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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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克赖泽尔呲牙咧嘴一笑。“参军前,我在一家汽车
厂工作。朝鲜战争结束,再回厂。当冲床工。后来当领班。”
“你升得好快。”
“也许是太快了。但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注意到产品是怎
么样造的——冲压件是怎么搞的。三大公司都一样。一定要有
最最高级的机器,高价的厂房,庞大的开支,食堂,等等。有
了这一切,两分钱的压件就要卖五分钱。”
汉克·克赖泽尔抽着板烟,一口口抽得烟雾在身边缭绕。
“因此我就上采购部。见到熟人。告诉他,我认为同样的东西
我造起来可以便宜些。由我独力经营。”
“他们有没有给你垫本钱?”
“当时没有,后来没有。但给我一份合同。当时当地讲好
要做一百万只小垫圈。我辞职出来,手头有两百元现款。没有
厂房,没有机器。”汉克·克赖泽尔格格笑了。“那天一夜没
睡。害怕死了。第二天,我到处奔走。租了一间旧弹子房。把
合同和租约拿给一家银行看;他们借了我一笔钱,去买了些破
烂机器。随后我雇了两个人。我们三个把机器安装好。他们开
机器。我出去奔走,又接下一些定货。”他追忆着往事,又补
上一句:“从此以后就一直奔波了。
”
“你倒象传奇人物,”布雷特说。他看见过汉克·克赖泽
尔那个富丽堂皇的大角住宅,那六家喧腾热闹的工厂,那改装
了的弹子房仍是其中之一。照他看,根据保守的估计,汉克·
克赖泽尔的身价也得值两三百万元。
“你那位在采购部的朋友,”布雷特说。“就是给你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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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货的那个人。你还见过他吗?”
定货的那个人。你还见过他吗?”
埃尔茜问:“什么叫传奇人物?”
克赖泽尔告诉她:“那是个一帆风顺的人。
”
“是故事里的人物,”布雷特说。
克赖泽尔摇摇头。“我算不上。现在还算不上。
”他说说停
住了嘴,突然沉思起来,这副样子,布雷特以前倒从来没有看
到过。等他重新开口,声调放慢了,话也不是那么简短了。“有
件事,我很想干一下,要是干成功的话,也许凑起来就能成为
那类人。”一看到布雷特好奇的样子,前海军陆战队战士又摇
了摇头。“现在不行。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
他的情绪又恢复原状。“就这样,我既造了零件,也犯了
错误。一下子学会了不少。有一点:要找出市场上的薄弱环
节。竞争最少的环节。因此,我就不去注意新零件;勾心斗角
太厉害了。开始经营修理、调换,所谓‘再生买卖’。不过,
也只是离地不到二十吋的东西。大多在车前车后的。价钱也在
十元以内。”
“为什么要有这些个限制?”
克赖泽尔照例咧嘴会心一笑。“细小的事故大多出在车前
车后。凡是在二十吋以下的,损伤总是比较多。所以零件需要
得多,也就是说定货量要大些。零件制造商看出那是最有利可
图的地方——细水长流嘛。”
“那么,为什么又要限制在十元以内?”
“比方说,你要修配一下。什么东西损坏了。花的钱在十
元以上,你就会设法修补。花的钱不多,你才会把旧零件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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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调换一个新的。那就是我的着眼点。还是为了多销。
”
简单得那么出奇,布雷特出声笑了。
“后来我做汽车辅件。我另外又学到了一些。要搞点防备
工作。”
“为什么?”
“大多数零件商不愿意这么做。做起来不容易。通常是行
销不久,利润不多。可是,能够招徕更大的生意。国内税务局
也容易让你减税。这一点他们是不会承认的。”他兴致勃勃地
打量着“福特联络处”。“可是我知道。”
“埃尔茜说得对。你知道的事情着实多得很。”布雷特站
起身,看了看手表。“回车厂去了!午饭叨光啦,埃尔茜。
”
那姑娘也站了起来,在他身边打转,还抓住他的胳臂。他
觉出她挨得很近,一阵温暖从她那件薄薄的衣服里透了过来。
她那苗条、结实的身体一会儿松开去,一会儿又贴住了他。难
道是碰巧吗?难说。他鼻孔里钻进她头发的一股幽香,布雷特
猜想他一走,好事就会落到汉克·克赖泽尔头上,这可真叫他
艳羡。
埃尔茜娇声娇气说:“随时请过来吧。
”
“嗨,汉克!”布雷特说。“你听到这个邀请吗?”
那老人左顾右盼了一会,才粗声粗气答道:“你要是接受
的话,一定要做到不让我知道。”
克赖泽尔送他到公寓门口。埃尔茜已经到里头去了。
“我会跟亚当安排好那个约会的,”布雷特说得肯定。“明
天打电话给你。”
“好。”两个人握了握手。
“至于另外那一个,”汉克·克赖泽尔说。“我跟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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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算数的。别让我知道。懂吗?”
是算数的。别让我知道。懂吗?”
电梯把布雷特一带下楼去,汉克·克赖泽尔顿时关上公寓
房门,反锁上了。
埃尔茜在卧室里等他。她已经脱了衣服,换上一件薄得几
乎透明的超短和服,腰里系着一根绸带。黑黝黝的头发散开了,
披在肩上;宽宽的嘴笑吟吟的,眼神里分明道出她乐滋滋地知
道就要发生什么事。他们轻轻一吻……
隔了一会,她动手给他脱衣服,慢条斯理、小心翼翼地把
一件件衣裳放在旁边,折好。他教过她,以前也教过别的女人,
说这不是一种奴颜婢膝的姿态,而是一种礼节,在东方流行的
礼节,他最先是在那边学来的……
她收拾好……递给汉克一件“法披”
①,他就披上;他从
日本带回来好几件,这是其中一件,因为常穿,有点破旧了……
他悄悄说:“爱我吧,小宝贝!
