中一笔一笔理清思绪,太阳已经不知不觉沉沉落入地平线下,暗蓝色的天幕笼罩整个大地,星星点点的灯火陆陆续续地点起,终于给这片阴冷沉郁的画布添上了几笔温暖的色调。
  他垂下眼睑,依稀可以看见地上涌动的人流,蝼蚁一般,为了生存而辛苦奔波,不由勾了勾唇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从大衣的口袋里摸索一阵,取出跟烟来,习惯性地点上,却想起早上忍足的叮嘱来,自嘲似的冷笑了下,索性掐灭了烟头,扔进一边的垃圾桶。
  “忍足那个家伙。”他轻笑了声,“想不到有一天还要听他摆布,啊恩?”
  周遭一片空旷,桦地崇宏在隔着老远的地方等他,却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亘古不变地应了一声,低下头便不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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