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七日-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点头。
于是,你与今夜我所见到的那名小男孩一样,双手交叉,手背向外,左手大拇指紧扣右手大拇指,然后轻轻地,有节奏地挥动其余八根手指。
我望着你,你却对我说,“不要看我,你看沙滩上。”
沙滩上现出一只海鸥的影子,飞舞着翅膀,却无法飞向远方。那是你为我留住的海鸥。我也学着你的姿势,挥动双手,可是,却没有那么曼妙的姿态。
“不是这样。”你握住我的手,轻轻将我每只手除大拇指外的四根手指合拢,你笑着说,“是这样,你方才那个样子,像是淋了雨,掉了毛的海鸥。”
我终于做得像模像样起来,只是,太阳在这个时候,渐渐西落,沙滩上,我们的影子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同着与我们相伴的海鸥,隐了去。
“你以后若要出海,可以用那只小船。”你望着那只系在礁石上,随着海浪飘浮的小船说。
“如果这只船是粉红色,那该多好。”我感叹。
“粉红色的船,看上去多么奇怪。”你笑道。
“粉红色,是我的裙子的颜色,也是樱花的颜色。”顿了顿,我道,“最好在那只船上,还能开满樱花。”
其实那个时候,我只是随口说说,粉红色的小船,如果真的被我看见,我也会觉得好笑。
简乐
二00三年六月十九日
写完信,我开始为唐心的杂志写稿,仔细研究完约稿函,我要投稿的栏目是爱情之旅。
在爱情的旅途上,也许我们都只是彼此的旅伴,有的人,可以相伴完成整个旅途,有的人,却只能在观赏完同一个景点之后,匆匆而别。
凌晨四点,我完成了将要投稿的短篇小说,直到最后,才将小说的题目,规规矩矩写在稿纸的正上方——《樱花七日》。
小说中,女主人公与男主人公在一座海岛相逢,他们一起度过难忘的七天
这七天,是属于他们的爱情之旅。
在题记里,我写道:
一朵樱花,从盛开至凋零,不过短短七日。所以在日本有一民谚说:“樱花七日”。爱樱花之人,是爱她花期的短暂。短短七日,开尽嫣然,这种美因迅忽而生,从而使人回味悠长。
放下笔,我却了无睡意,在台灯照射下,交叉双手,仍旧做着那个手势。
海鸥在墙上飞翔,却又是那么的孤单,我伸出手去,想抚摸它一番,可墙上舞动的海鸥身影,在我伸出手去的那一瞬间消失无踪。
它离我那么近,让我随时可以观睹。
可是,它又离我那么远,让我无法触碰。
记忆中的樱花男人,不正如他送给我的与我相伴的海鸥,虽然与我如影随行,但我却是摸不着的,即便时时刻刻可以与我相伴,但这种相伴,却是我一个人吃力地召唤。
最终,我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影子。
我打开铁盒子,里面躺着九十九封信。是的,我能确定是九十九封信,但我还是从第一封开始数起,一直数到最后一封。
再盖上盖子时,我在心里提醒自己,明天写下的,会是第一百封。
一百封信,一年的思念,也许一切都该做个了结。
下班之前,我打电话给唐心,告诉她我已经写好稿子,询问是否给她送过去。
“我现在不方便,不如你发电子邮件给我。”她对我说。
“是手写稿,我去邮局寄给你,怎么样?”
“好的。”
约稿函上有唐心的办公地址,是西区一栋出版大厦,据说那栋大厦里,容纳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出版社与杂志社。
我赶在关门前来到附近的邮局,要了一个空白信封,将稿子对折整齐放进去,而后在地址一栏写上:世纪大厦B座0811号《WOMEN》杂志社第一编辑部。
寄完信,拐进邮局边一条小道,打算抄近路去车站,这个时候,听见有人在我身后按喇叭,随即一辆小车在我身侧缓缓停下。
我也驻了脚步,向一旁望去,是林文夕。
怎么又遇见他?不知为何,再次看见他,我会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去摸摸放在包包里的银行卡。
“真是好巧。”他放低车窗,对我说。
“是很巧。”我不知道我的笑容会不会不自然。
“你去哪里?”
“回家。”
“我刚好顺路,送你一程?”
本来我打算拒绝,但是上次已经拒绝过他一次,这一次再找理由回绝,痕迹过于明显,何况,凭心而论,他并无过错,就算真是害我损失一大笔钱,也是无心之失。
“那就谢谢你了。”我道,然后绕过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上副驾。
“你怎么会往这边走?”我听卓可欣说过,林文夕的寓所,应该在城南。
“我去海边。”
“海边。”我重复道,回忆起那一望无际的蓝。
“你有去过吗?”林文夕问我。
我摇了摇头。从城东上高速公路驶去海边,只不过一小时的车程,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去过。
“那片海滩的景色很美。”他说。
“有那么美吗?”我任性地以为,只有我在一年前见过的那片海滩是最美的,虽然,它被上岛游览的游客们摒弃,孤独而残旧地呆在海岛的东边,没有人刻意打理,但,那却是我的天堂。
“如果不相信,可以一起去看看。”林文夕说。
他这是在邀请我吗?
