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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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民当差。部下偏将,亦各请受恩赐,听除管军管民,护境为官,关领诰命,各人赴任,与国安民。
宋江分派已了,与众暂别。自引兄弟宋清,带领随行军健一二百人,挑担御物行李衣装赏赐,离了东京,望山东进发。宋江、宋清在马上衣锦还乡,回归故里。离了京师,于路无话。自来到山东郓城县宋家村,乡中故旧,父老亲戚,都来迎接。宋江回到庄上,不期宋太公已死,灵柩尚存。宋江、宋清痛哭伤感,不胜哀戚。家眷庄客,都来拜见宋江。庄院田产家私什物,宋太公存日,整置得齐备,亦如旧时。宋江在庄上修设好事,请僧命道,修建功果,荐拔亡过父母宗亲。州县官僚,探望不绝。择日选时,亲扶太公灵柩,高原安葬。是日,本州官员,亲邻父老,宾朋眷属,尽来送葬已了,不在话下。
宋江思念玄女娘娘愿心未酬,将钱五万贯,命工匠人等,重建九天玄女娘娘庙宇。两廊山门,妆饰圣像,彩画两庑,俱已完备。不觉在乡日久,诚恐上皇见责,选日除了孝服,又做了几日道场。次后设一大会,请当村乡尊父老,饮宴酌杯,以叙间别之情。次日,亲戚亦皆置筵庆贺,以会故旧之心。不在话下。宋江将庄院交割与次弟,宋清虽受官爵,只在乡中务农,奉祀宗亲香火。将多余钱帛,散惠下民。把闲话都打叠起。有诗为证:
衣锦还乡实可夸,承恩又复入京华。
戴宗指点迷途破,身退名全遍海涯。
再说宋江在乡中住了数月,辞别乡老故旧,再回东京来,与众弟兄相见。众人亦各自搬取老小家眷,回京住的,有往任所去的。亦有夫主兄弟,殁于王事的,朝廷已自颁降恩赐金帛,令归乡里,优恤其家。宋江自到东京,每日给散三军。诸将已亡过者,家着老小,发遣回乡,都已完足。朝前听命,辞别省院诸官,收拾赴任。
只见神行太保戴宗,来相探宋江。坐间说出一席话来,有分教:宋公明生为郓城县英雄,死作蓼儿洼土地。只教名标史记几千年,事载丹书百万载。正是:凛凛清风生庙宇,堂堂遗像在凌烟。毕竟戴宗对宋江说出甚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 宋公明神聚蓼儿洼 徽宗帝梦游梁山泊
作者:施耐庵、罗贯中
满庭芳:
罡星起河北,豪杰四方扬。五台山发愿,扫清辽国转名香。奉诏南收方腊,催促渡长江。一自润州破敌,席卷过钱塘。抵清溪,登昱岭,涉高冈。蜂巢剿灭,班师衣锦尽还乡。堪恨当朝谗佞,不识男儿定乱狂。主降遗殃。可怜一场梦,令人泪两行。
话说宋江衣锦还乡,拜扫回京。自离郓城县,还至东京,与众弟兄相会,令其各人收拾行装,前往任所。当有神行太保戴宗,来探宋江。二人坐间闲话,只见戴宗起身道:“小弟已蒙圣恩,除受兖州都统制。今情愿纳下官诰,要去泰安州岳庙里,陪堂求闲,过了此生,实为万幸。”宋江道:“贤弟何故行此念头?”戴宗道:“兄弟夜梦崔府君勾唤,因此发了这片善心。”宋江道:“贤弟生身既为神行太保,他日必作岳府灵聪。”自此相别之后,戴宗纳还了官诰,去到泰安州岳庙里,陪堂出家。在彼每日殷勤奉祀圣帝香火,虔诚无忽。后数月,一夕无恙,请众道伴相辞作别,大笑而终。后来在岳庙里累次显灵。州人庙祝,随塑戴宗神像于庙里。胎骨是他真身。
