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卫士-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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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可我,我可以这么肯定。”
“布里凯先生,既然您对刀剑是个行家,”博罗梅以挖苦的语气说,“也许该亲自来跟雅克较最一下;那时候您就可以更有体会了。”
“啊!我嘛,我老了,”希科说。
“不错,可是很在行。”博罗梅说。
“啊!你笑话我,”希科想:“你等着,等着吧。”“不过,”他继续说,“我注意到刚才的比赛因为一件事不能算数。”
“什么事?”
“是这件事,博罗梅兄弟作为一位可敬的师傅,我相信,他出于好意,存心让雅克刺中几下。”
“啊!啊!”这回可是雅克皱起眉头说了。
“当然并非如此,”博罗梅克制住自己说,不过心里已是十分恼火;“我喜欢雅克,这没错,可是我决不会用这种好意来毁掉他。”
“这我可没想到,”希科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以为是那样呢,请原谅我。”
“到现在,您说得也够多了,”博罗梅说,“上场吧,布里凯先生。”
“啊!您别吓唬我,”希科说。
“放心吧,先生,”博罗梅说,“我们会手下留情的;我们是懂得教规的。”
“你这不信神的人!”希科暗自嘀咕说。
“来吧,布里凯先生,就比一个回合。”
“试试吧,”戈朗弗洛说,“试试吧。”
“我不会伤害您的,先生,”雅克说,他一方面支持他的师傅,另一方面也想说两句刺刺希科,“我的手是很客气的。”
“亲爱的孩子,”希科暗自说,意味深长地朝那年轻修士看了一会儿以后,不出声地笑了笑。“好吧,”他说,“既然大家执意如此。”
“啊!好极了!”几个渴望取胜的当事人喊道。
“不过,”希科说,“我有言在先,不超过三个回合。”
“随您的便,先生,”雅克说。
希科慢吞吞地从长凳上立起身,把短袄束束紧,戴上击剑手套,套好面罩,动作灵活得像乌龟捕食飞虫。
“要是这个家伙能够招架住你的直刺,”博罗梅悄悄地对雅克说,“我就再也不跟你比剑了。我可是通知你了呀。”
雅克点点头,笑了笑,意思是说:
“放心吧,师傅。”
希科仍然是那么慢条斯理,那么谨慎小心地伸出长胳膊长腿,摆好架式,以一种神奇的准确性安放好他的长胳膊长腿,让人完全看不出它们所具有的巨大的活力和不可估量的灵活性。
二十三 剑 术 课
在那个时代——我们不仅试图叙述那时一些重大事件,而且还要描绘当时的风俗习惯——击剑比赛跟今天的很不相同。
剑是两面开口的,所以不仅可以刺,也常用来砍;另外,左手再执一柄短剑,既能防身,又可攻击:因而刺伤,或者不如说,划伤的机会很多,在一场真正的战斗中这反而有着强烈的刺激作用,
盖吕当年身上十八处负伤,血流不止,但仍然挺立不倒,继续战斗,直至第十九处负伤,才就此卧床不起,直到进入坟墓。
剑术比赛从意大利传了进来,仍然处于这门技艺的幼年阶段,所以那年头的比剑,无非就是双方一边劈刺一边不停地挪动步子,而且因为场地是随便选定的,有时地面稍有些高低不平,就会让剑手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障碍。
你会看到击剑者时而伸长身体,时而收拢身件,时而跳到左边,时而跳到右边,或者用一只手撑在地上,灵活性,不仅是手腕的灵活性,而且还有两腿以至全身的灵活性,是这门技艺的先决条件之一。
希科的剑术看上去不像是受的这种训练;简直可以说他是有先见之明。摸到了现代剑术的门道,其制胜的关键,尤其是动作优雅的诀窍,在于手腕灵活而身体几乎保持不动。
他叉开两腿,挺直上身,稳稳地站着,手腕健壮有力而又非常灵活,那柄剑从剑尖到剑身的中部很像一根柔韧而弯曲的灯心草茎杆,从剑柄到剑身中部则是挺直的钢刃。
在头几个回合里,面对着这个青铜铸成,好像只有手腕是活的对手,雅克兄弟有些过于急躁,希科觑准他漏出的极小的空档,就挺腿伸臂刺过去,而我们知道,对惯于用剑尖或剑梢攻击的击剑手来说,这种空档是常常可以找到的。
每出现这么一个空档,那条长长的胳膊就伸出去有三尺远,径直在雅克兄弟的胸前刺一下,整个动作有条不紊,倒像是机械在操纵,而不是由难免有偏差和失误的肉做的器官在操纵。
每被花剑圆头刺中一下,雅克的脸就由于愤怒和好胜心的受挫涨得通红,同时将身子往后跳出一步。
在十分钟时间里,这个灵巧惊人的孩子使出了浑身解数:他像山猫似的扑出去,像蛇似的缩起身子,他从希科的胸前闪过,一会儿向右跳,一会儿向左跳,而希科态度从容,看准一个机会,就伸出长胳膊架开对手的剑,给他狠命的一击。
博罗梅兄弟刚才还情绪激昂,有点兴奋过度,此刻却由于强压住这股激昂的情绪而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雅克最后一次扑向希科,希科见到他脚步不稳,就卖个破绽,漏出空档,引他全力冲刺过来。
雅克果然冲刺过去,希科猛地一闪身,那可怜的徒弟失去了重心,终于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希科像一块岩石一样,一动不动地仍旧站立在原来的地方。
博罗梅兄弟死命咬手指,几乎咬出血来。
“您刚才没告诉我们,先生,您是击剑馆里的常客,”他说。
“他!”戈朗弗洛嚷起来,他感到很惊讶,但又由于一种很容易理解的友谊的感情而洋洋得意;“他嘛,他从来不出门!”