过了一会儿,未见我回答,他再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我并非没有兴趣,只不过觉得周末的晚上,与一个不算太熟稔的男人单独去海边,有些不妥。
可是,我亦不愿太早回去完成给樱花男人的一百封信。第一百封信,是完结,也有可能是新的开始,可绕在我心间挥之不去的,却只有淡淡的哀愁。
“叫上可欣一起去吧。”我自以为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立刻掏出手机,拨电话给卓可欣。
可是,电话拨通许久,彼端却没有回应。
怎么办?答应了去,却约不到卓可欣。
这个时候,林文夕将车子停在路边,叫我等等,一个人向街边一家比萨店走去,不久之后,他拿着装比萨的盒子重新回到车里。
“晚餐吃比萨怎么样?我本来就打电话预订了,有你同行,于是自作主张多买了一个。”
“当然可以。”我只有笑着点头。
来到海边,天已经暗下来,林文夕将车停在路旁,左手提起后座上的袋子,右手拿着装比萨的盒子,引着我向海滩走去。
袋子里装着食品与饮料,他从侧面的小袋子里掏出一张桌布,将它铺在沙滩上,然后将食物饮料拿出来,整整齐齐排放在桌布上。
我正要坐下去,林文夕却阻止了我。
“怎么了?”
“用这个垫着。”他递给我一张小塑胶纸,“近海水处的沙滩总有些润湿,用塑胶纸隔着比较好。”
随后,他也拿出一张同样大小的塑胶纸垫着坐下。
“你一定饿坏了。”他把装比萨的盒子打开,递到我面前。
“如果是你一个人来,也是这样在沙滩上摊开桌布,享用晚餐?”我好奇地问。
“嗯。”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经常来吗?”看他携带的东西这么齐全,已经可以推断出,他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经常这样。
“平均下来,一个月总会有一次吧。”
“都是晚上?”
“对。”顿了顿,他回问我,“是不是觉得这样有些奇怪。”
“我的确这样认为。”我吃着比萨,口齿不清地说。
“不要只顾着吃比萨,那样会噎着。”他拧开一瓶罐装饮料的盖子,递给我,而后目视前方,“你不觉得,面对大海,整个人都会轻松许多?”
“只是这样?”
“对于我来说,这片海滩只不过是舒缓压力的地方,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更好的工作。”他笑了笑道,“我的答案令你很失望吧。”
“当一个人或一处景色能使你觉得放松,这表示,你其实是喜欢他的。”
“是吗?”他侧过头问我。
“这是我的观点。”我仰起头,注视着夜空,一轮明月周围,繁星点点。
林文夕顺着我的目光,向上望去。
“月亮又由盈转缺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这首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我最喜欢的其实是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此时此刻,在我所不知的另一个地方,会否有另一个男人,也在抬头远望?
“下周,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官司要打。”林文夕突然说。
“很难打吗?”
“不算有把握。”
“可是,在可欣眼中,你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的司法界大英雄。”我并没有夸张,私底下,卓可欣就是这样形容林文夕的。
“很多人都这样认为。”
“所以你才会需要一个人来这里舒缓压力,放松自己。”
林文夕低头笑了笑,然后问我,“你知道正义女神吗?”
“好像听说过,但并不了解。”
“她是古罗马神话中的一位主管正义的女神,名字叫Justitia。传说中,正义女神左手持天平,象征法律的公平公正;右手持长剑,象征法律的强制力;蒙着双眼,象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众生平等,应该很难吧。”我说。
“的确很难,但只要去努力,总会有那么一天。”林文夕的语气非常坚定。
我注视着身侧的这个男人,仿佛真看见他左手持天平,右手握长剑,如同正义之神现身。那一瞬间,受到他的感染,我也真的相信,众生平等,不是没有可能。
我长时间地盯着他看,猛然察觉自己的失态,在意识到的那一刻,迅尔抬头望向天边,问他,“你说,正义女神拿的天平,会不会就是天上的天秤座?”
“有可能。”
“你知道天上哪一个星座是天秤座吗?”
“不知道,我没钻研过星座。”
“我也没有找到,不过我可以让你拥有不用仰头寻找的天秤座。”
话落,我拾起身侧的一根枯树枝,就着月光,在沙滩上画起来。天秤座,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由六颗星星组成,中间的四颗呈矩形排列。
“送给你的天平。”我用树枝指了指我的杰作,对身边站着的林文夕说
“谢谢你,我很喜欢。”
林文夕从我手里接过树枝,沿着我的笔迹,重新又画了一遍。他的力道比我大,使得天平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可是,更加清晰又如何,终究是沙粒堆成的,风一吹,潮一涨,就烟消云散,不知所终
Cherry blossom man:
今夜,去了海边,在这座城市呆了差不多一年,这是我第一次去看海。
迟迟不去,是因为我害怕这片海滩的影像代替记忆深处的那片,害怕我会轻易将那片我们曾经相遇相识的海滩遗忘。
而今夜,接受突来的邀请踏足前往,只是因为我已经选择了遗忘。
一年前的我,也许从未想过那样的一个相逢,会使一年后的自己如此矛盾又如此痛苦吧。
那天,我们也曾在沙滩上画画。
我记得你的画很简单,只是一条笔直的线。我问你那是什么。你对我说你画的是海,而那条线就是海天相隔的地方。
“太简单了。”我说。
“你看远处,深蓝色大海与浅蓝色的天,不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