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记-第2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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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迭脱奇险,直到此刻,所有强敌死的死,逃的逃,岛上才得太平。
人人都是感到心力交瘁。韦小宝这时双脚有如千斤之重,支持不住,便 躺在沙滩上休息。苏荃给他按摩背上被风际中点过的穴道。
夕阳返照,水波摇幌,海面上有如万道金蛇竞相窜跃,景色奇丽无方。
众女一个个坐了下来。过不多时,韦小宝鼾声先作,不久众女先后都 睡着了。
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方怡先行醒来,到韦小宝旧日的中军帐茅屋里弄 了饭菜,叫众人来吃。大堂上燃了两根松柴,照得通屋都明。八人团团 围坐,吃过饭后,方怡和双儿将碗筷收拾下去。
韦小宝从苏荃、方怡、公主、曾柔、沐剑屏、双儿、阿珂七女脸上一个 个瞧过去,但见有的娇艳,有的温柔,有的活泼,有的端丽,各有各的 好处,不由得心中大乐,此时倚红偎翠,心中和平,比之当日丽春院中 和七女大被同眠的胡天胡帝,另有一番平安丰足之乐,笑道:“当年我 给这小岛取名为通吃岛,原来早有先见之明,知道你们七位姐姐妹妹都 要做我老婆,那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逃也逃不掉的了。从今而后,我们 八个人住在这通吃岛上寿与天齐,仙福永享。”
苏荃道:“小宝,这八个字不吉利,以后再也别说了。”韦小宝立时省 悟,知她不愿意听到任何与洪教主有关之事,忙道:“对,对!是我胡 说八道。”苏荃道:“施琅和郑克爽回去之后,多半会带了兵来报仇, 咱们可不能在这岛上长住。”众人齐声称是。方怡道:“荃姐姐,你说 咱们到那里去才是?”苏荃眼望韦小宝,笑道:“还是听至圣宝的主意 罢。”韦小宝笑道:“你叫我至圣宝?”苏荃笑道:“若不是至圣宝, 怎能通吃?”
韦小宝哈哈大笑,道:“我名字中有个宝字,本来只道是个小小的宝一 对,什么一对五,板凳两张,原来是至圣宝。”眼望众女一齐瞧着自己, 微一沉吟,说道:“中原是去不得的。神龙岛离这里太近,那也是不好。
总得去一个又舒服、又没人的地方。”
可是没人的荒僻地方一定不舒服,舒服的地方一定又人多。何况韦小宝 心目中的舒服,既要赌博,又要看戏文、听说书,诸位般杂耍、唱曲、 菜肴、点心、美貌姑娘无一不是越多越繁华之地那是决计难以住得开心 的了他一想到这些风流热闹,孝心忽动说道:“我们在这里相聚也算是 十分有趣只不知我娘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又是怎样?”
众女从来没听过他提起自己的母亲,均想他有此孝心,倒也难得,齐问: “你娘这时候在那里?”有的更想:“你娘便是我的婆婆,自该设法相 聚服侍她老人家。” 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我娘在扬州丽春院。”
众女一听到“扬州丽春院”五字,除了公主一人之外,其余六人登时飞 霞扑面,有的转过脸去,有的低下头来。
公主道:“啊,扬州丽春院,你说过的,那是天下最好玩的地方,你答 应过要带我去玩的。”方怡微笑道:“他损你呢,别听他的。那是个最 不正经的所在。”公主道:“为什么不正经?你去玩过吗?为什么你们 个个神情这样古怪?”方怡忍住了笑不答。公主搂住了沐剑屏的肩头, 说道:“好妹子,你说给我听。”沐剑屏胀红了脸,说道:“那……那 是一所妓院。”公主兀自不解,问道:“他妈妈在妓院里干什么?听说 那是男人玩的地方啊。”方怡笑道:“他从来就爱胡说八道,你只要信 了他半句,就够你头痛的了。”
那日在丽春院中,韦小宝和七个女子大被同眠,除了公主掉了老婊子毛 东珠之外,其余六女此刻都在跟前。公主的凶蛮殊不下毛东珠,只是既 不如她母亲阴毒险辣,又年轻貌美得多。韦小宝暗自庆幸,这一下掉包 大有道理,倘若此刻陪着自己的不是公主而是她母亲,可不知如何是好 了,说不定弄到后来,自己也要像老皇爷那样,又到五台山去出家做和 尚,倘若非做和尚不可,这七个老婆是一定要带去的。
眼见六女神色忸怩,自是人人想起了那晚的情景,他想:“那一晚黑暗 之中,我乱搅一起,也弄不清是谁。阿珂和荃姐肚里都怀了我的孩子, 那是两个了,记得还有一个,这可不知是谁,慢慢的总要问了出来。”
笑吟吟的道:“咱们就算永远住在这通吃岛上,那也不寂寞啊。荃姐姐、 公主、阿珂,你们肚子里已有了我的孩儿,不知还有那一个,肚子里是 有了孩儿的?”