“我嘛,一个可怜的老百姓,”希科说;“说我罗贝尔·布里凯是击剑馆的常客!啊l司库先生!”
“不管怎么说,先生,”博罗梅兄弟喊道,“要把一柄剑使得像您那样,是需要经过大量练习的。”
“啊!我的天主,是的,先生,”希科带着一副天真的模样回答说,“我确实有时候握过剑;而每当我握住剑,我总看到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那就是,对手里握着剑的人说来,骄傲无好处,发火必坏事。现在,您听着,我的雅克小兄弟,”他又说,“您的手腕不错,可是脚和脑子不行:您动作敏捷,但不用脑筋。击剑比赛中有三样东西最要紧:首先是头脑,然后是手腕,最后是双脚;有了第一样就可以防卫,再加上第二样就可以克敌制胜;而如果三样俱全,那就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
“啊!先生,”雅克说,“那您就跟博罗梅兄弟比一场吧;那一定精采。”
对这个提议不屑一顾的希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傲慢的司库也许会对此加以利用的。
“好吧,”他说,“要是博罗梅兄弟同意,我可以奉陪。”
“不,先生,”司库回答,“我认输了;我宁可不交手就先认输。”
“啊!他多谦虚,多可爱!”戈朗弗洛说。
“你错了,”不留情面的希科凑在他耳边说,“他的虚荣心太重了;我在他这个年纪,要是能找到这么一个机会,宁愿五体投地,恳求让我也能像雅克刚才那样上一堂剑术课的。”
说完,希科又拱起背,把两条长腿弯成弓形,带着那副永远挂在脸上的怪相,回到他的长凳跟前坐下。
雅克跟着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跟失败的羞耻相比之下,敬佩的心情占了上风。
“那就请您再对我上点课,罗贝尔先生,”他说,“院长大人会允许的,是不是,大人?”
“对,我的孩子,”戈朗弗洛回答,“我非常愿意。”
“我不想跟您的师傅竞争,我的朋友,”希科说。
说着他向博罗梅行了个礼。
博罗梅接过话头。
“我并不是雅克唯一的师傅,”他说.“在这儿教剑术的不止我一个人;既然光荣不由我一个人独占,就请您不要把失败只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那么他的另一个师傅是谁?”希科连忙问,他已经看到博罗梅脸上一阵红,说明他已经担心自己说漏嘴了。
“他没有别的师傅,”博罗梅回答,“没有别的师傅。”
“有的!有的!“希科说,“我听得清清楚楚。您的另一个师傅是谁,雅克?”
“嗨!对了,对了,”戈朗弗洛说;“是一个矮胖子,您给我介绍过的,博罗梅,他到这儿来过几次,挺和气的,酒量也好。”
“我记不起他的名字了,”博罗梅说。
厄泽布兄弟一脸沾沾自喜的样子,菜刀插在腰带里,傻乎乎地凑上前来。
“我,我知道,”他说。
博罗梅一再跟他使眼色,可他没看见。
“他是比西…勒克莱尔!”他继续往下说,“他在布鲁塞尔教过剑术。”
“啊!原来如此!”希科说,“比西…勒克莱尔师傅!好剑手,没说的!”
就在希科带着他尽力装出的天真神情这么说着的时候,他冷眼看到博罗梅向那个讨厌的献殷勤的家伙投去狂怒的一瞥。
“瞧,我根本不知道他叫比西…勒克莱尔。他们忘掉告诉我了,”戈朗弗洛说。
“我还以为大人根本不会对他的名字感到兴趣哩,”博罗梅说。
“其实呢。”希科说,“只要当得好,这个人或者那个人,谁当剑术师傅,全都一个样。”
“其实呢,全都一个样,”戈朗弗洛接嘴说,“只要当得好。”
说完这话,他就在一片赞赏声中朝通向自己房间的楼梯走去。
操练开始了。
在楼梯跟前,雅克又向希科提出他的要求,让博罗梅感到老大的不高兴;可是希科回答说:
“我不会教人,我的朋友;我是独自一个人一边考虑一边练,最后练出来的;您也像我一样做吧:有健全的头脑,财产才会使人受益。”
博罗梅下了一道口令,所有的修士都转身回到内院四周的那些楼房里去。
戈朗弗洛靠在希科的胳膊上,庄严地走上楼去。
“我希望,”他骄傲地说,“这个隐修院能忠诚地为国王效劳,能有些用处,嗯?”
“哟!我完生相信,”希科说。“到了您这儿,尊敬的院长,就看得很清楚了。”
“这些都是在一个月,甚至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搞起来的。”
“是您搞起来的?”
“是我搞的,我一个人搞的,正如您所见到的,”戈朗弗洛挺起胸脯说。
“原先我可没料到您会做得这么好,我的朋友,等我完成使命回来……”
“啊!真的,亲爱的朋友,说说您的使命吧。”
“当然愿意,何况我动身前还得送封信,或者说派个信使到国王那儿去。”
“到国王那儿去,亲爱的朋友,一个信使?您跟国王有联系?”
“直接联系。”
“您缺个信使,您说。”
“我缺个信使。”
“您愿意我给您一位兄弟吗?如果我们的一位兄弟能见到国王,这对咱们修院来说也是一份光荣。”
“那当然。”
“我要把我们最得力的两条腿派去听您吩咐。不过告诉我,希科,国王不是相信您已经死了吗?他怎么……”
“我不是跟您说过嘛,我只不过是患了嗜眠症……到时候,我就醒过来了。”
“就又到国王跟前承受他的宠幸了?”戈朗弗洛问。
“比过去还更恩宠有加,”希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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