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民国大文人-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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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浮不仅根据学生的基储志趣和特长进行指导,还十分重视针对学生在学习中存在和提出的问题施教,他在复性书院的《尔雅台答问》是其教育实践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回答学生的问题,不仅认真严肃,还非常深刻、极富启发性,并成为马一浮儒学思想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马一浮十分重视对学生的心志教育。他说:“吾虽知医,不轻为人处方。尝谓医生不可为,良医治未病,其次治初玻病久而重,治之甚难。”所以他当学生中一有思想与义理不符之处,即抓紧“初脖以防治教育”。复性书院在1939年于四川乐山开办后,因一时找不到合适人员,马一浮先生就派学生乌以风兼掌事务,乌认为自己是学义理而来,不大乐意接受这种管管钱米的工作。马一浮知道后,就教育他说:“理事本来不二。事上有差错,正是由于理有未明。未有理明而不能治事者。世人不求明理,专在事上计较,把理事打成两橛,此是俗学,与书院教人宗旨不类。”又道:“理是无形的,但不是空洞。理须在事上见,不可离事求理,亦不可悖理以治事。高明离事求理,世俗悖理治事,把理事割裂开,同是错误。”一番开导,使乌高兴地担任了这个工作。
后来,乌以风因家里有事请假回乡,马一浮又派另一学生王倍德兼管这项工作。而王培德过后不久,又向马一浮提出辞去兼职事务工作,马一浮也及时对他进行了思想教育。讲了金牛长老作饭头的故事,又引庞居语云:“神通及妙用,运水与搬柴”。兼教之云:“邪人说正法,正法亦是邪;正人说邪法,邪法亦是正”,意思是说,雅人作俗事,俗事亦是雅;俗人作雅事,雅事亦是俗。在马一浮看来,学习义理的人对性分内的事,运水也好,搬柴也好,是不应该有所拣择,无所退避,这样才算是有气度。在马一浮的教育下,王培德得到了很大的启示,并乐于继续做此事务工作。
【书院】
在办学方式上,马一浮孜孜追求的是古典书院式的教育形式,而不是现代大学的教育方式。他认为,只有像宋明时代的古典式的书院,有着优美宁静的山水,充足的供给这种从容和闲暇的环境,才能和宣讲儒家学术相一致。
马一浮设书院的想法,早在1912年与当时教育总长蔡元培的促膝谈心中就提出来了。马一浮对蔡元培说:“设通儒院,以培国本,聚三十岁以下,粗明经术小学,兼通先秦各派学术源流者,一、二百人,甄选宁缺勿滥,优给廪饩,供给中外书籍,延聘老师宿儒,及外国学者若干人,分别指导。假以岁月,使于西洋文字精通一国,能为各体文词,兼通希腊、拉丁文,庶几中土学者可与世界相见。国本初张,与民更始,一新耳目。十年、廿年之后,必有人材蔚然兴起,此非一国之本,亦世界文化沟通之先声也。”然而,马一浮的这个建议,蔡元培又以时间尚早而搁置。
马一浮辞谢回杭后,仍向往和追求儒学书院式的教育,并于同年自费考察了南洋群岛(今之新加坡)。他对闽人办的《道南学堂》以兴儒为宗旨,倍加赞赏。回国后,由于当时国内绌儒的氛围和学校废止经科,便一概谢绝来聘。此后,他在与弟子寿景伟、刘百闵等的通讯中,流露了愿找一处山水胜处,创办一所古典式的书院讲学的想法。这个愿望由其弟子辗转传到国民党最高当局,得到了认可。在成立书院董事会后,书院董事会于1939年3月间正式聘请马一浮为复性书院主讲,总持讲学事宜,实现了马一浮长期追求的愿望。