又有阮小七受了诰命,辞别宋江,已往盖天军做都统制职事。未及数月,被大将王禀、赵谭,怀挟帮源洞辱骂旧恨,累累于童枢密前诉说阮小七的过失:“曾穿着方腊的赭黄袍,龙衣玉带,虽是一时戏耍,终久怀心造意。”待要杀他。“亦且盖天军地僻人蛮,必致造反。”童贯把此事达知蔡京,奏过天子,请降了圣旨,行移公文到彼处,追夺阮小七本身的官诰,复为庶民。阮小七见了,心中也自欢喜。带了老母,回还梁山泊石碣村,依旧打鱼为生,奉养老母,以终天年。后自寿全六十而亡。
且说小旋风柴进在京师,见戴宗纳还官诰求闲去了,又见说朝廷追夺了阮小七官诰,不合戴了方腊的平天冠,龙衣玉带,意在在学他造反,罚为庶民。寻思:“我亦曾在方腊处做驸马。倘或日后奸臣人知得,于天子前谗佞见责起来,追了诰命,岂不受辱!不如自识时务,免受玷辱。”推称风疾病患,不时举发,难以任用,不堪为官。情愿纳还官诰,求闲为农。辞别众官,再回沧州横海郡为民,自在过活。忽然一日,无疾而终。
李应授中山府都统制,赴任半年。闻知柴进求闲去了,自思也推称风瘫,不能为官。申达省院,缴纳官诰,复还故乡独龙冈村中过活。复与杜兴一处作富豪,俱得善终。
关胜在北京大名府,总管兵马,甚得军心,众皆钦伏。一日操练军马回来,因大醉失脚落马,得病身亡。
呼延灼受御营指挥使,每日随驾操备。后领大军破大金兀术四太子,出军杀至淮西阵亡。只有朱仝在保定府管军有功,后随刘光世破了大金,直做到太平军节度使。
花荣带同妻小妹子,前赴应天府到任。吴用自来单身,只带了随行安童,去武胜军到任。李逵亦是独自带了两个仆从,自来润州到任。话说为何只说这三个到任,别的都说了绝后结果?为这七员正将,都不厮见着。先说了结果。后这五员正将:宋江、卢俊义、吴用、花荣、李逵,还有厮会处,以此未说绝了。结果下来便见。有诗为证:
百八英雄聚义间,东征西讨日无闲。
甫能待得功成后,死别生离意莫还。
再说宋江、卢俊义在京师,都分派了诸将赏赐,各各令其赴任去讫。殁于王事者,正将家眷人口,关给与恩赏钱帛金银,仍各送回故乡,听从其便。再有见在朝京偏将一十五员,除兄弟宋清还乡为农外,杜兴已自跟随李应还乡去了。黄信仍任青州。孙立带同兄弟孙新、顾大嫂并妻小,自依旧登州任用。邹润不愿为官,回登云山去了。蔡庆跟随关胜,仍回北京为民。裴宣自与杨林商议了,自回饮马川,受职求闲去了。蒋敬思念故乡,愿回潭州为民。朱武自来投授樊瑞道法,两个做了全真先生,云游江湖,去投公孙胜出家,以终天年。穆春自回揭阳镇乡中,后为良民。凌振炮手非凡,仍授火药局御营任用。旧在京师偏将五员:安道全钦取回京,就于太医院做了金紫医官。皇甫端原受御马监大使。金大坚已在内府御宝监为官。萧让在蔡太师府中受职,作门馆先生。乐和在附马王都尉府中,尽老清闲,终身快乐,不在话下。
且说宋江自与卢俊义分别之后,各自前去赴任。卢俊义亦无家眷,带了数个随行伴当,自望庐州去了。宋江谢恩辞朝,别了省院诸官,带几个家人仆从,前往楚州赴任。自此相别,都各分散去了。亦不在话下。
且说宋朝元来自太宗传太祖帝位之时,说了誓愿,以致朝代奸佞不清。至今徽宗天子,至圣至明,不期致被奸臣当道,谗佞专权,屈害忠良,深可悯念。当是之时,却是蔡京、童贯、高俅、杨戩四个贼臣,变乱天下,坏国家事坏民。当有殿帅府太尉高俅、杨戩,因见天子重礼厚赐宋江等这夥将校,心内好生不然。两个自来商议道:“这宋江、卢俊义皆是有罪仇人。今日倒吃他做了有功大臣,受朝廷这等钦恩赏赐。却教他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我等省院官僚,如何不惹人耻笑!