”
她娇声哼哼。“爱我吧,汉克!”
他爱起来了。
①日本古时武士、仆人穿的一种短号衣,衣上染印主人家姓氏,今日工匠,
店员也穿类似的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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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十四
这句话出于罗利之口,是因为汽车装配厂里发生的事叫他
触景生情。目前罗利正在汽车装配厂里做工。尽管他自己没有
记日子,可是今天刚好进入他就业以来的第七个星期。
梅·卢在他一生中也是新知。她是(罗利是这样说来的)
一个狐妹子,有个周末,他拿了初次到手的工资支票胡乱挥霍,
就在那天把她哄到了手,最近他们在十二街附近布莱恩路上的
一幢公寓里,租下两间房,凑合着搞了个窝。梅·卢通常在那
儿过日子,跟菜锅、家具和帘幔打交道,照罗利一个酒友的说
法,她就这样象只待在窝里的野山雀了。
罗利向来不把他所谓的梅·卢在窑子里鬼混那件事放在
心上,现在也仍然不当一回事。他还是照样给她吃的,她就拿
来两人分着吃,罗利为了多挣点吃的,一星期中多数日子都继
续去装配厂上工。
他退出了第一期培训班,如今竟然又开始这第二个回
合,用罗利的话来说,这都是靠了一个全身花花公子打扮的大
个子黑佬油头光棍。有一天他找上门来,自称名叫伦纳德·温
盖特。那是在内城罗利住的房里,他们作了一次长谈。罗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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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是叫那人滚蛋,见他的鬼去,说他已经受够了。谁知那油头
光棍却能说会道。他径自说下去,罗利听着听着,就听得出了
神。他解释说,那个胖胖的白人杂种教导员吞没了人家的支票,
后来给逮住了。可是,经不起罗利一问,温盖特就承认那白人
胖子并没有象黑人一样关进牢里。这恰好证明什么公道正义之
类的狗屁正是那么回事——狗屁!这一点,连那黑人油头光棍
温盖特也承认。罗利万万没想到,他竟是那么凄凉,那么辛酸
地承认下来,也正是在他承认后,罗利不知怎么的,几乎一下
子就同意去工作了。
头是叫那人滚蛋,见他的鬼去,说他已经受够了。谁知那油头
光棍却能说会道。他径自说下去,罗利听着听着,就听得出了
神。他解释说,那个胖胖的白人杂种教导员吞没了人家的支票,
后来给逮住了。可是,经不起罗利一问,温盖特就承认那白人
胖子并没有象黑人一样关进牢里。这恰好证明什么公道正义之
类的狗屁正是那么回事——狗屁!这一点,连那黑人油头光棍
温盖特也承认。罗利万万没想到,他竟是那么凄凉,那么辛酸
地承认下来,也正是在他承认后,罗利不知怎么的,几乎一下
子就同意去工作了。
那一点嘛,(照罗利的说法,又一次)恰好证明,原来也
是狗屁。
他们非但没给他一个固定活,让他有机会掌握这门技术,
反而通知他在流水线的不同工段上当替工,这就要他象只蓝
屁股苍蝇那样来回打转,一种活刚刚干惯,又得赶去另干一种
活,然后再换一种,又换一种,搞得他晕头转向。开头两个星
期,总是这么样干着,因此,他简直不知道,从这一分钟到下
一分钟该做些什么,因为给他的指示微乎其微。倒不是说他
如此斤斤计较。要不是那黑人温盖特说过给他一个固定活,他
还是脱不掉老脾气,什么也不存指望。话又说回来,这倒正好
说明他们从来不守信用,讲了话就是不算数。所以嘛……还不
是狗屁!
当然啰,没有人,就是没有人,跟他谈起过流水线的速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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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来得可不容易啊。
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来得可不容易啊。
不管怎么样,汽车流水线婉蜒曲折地穿过厂房,望不见头
尾。看样子,男男女女(有三两个女人跟男人在一起干活),
不管在一辆汽车上碰巧分到什么活,仿佛都有宽裕时间可以干
完,歇上一阵鼓的工夫,再动手去干第二辆汽车。用不着出大
汗!对一个不止满脸傲气的无情虎汉子来说,倒是轻松活儿!
不到一小时,跟成千上万前辈一样,罗利也学乖了。
他一到,人家就把他交给一个领班,领班只是说一句:“几
号?”领班是个白人,年纪很轻,可是已经秃顶,一副中年人
的愁容,手里掂着一支铅笔,看到罗利在犹豫,顿时发火说:
“社会保险证嘛!”
罗利终于掏出人事处职员交给他的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号
码。领班知道还有不知多少事得马上去做,不耐烦地把号码抄
了下来。
他指了指最后四个数字:6469。“你往后就叫这个,”领班
大声说道;流水线早已开动,喧闹声吵得可叫人听不清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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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别把那个号码给忘了。”
“所以别把那个号码给忘了。”
领班在他耳边吼叫:“你把底盘和车箱上的三颗螺钉装上
去。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螺钉在那边那个箱子里。用这柄
电动扳钳。”他把扳钳塞进罗利的手里。“懂了吗?”
罗利可说不上是不是弄懂了。领班拍拍另一个工人的肩
头。“做给这个新手看看。他要在这儿接班。我要调你到前悬
挂系统那里去。赶快。”领班走开了,一副模样仍然比年龄显
得老。
“看着我,老弟!”那个工人抓起一把螺钉,冲进一辆汽
车的门,手里拿着一柄电动扳钳,电线拖在后面。正当罗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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