在赴川之前,马一浮要求,书院必须是完全属于社会性的纯粹学术机构,不受政府干涉的自由讲学。在与政府的接谈之际,马一浮提出三项先决条件:一,书院不列入现行教育系统;二,除春秋祭奠先师外,不举行任何仪式;三,不参加任何政治活动。当局居然一一赞同。蒋介石、陈立夫明确表示“始终以宾礼相待”,并拨开办费3万元,月给经费3千元。1939年1月底,马一浮总算接受条件赴川应聘。
复性书院设在四川省乐山县(古称嘉定)乌尤山的乌尤寺,位于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交汇处的江中心,风景绝佳。山上除乌尤寺外,尚有“尔雅台”,相传是晋人郭璞注解《尔雅》的地方。复性书院以“讲明经术,注重义理,欲使学者知类通达,深造自得,养成刚大贞固之才”为主旨;书院课程分通治、别治二门;书院为纯粹研究学术团体,不涉任何政治意味;书院不授予学生任何资格;书院设主讲、讲友、都讲,并有肄业生近30人,加上参学人不足40人。
马一浮拟定《复性书院简章》,规定书院宗旨为“专明吾国学术本原,使学者得自由研究,养成通儒”,书院设主讲一人,请的教师应是国内知名学者。而学生,则规定不求仕宦,不营货利,不起斗争。
书院很讲究礼仪,马一浮认为,讲学是一件大事,是弘扬大法,启迪后学,故不敢不敬。书院在正式讲学前,举行了隆重的开讲礼,马一浮斋庄盛服,立讲舍(乌尤寺之旷怡亭)前正中位,讲友、都讲及诸执事分立左右。学生在后依序立。由引赞王静伯唱先行谒圣礼,师生向先师位北面三礼,梵香读祝复三礼,谒圣礼毕。次行相见礼。礼毕,主讲马一浮开示。以后,马一浮每次开讲前,先写好讲稿,命人誊清,并将尔雅台前的旷怡亭扫除清洁,再将鲜花一束置瓶内虔诚肃穆地放置讲桌上,待讲时既到,学人齐集,然后由都讲乌以风捧讲稿随待在后,俟马一浮升座定位,再将讲稿双手捧持顶礼以献。
复兴书院从1939年9月15日开始讲学,到1941年5月25日停止讲学时止,前后共一年另八个月。之后,书院就专事刻书。刻书的主旨,是要使儒学有传,智种不断。马一浮多次对弟子们说:“多刻一板,多印一书,即是使天地间能多留一粒种子”。
马一浮对书院的建立,是满意的,并付出了全部的精力和心血,他对书院的成就,亦是满心喜欢的。他曾说:“书院成才,不同于今之学校。期望从学之士人人能为王者师,方尽得儒者本分。孔子门下,从学三千不为多,其中只有颜回、曾参不为少。希腊柏拉图学园,只成就一个亚里士多德,亦足以继往开来,为西方哲学宗师。”
1946年5月,马一浮回到杭州,暂时借西湖葛音山庄为临时书院院舍,继续以书院主讲兼总纂的名义卖字刻书,以维持书院继续支撑下去。虽然生活非常拮据,马一浮却仍然不想结束书院,中止刻书。直到有一天,因政府的币制改革失败,导致金圆券大跌,马一浮才彻底放弃了维持书院的生活。为“存先民之矩镬,贻后学之津梁”,马一浮将书院改作智林图书馆,负责保管流通,纂辑丛书。
【浮生】
马一浮原名福田,此后他历次更名为马忧生、马耕余,到后来用马一浮或马一佛,其心境之悲凉可见一斑。
1893年,马一浮的母亲去世。母亲去世前一日,为考马一浮学业,指着庭前菊花命他作五律诗,限麻字韵。他应声而就,曰:“我爱陶元亮,东篱采菊花。枝枝傲霜雪,瓣瓣生云霞。本是仙人种,移来高士家。晨餐秋更洁,不必羡胡麻。”他母亲听后高兴地说:“此诗虽有稚气,颇似不食烟火语。汝将来或不患无文,但少福泽耳。”没想到的是,这首诗竟成了马一浮一生坎坷的先兆。
马一浮曾经历过从三姐、母亲、二姐、父亲、妻子接二连三地死去的惨痛,大姐出嫁后,他们一家七口(还有一个终身未嫁的姑姑)仅几年内、转瞬间就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了!
