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民国大文人-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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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式】
林语堂的祖母是一位基督教徒,父亲林至诚24岁进入神学院学习,后来成为一名基督教的牧师,林语堂的兄弟们从小都不梳辫子,而留短发。林至诚夫妇经常邀请农人、樵夫到家里喝茶乘凉或吃午饭。这种平等观给林语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日后,林语堂也会和小瘪三交朋友,请其到家中做客。
林家中挂着两幅画,因为父亲热心西学和维新,所以其中一幅是彩色的石印光绪皇帝画像;母亲则喜欢一幅外国女孩的画像,满脸笑意,双手拿着一顶破旧的草帽,里面盛着几颗刚捡来的鸡蛋。
暑假,林语堂的父亲在家给孩子们上课,早餐过后,他便摇铃上课,教他们读四书五经、《声律启蒙》、《幼学琼林》之类,一屋子都是咿唔的读书声。父亲还鼓励他们看林琴南翻译的书,如《福尔摩斯》、《天方夜谭》、《茶花女》等。
一次,大嫂在院子里洗衣服,小林语堂准备捉弄一下她,便趁她起身去拿衣服时偷偷撤去凳子,大嫂毫无提防,结果坐了个空。当时大嫂已经怀孕,全家人吓坏了,马上把她送到医院抢救,才母女平安。日后林语堂对大嫂和侄女格外关心,将《宇宙风》的版权赠给大嫂,侄女家中遭劫,他知道后,从美国寄钱给她。
上小学时,一次考试前,林语堂偷偷进入老师的房间,偷看了考卷。老师批改试卷时发现,每个学生都得了高分,他知道肯定有人做了手脚,挨个审问,唯独没有怀疑林语堂。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聪明好学、成绩优秀的林语堂正是泄题的人。
8岁时,老师给林语堂一篇作文的评语为“如巨蟒行小径”,批评他表达笨拙,林给老师的评语回敬了一个下联:“似小蚓过沙漠。”
儿时,林语堂一次被大人关在屋外,他索性撒起野来,捡起一块石头从窗户扔了进去,叫道:“你们不让和乐进去来,石头替和乐进来!”又一次,他和二姐发生争执后,躺在泥地上,然后爬起来对负责为全家洗衣服的二姐说:“现在你得给我洗衣裳了吧。”
1908年前后,一些敌对基督教的村民在一位落榜儒生的组织下,募捐在林家所在教堂的街上修建了一座佛寺。一个礼拜天,教堂的钟声敲过之后,寺庙里传来了隆隆的鼓声,林家的孩子就用敲钟来回应,一时钟鼓齐鸣,热闹异常。
林语堂从小受基督教的熏陶长大,他回忆说:“我们兄弟姊妹是不许吵架的,实际上我们也没吵过架。理由是:每个人都要‘友好和善’。”林到圣约翰大学读书前,见到人就微笑,到圣约翰后,他坚决改掉了这个习惯,还劝弟弟也改掉。
林父对西学很感兴趣,其好友范礼文牧师常给他寄来许多这方面的书籍,林语堂回忆说:“西学就是这样来到我家。”林父晚上总是挑着油灯,口吸旱烟,向孩子们讲述牛津大学怎样好,柏林大学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学,这位每月只有24元大洋收入的牧师希望他的孩子们能到那里去读书,林说父亲是在做“狂梦”。
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就鼓励林语堂说英语,会几个单词就说几个单词。林语堂的小学、中学、大学,都是在教会学校度过的。他受到两位女老师的影响,很喜欢英文,他曾对父亲说,长大后最想当英语教员,其次是物理教员。
因为从小受到教会教育,林语堂无缘接触中国文化,林从小就不知道中国民间传说,连看梁山伯祝英台的戏曲,都是一种罪过。林语堂说自己20岁之前就知道古犹太国约书亚将军吹倒耶利哥城的故事,可到了三十多岁才知道中国古代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他说这是教会中学欠他的一笔债。
林语堂听到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后,他十分愤怒:“我被骗去了民族遗产。这是清教徒教育对一个中国孩子所做的好事。我决心反抗而深入我们民族意识的巨流。”
在林语堂看来,他的中学教育是浪费光阴。他对地理兴趣浓厚,自学了一本十万字的地理书,而在学校每星期只读一页半,全年不过读三万字。他甚至对学校教育产生了逆反心理:“凡是教员所要我读的书我俱不喜欢。”他读了大量的课外书籍,最大的愿望是学校有一座好的图书馆,等他到哈佛就读时,终于得偿所愿。
从圣约翰大学毕业后,林语堂到清华大学任英文教员,他这时才深切感觉到国学知识的贫乏。于是他从阅读《红楼梦》开始补课,经常出没于琉璃厂的旧书店,接触到了大批经典著作。
徐回忆,林语堂在对待不速之客方面,如同歌德般不近人情。家中举办宴会,他会很高兴地接待朋友,与朋友闲谈,平常则不喜与朋友随便来往聊天。在美国时,都是胡适去林家中拜访,他从不探访胡适,二人也从来不会无事相约在外面吃个便饭聊聊天。