自古道:‘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杨戩道:“我有一计,先对副了卢俊义,便是绝了宋江一只臂膊。这人十分英勇。若先对副了宋江,他若得知必变了事,到惹出一场不好。”高俅道:“愿闻你的妙计如何?”杨戩道:“排出几个庐州军汉,来省院首告卢安抚招军买马,积草屯粮,意在造反。便与他申呈去太师府启奏。和这蔡太师都瞒了。等太师奏过天子,请旨定夺。却令人赚他来京师。待上皇赐御食与他,于内下了些水银,却坠了那人腰肾,做用不得,便成不得大事。再差天使,却赐御酒与宋江吃。酒里也与他下了慢药。只消半月之间,以定没救。”高俅道:“此计大妙。”有诗为证:
自古权奸害善良,不容忠义立家邦。
皇天若肯明昭报,男作俳优女作倡。
两个贼臣计议定了,着心腹人出来寻觅两个庐州土人,写与他状子,叫他去枢密院,首告卢安抚在庐州,即日招军买马,积草屯粮,意欲造反。使人常往楚州,结连安抚宋江,通情起义。枢密院却是童贯,亦与宋江等有仇。当即收了原告状子,迳呈来太师府启奏。蔡京见了申文,便会官计议。此时高俅、杨戩俱各在彼。四个奸臣定了计策,引领原告人人内启奏天子。上皇曰:“朕想宋江、卢俊义,破大辽,收方腊,掌握十万兵权,尚且不生歹心。今已去邪归正,焉肯背反!寡人不曾亏负他,如何敢叛逆朝廷?其中有诈,未审虚的,难以准信。”当有高俅、杨戩在傍奏道:“圣上道理虽是忠爱,人心难忖。想必是卢俊义嫌官卑职小,不满其心,复怀反意。不幸被人知觉。”上皇曰:“可唤来寡人亲问,自取实招。”蔡京、童贯又奏道:“卢俊义是一猛兽,未保其心。倘若惊动了他,必致未透,深为未便。今后难以收捕。只可赚来京师,陛下亲赐御膳御酒,将圣言抚谕之,窥其虚实动静。若无,不必究问。亦显陛下不负功臣之念。”上皇准奏。随即降下圣旨,差一使命,迳往庐州,宣取卢俊义还朝,有委用的事。天使奉命来到庐州,大小官员出郭迎接。直至州衙,开读已罢。
话休絮繁。卢俊义听了圣旨宣取回朝,便同使命离了卢州,一齐上了铺马来京。于路无话,早至东京皇城司前歇了。次日早,到东华门外伺候早朝。时有太师蔡京,枢密院童贯,太尉高俅、杨戩,引卢俊义于偏殿朝见上皇。拜舞已罢,天子道:“寡人欲见卿一面。”又问:“庐州可容身否?”卢俊义再拜奏道:“托赖圣上洪福齐天,彼处军民亦皆安泰。”上皇又问了些闲话。俄延至午。尚膳厨官奏道:“进呈御膳在此,未敢擅便,乞取圣旨。”此时高俅、杨戩,已把水银暗地着放在里面,供呈在御案上。天子当面将膳赐与卢俊义。卢俊义拜受而食。上皇抚谕道:“卿去庐州,务要尽心安养军士,勿生非意。”卢俊义顿首谢恩,出朝回还庐州。全然不知四个贼臣设计相害。高俅、杨戩相谓曰:“此后大事定矣。”有诗为证:
奸贼阴谋害善良,共为谗语惑徽皇。
潜将鸩毒安中膳,俊义何辜一命亡。
再说卢俊义星夜便回庐州来。觉道腰肾疼痛,动举不得,不能乘马。坐船回来。行至泗州淮河,天数将尽,自然生出事来。其夜,因醉要立在舡头上消遣。不想水银坠下腰胯并骨髓里去,册立不牢,亦且酒后失脚,落于淮河深处而死。可怜河北玉麒麟,屈作水中冤抑鬼!从人打捞起尸首,具棺椁殡于泗州高原深处。本州官员,动文书申覆省院,不在话下。
且说蔡京、童贯、高俅、杨戩四个贼臣,计较定了,将赍泗州申达文书,早朝奏闻天子说:“泗州申覆:卢安抚行至淮河,坠水而死。臣等省院,不敢不奏。今卢俊义已死,只恐宋江心内设疑,别生他事。乞陛下圣鉴,可差天使,赍御酒往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