亲人们接二连三离他而去,马一浮的身影越来越孤独。他曾说,“人命危浅,真如朝露,生年欢爱,无几时也。一旦溘逝,一切皆成泡影。”
抗战期间,丰子恺向马一浮感慨,自己此生命运无常,又遇战乱,马一浮讲了一句:无常即有常。出门以后,丰子恺越想越塌实,好象能坦然面对苦难的人生了。
1944年,马一浮作了两首诗送给丰子恺:
〖红是樱桃绿是蕉,画中景物未全凋。
清河四月巴山路,定有行人忆六桥。
身在他乡梦故乡,故乡今已是他乡。
画师酒后应回首,世相无常画有常。〗
【伤恋】
光绪二十四年(公元1898年)在绍兴县试中马一浮以名列榜首的成绩名声大噪,与鲁迅、周作人兄弟同榜。少年英才,自然为众人瞩目。浙江名士汤寿潜,民国时期浙江省第一任都督、交通总长,读过马一浮的文章后,大为赞赏之下,便把长女汤仪(字润生,私谥孝愍)许配给他。
这时,马一浮的父亲正患病卧床,需要冲喜,经双方家长同意,就提前办了喜事。于是,光绪二十五年(公元1899年),16岁的马一浮娶汤孝愍为妻,开始度过他生命中明朗却短暂的美好时光。
婚后,夫妻感情甚笃。这位汤小姐,比马一浮大一岁,虽不识字,但深懂闺训,她服侍有病的公公至孝,对丈夫体贴入微。但素有爱国抱负的青年马一浮,在当时“戊戌维新”运动的影响下,渴望追求新知。他他耐心教妻子识字读诗,对妻子说:“不能识字,比于盲瞽,不能读书,比于冥行。”
不久,马一浮就辞别瘫痪在床的老父和新婚燕尔的妻子到上海学习英文、法文,直到1900年底,因父病日益沉重,才匆匆回家探望。翌年三月,老父与世长辞。
1901年11月,料理完后事,马一浮再次告别妻子,到上海游学。在此期间,他广交朋友,结识了广西的马君武,也结识了上海南洋公学特班的学生。如李叔同、邵力子、黄炎培、洪允祥、林同庄等人,尤其和外语基础特别好的马君武、谢无量志同道合,在上海创办了一个《二十世纪翻译世界》杂志社,译介了斯宾塞等西方名人名著,内容涵盖文学、哲学、政治、社会学、教育史等等,试图借西学新知,唤起民众。
就在此时,马一浮突然接到家乡电报,得悉妻子病危,于是夤夜动身赶回家乡。由于交通不便,经过两天两夜才回到家乡长塘。谁知幽明永隔,亡妻已经停棺在堂。
马一浮的当时肝肠俱碎,他真的不敢相信妻子就这样飘然的离诀了人间。他在妻子灵柩合棺前的整整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内,不吃也不喝,不哭也不闹。他只是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家人都恐怕马一浮是因为悲愤过度而变得痴呆了。后来,在妻子下葬入土的数日之后,马一浮坐在自己物是人非的清冷的屋子里,方灵魂回窍般地嚎啕大哭起来。
妻子汤氏的病逝,马一浮哀痛之余,还有更多愧疚。他曾作《哀亡妻汤孝愍辞》来寄托自己的深切哀思:“孝愍归我三十一月,中间迭更丧乱,无一日不在悲痛中,浮未有与卿语尽三小时者。然浮所言他人所弗能解者,卿独知其意。……卿既死,马浮之志、之学、之性情、之意识,尚有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