30年代,林语堂赴美前,退了租住的房子,出售屋中的家具。陶亢德从林家买走了沙发,林的兄弟们也各买了几件旧家具。当时大家都觉得,几件旧家具林还要收自己兄弟的钱,实在太没人情味了。
【信仰】
儿时,林语堂祈祷时,常常想象上帝必在他的头顶几寸之遥,靠近他的头发。这种想象令他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
在厦门读小学时,林语堂曾测试上帝是否存在。他每周有一个铜元的零花钱,买一个芝麻饼后还剩下四文,只够买四个糖果。某次,他祈求上帝能让他拾到一个银角子,够他去饭馆吃碗素面。他再三闭目祷告,希望出现奇迹,但结果令他失望。
在厦门鼓浪屿读书时,林语堂发现外国人分为三类,一类是传教士,身穿清洁无暇的白衣,一类是水手,他们喝醉酒后在街上狂歌、乱叫,还有一类是商人,坐着四人轿子,对中国孩子随意拳打脚踢。林看到这些友善的传教士和穷凶极恶的水手、商人都是乘坐停泊在厦门港口的外国战舰一起来到中国的,多少有些失望。一次,他偷偷到外国俱乐部,看见舞会上的“外国男女,半裸其体,互相偎抱,狎亵无耻,行若生番”,林觉得惊骇又丑恶。
入圣约翰大学后,林语堂最先读的是神学班,最让林接受不了的基督教理论一是耶稣为处女所生,二是耶稣肉体升天之论,他向教授们提出疑问,教授也说这两条有问题,他们自己也不相信。林十分愤怒,他觉得,既然自己的神学家都不相信,那为什么一定要中国的教徒先接受这两条才能受洗,这是伪善。一年后,林语堂离开了神学班。
林语堂回忆:“有一次在假期回家,我在教会登坛讲道,发挥旧约《圣经》应当做各式的文学读,如《约伯记》是犹太戏剧,《列王记》是犹太历史,《雅歌》是情歌,而《创世纪》和《出埃及记》是很好的、很有趣的犹太神话和传说。这宣教辞把我父亲吓得惊惶失措。”
但此时林语堂还是无法放弃对上帝的信仰,他说:“我总不能设想一个无神的世界。我只是觉得如果上帝不存在,整个宇宙将至彻底崩溃,而特别是人的生命。”在清华任教时,他还主动承担了一个星期日圣经班的课程,向学生们宣讲基督教知识。
一次,林语堂问清华同事刘大钧:“如果我们不信上帝是天父,便不能普爱同行,行见世界大乱了,对不对呀?”刘答:“为什么呢?我们还可以做好人,做善人呀,只因为我们是人的缘故。做好人正是人所当做的。”林猛然醒悟,“同基督教之最后一线关系剪断了”。
在哈佛留学时,林语堂对夫人说,基督教最使他不满的是,它注重罪恶,要耶稣替人赎罪,才可以进入天堂。他又说,何必要天天祷告,有什么事都去麻烦上帝,一天叫他多少遍,像个三岁的孩子叫妈妈一样,上帝听了会不会厌烦?廖翠凤听了这话不敢出声,只觉得丈夫在胡说八道,希望千万别被别人听见了。
50年代,林语堂重新皈依基督教。一次,在美国的林语堂陪廖翠凤去做礼拜,林觉得牧师的讲道很有启发性,于是每个星期天都去听讲,觉得心安神乐,就自然地皈依了基督教。
林语堂曾解释他重新皈依基督教的原因:“三十多年来,我唯一的宗教乃是人文主义,相信人有了理性指引就什么都不假外求,只要进步,世界就会自动变得更好。可是在观察二十世纪物质主义的进展,和不信上帝的国家里所发生的种种事态之后,我深信人文主义不够,深信人类如果要继续生存,需要接触自身以外,比人类伟大的力量。”
【逸闻】
8岁时,林语堂说长大后要当作家,他偷偷写了一本教科书,隔一页是课文,一页是插图,后来被大姐发现了,全家的兄弟姐妹都能背诵其中的一首诗:“人自高,终必败;持战甲,靠弓矢。而不知,他人强;他人力,千百倍。”
在上海圣约翰大学时,有次林语堂一个人斜倚栏杆,做出沉思状。同班同学见了,以为他想家了,过来安慰他,谁知林皱眉问道:“梁启超为什么成了今天的梁启超?”原来,他刚刚看了《饮冰室文集》,对梁启超的政体改革策略很是佩服,所以在栏杆前回味,同学直呼上当。
林语堂热爱运动,擅长打网球、踢足球、划船、赛跑。他以5分钟一英里的成绩刷新了圣约翰大学该项运动的学校记录;曾任校划船队的队长;一度对棒球兴趣浓厚,一有空闲,就拉上夏威夷来的留学生根耐斯一起练球,一练就是几个小时,不久他就成了一个高水平的垒手,投的上弯球和下坠球很少有人能接住。林语堂甚至被选为中国队的代表,参加了远东运动会,可惜没有获得奖牌。
在大二的结业典礼上,林语堂先后四次走上领奖台,其中三次是个人得奖,剩下一次是以讲演队队长身份领取获胜的银杯,轰动一时。
在美国读书时,一次夫人廖翠凤动手术,林语堂交纳住院费后,只剩下13美元。他只能去买了一大罐老人牌麦片,接下来一个星期,每日三餐餐餐麦片,幸好廖家的汇款即时汇到,方才解脱。从此林的肠胃对麦片产生了抗拒心理,再也不吃麦片了。
从哈佛毕业后,林语堂到德国读博士学位。林快毕业时,廖翠凤正怀着长女,因为没钱,同时也不希望孩子成为德国人,林语堂准备让妻子回国分娩,买了回国的船票,准备等博士考试的第二天就动身。廖担心丈夫不能获得学位,林却信心十足。考试结束,林语堂顺利获得学位,廖翠凤开心地在大街上当众就亲吻了林语堂。
马星野这样回忆在厦大任教时期的林语堂:“林先生只有三十上下。经常穿长袍黑马褂,梳得亮亮的头发,俊秀英慧之态,不但光彩照人,而且慧气逼人。”
林语堂生活上不拘小节,在宴席上,他弄不清自己的酒杯和邻人的酒杯,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