此言一出,方怡等四女的脸更加红了。沐剑屏忙道:“我没有,我没 有。”曾柔见韦小宝的眼光望向自己,便白了他一眼,说道:“没有!”
韦小宝道:“好双儿,一定是咱们大功告成了。”双儿一跃而起,躲入 了屋角,说道:“不,不!”韦小宝对方怡笑道:“怡姐姐,你呢?你 到丽春院的时,肚皮里塞了个枕头,假装大肚子,一定有先见之明。”
方怡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啐道:“死太监,我又没跟你……怎 么会有……”
沐剑屏道:“是哟。师姐、曾姐姐、双儿妹跟我四个,又没跟你拜堂成 亲,怎么会有孩子呢?小宝你坏死了,你跟荃姐姐、公主、阿珂姐姐几 时拜了天地,也不跟我说,又不请我喝喜酒。”在她想来,世上都是拜 天地结了亲,这才会生孩子。
众人听她说天真,都是笑了起来。方怡一面笑,一面伸臂搂住了她腰, 说道:“小师妹,那么今儿晚上你就跟他拜天地做夫妻罢。”沐剑屏道: “不成的。这荒岛上双没花轿。我见做新娘子都要穿在红衣裙,还要凤 冠霞帔,咱们可都要没有。”苏荃笑道:“将就着一些,也不要紧的。
昨天去采些花儿,编个花冠,就算是凤冠了。”
韦小宝听她们说笑,心下却甚惶惑:“还有一个是谁呢?难道是阿 琪?我记得抱着她走来走去,后来放着她坐在椅上,没抱上床。不过 那晚妞儿们太多,我胡里胡涂的抱了她上床可也说不定,倘若她肚子 里有了我的孩子,这不家伙将来要做蒙古整个儿好的王子。啊哟,不 好,难道是老婊子?如果是她,归辛树他们可连我的儿子也打死了。”
只听沐剑屏道:“就算在这里拜天地,那也是方师姐先拜。”方怡道: “不,他是郡主娘娘,当然是他先拜。”沐剑屏道:“我们是亡国之 人,还讲什么郡主不郡主。”方怡微笑道:“那么双儿妹子先跟他拜 天地罢。他跟他的时候最久,一起出生入死的,患难之交,与众不同。”
双儿红着脸:“你再说,我要走了。”说着奔向门口,却被方怡笑着 抱住。苏荃向韦小宝笑道:“小宝,你自己说罢。”
韦小宝道:“拜天地的事,慢慢再说。咱们明儿先得葬了师父。”
众女一听,登时肃然,没想到此人竟然尊师重道,说出这样一句礼义 兼备的说来。
那知他下面的说却又露出了本性:“你们七人,个个是我的亲亲好老 婆,大家不分先后大小。以后每天晚上,你们都掷骰子赌输赢,那一 个赢了,那一个就陪我。”说着从怀里取出那两颗骰子,吹一口气, 骨碌碌的掷在桌上。公主呸了一声,道:“你好香么?那一个输了才 陪你。”韦小宝笑道:“对,对!好比猜拳行令,输了的罚酒一杯。
那一个先掷?”
这一晚荒岛陋屋,春意融融,掷骰子谁赢谁输,也不必细表。自今而 后,韦家众女掷骰子便成惯例。韦小宝本来和人掷骰赌博,赌的是金 银财宝,患得患失之际,乐趣盎然,但他作法自毙,此后自身成为众 女的赌注,被迫置身局外,虽有温柔之福,却无赌博之乐了。可见花 无常开,月有盈缺,世事原不能尽如人意。
次日八人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才起身。韦小宝率领七女,掩埋陈近南 的遗体,眼见黄土盖住了师父的身子,忍不住又放声大哭。众女一齐 跪下,在坟前行礼。公主甚是不愿,暗想我是堂堂大清公主,怎能向 你这反贼跪拜?然而心下明白,自己虽是金枝玉叶,可是在韦小宝心 目之中,只怕地位反而最低,亲厚不及双儿、美貌不及阿珂、武功不 及苏荃、机巧不及方怡、天真纯善不及沐剑屏、温柔斯文不及曾柔, 差有一日之长者,蛤不过横蛮泼辣而已,若是不拜这一拜,只怕韦小 宝双此要另眼相看,在骰子中弄鬼作弊,每天晚上赌博之时,使自己 场场大胜。当下委委屈屈的也跪了下去,心中祝告:“反贼啊反贼, 我公主殿下拜了你这一拜,你没福消受,到了阴世,只怕要多吃苦头。”
众人拜毕站起,转过身来。方怡突然叫道:“啊哟,船呢?船到那里 去了”
众人叫她叫得惊惶,齐向海中望去,只见停泊着的那艘大船已不见了 影踪,无不大吃一惊,极目远眺,惟见碧海无际,远远与蓝天相接, 海面上数十只白鸟上下飞翔。苏荃奔上悬崖,向岛周了望,东南西北 都以不见那船的踪迹。方怡奔向山洞去查看收藏着的帆舵船具不出所 料,果然已不知去向。
众人聚在一起面面相觑,心下都要不禁害怕。昨晚八人说笑玩闹,直 至深夜方睡忘了轮值守夜,竟给船夫偷了船具,将船驶走,从此困于 孤岛,再也难以脱身。
韦小宝想到施琅和郑克爽定会带兵前来复仇,自己八人如何抵敌?就 算苏荃、公主、阿珂赶紧生下三个孩儿,也不过十一人而已。
苏荃安慰众人:“事已如此,急也无用。咱们慢慢再想法子。”
回到屋中,众人自是异口同声的大骂船夫,但骂得个把时辰,也就没 什么新花样骂出来了。苏荃对韦小宝道:“眼下得防备清兵重来。小 宝,你瞧怎么办?”韦小宝道:“清兵再来,人数定然不少,打是打 不过的。咱们只有躲了起来,只盼他们一下子找不到,以为咱们早已 乘船走了。”苏荃点头道:“这话很是。清兵决计猜不到我们的船会 给人偷走。”韦小宝高兴起来,说道:“倘若我是施琅,就不会再来。
他料想我们当然立即脚底抹油,那有傻不哩叽的呆在这里,等他前来 捉拿之理?”
公主道:“倘若他禀告了皇帝哥哥,皇帝哥哥就会派人来瞧瞧,就算 我们已经逃了,也好寻些线索,瞧我们去那里。”韦小宝摇头道: “施琅不会禀告皇上的。”公主瞪着眼道:“为什么?”韦小宝道: “我如禀告了,皇上自然就问:为什么不将我们抓去。我只好承认打 了败仗,岂不是自讨苦吃?”
苏荃笑道:“很是,很是。小宝做官的本领高明。瞒上不瞒下,是做 官的要紧诀窍。”韦小宝笑道:“荃姐姐倘若去做官,包你做大官, 发大财。”苏荃微微一笑,心想:“神龙教中那些人干的花样,还不 是跟官场上差不多?”
韦小宝道:“施琅一说出来,皇上怪他没用,那也罢了,必定派他前 来捉拿。施琅料想我们早已逃走,那里还捉得着?这岂不是自己找自 己麻烦?还不如闷声大发财罢。”
众女一听都要觉有理,忧愁稍解。
公主道:“郑克爽那小子呢?他这口气只怕咽不下去罢?”说着向阿 珂望了一眼。众人都知道她这话的含意,那自是说:“这个如花似玉 的阿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