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卫士-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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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在黑魆魆的停滞不动的池水里洗了洗手,抱起昏迷未醒的狄安娜,把她捧上马,自己也上了自己的马,在旁边扶住她。狼越来越近,就像是这个场面把它们吸引过来似的;奥里依的马给狼嗥吓坏了,消失在树林里。
等到狄安娜醒过来,两个旅人没有交换一句话,继续向蒂埃里城堡走去。
七十八 国王亨利三世怎样不请克里荣吃早饭,希科又怎样不请自来
我们刚才叙述了发生在拉费尔森林的事件,在那事件的第二天,法兰西国王早晨九点左右洗好了澡。
贴身男仆给他裹上一条细羊毛毯子,用像母羊毛皮似的两块波斯厚棉絮浴巾给他擦干身体,然后让位给理发师和服装师,他们又让位给化装师和廷臣们。
这末一批人最后也退出去了;国王召见膳食总管,告诉他想吃点不同于寻常的清炖肉汤的东西,因为他今天早上觉得胃口很好。
这个好消息即刻传遍了卢佛宫,激起了一阵很可以理解的欣喜,当法兰西王室卫队指挥官克里荣—我们还记得他—走进陛下的房间听候命令的时候,肉香已经开始飘出了御膳房。
“咱们说定,我的克里荣,”国王对他说,“今儿早上你爱怎么保卫我的人身安全就怎么保卫吧;可是,为了天主的缘故,千万别要我像个国王的样儿:我今天心满意足,快活极了,我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一两的分量,简直就要飞起来似的。我俄了,克里荣,你懂了吗,我的朋友?”
“我完全懂,陛下,”法兰西王室卫队指挥官回答,“因为我也饿极了。”
“哦!你呀,克里荣,”国王哈哈大笑说,“你一天到晚是饿的。“
“并不是一天到晚,陛下,啊!不是,陛下夸大其词了,是一天三次;陛下您呢?”
“啊!我呀,一年一次,还得是我收到好消息的时候。”
“嘿!这么看来您是收到好消息啦,陛下?好得很,好得很!因为我觉得好消息来得越来越少了。”
“一点没有,克里荣;可是你知道那句谚语吗?”
“啊!对,‘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不信谚语,陛下,尤其是这一句,您没有一点纳瓦拉方面的消息吗?”
“没有。”
“没有?”
“一点不错,这证明他们在那儿睡觉。”
“弗朗德勒方面呢?”
“没有。”
”没有?证明他们在那儿打仗。巴黎方面呢?”
“没有。”
“证明他们在那儿搞阴谋。”
“或者在生孩子,克里荣。说到孩子,克里荣,我相信我就要有一个了。”
“您,陛下!”克里荣嚷道,惊讶到了极点。
“是啊,王后昨晚梦见她怀了胎。”
“终于,陛下……”克里荣说。
“终于什么?”
“知道陛下一大早就饿了,我真是高兴得无以复加。再见,陛下!”
“去吧,我的好克里荣,去吧。”
“嘿!陛下,”克里荣说,“陛下既然这么饿,就一定会请我一起吃早饭。”
“为什么呢,克里荣?”
“因为大家都说陛下靠吃空气过日子,由于空气不好,就弄得越来越瘦,我很高兴能够说:‘嘿!那全是造谣,国王跟每个人一样吃喝。’”
“不,克里荣,不,正相反,让大家相信他所相信的吧,像个普通人一样吃喝,叫我在我的臣民面前感到脸红。所以啊,克里荣,你得明白这一点:国王应该永远富有诗意,永远不失高贵的风度。所以啊,瞧,有个例子。”
“我听着,陛下。”
“你想想亚历山大国王。”
“哪一个亚历山大国王?”
“亚历山大·马格努斯。啊!对啦,你不懂拉丁文。是这样,亚历山大喜欢当着他的士兵的面洗澡,因为亚历山大很英俊,体型美而丰满,以致人们把他跟阿波罗.甚至跟安提诺于斯相比。”
“啊!啊!陛下,”克里荣说,“如果您学他的样,当着您的士兵的面洗澡,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您太瘦啦,我可怜的陛下。”
“勇敢的克里荣,去吧,”亨利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是个顶刮刮的直肠子,你呀,从来不对我阿谀奉承,你不是谄媚者,我的老朋友。”
“也就因为这个缘故您不请我吃早饭,”克里荣接口说,厚道地笑着向国王告辞,心里喜多于恼,因为肩膀上这一拍抵消了没吃到的早饭。
克里荣走后,餐桌立刻摆好了。
御膳总管大显身手,超过了平时。一种加了块菰栗子酱的小山鹑浓汤,首先把已经受到过鲜嫩牡蛎引诱的国王的注意力吸引住了。
惯常少不了的清炖肉汤,这道为君王强身用的忠诚补品,因此遭到了冷落;它枉然在金碗里瞪着大眼睛,那乞求的眼光,就像泰奥菲尔会说的那样,从陛下那儿一无所获。
国王开始向小山鹑浓汤发动攻击。
吃到第四口的时候,从他身后的地板上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一张带滚轮的椅子被推动发出吱嘎响声,一个熟稔的嗓音严厉地吩咐:
“来一副刀叉!”
国王转过脸来。
“希科!”他喊出声来。
“正是鄙人。”
希科又恢复了往日的习惯,任凭离开宫廷,这些习惯他也是丢不了的;他摊手摊脚地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只盆子和一把叉,从牡蛎盘开始,往牡蛎上浇了点柠檬汁,尽拣最大最肥的往自己的盘子里拨,一声也不吭。
“你在这儿!你回来了!”亨利嚷道。
“嘘!”希科对他做手势说,嘴里塞得满满的。
他趁国王发出这声惊讶的当口,想把小山鹑浓汤拖到自己面前。
“别动,希科,这是我的菜!”亨利嚷道,一边伸出手去想把浓汤留下。
希科像待亲兄弟那样给国王和他自己来个平均分配,把一半还给国王。
接着他给自己斟上酒,从浓汤吃到金枪鱼饼,从金枪鱼饼吃到肉馅鳌虾,狼吞虎咽,临末了,还喝了国王的清炖肉汤;然后,他深深地叹口气,说:
“我饱了。”
“见鬼!我想你该饱了,希科。”
“啊……早安,我的国王,你好吗?我发现你今天早上看上去挺愉快。”
“是吗,希科?”
“挺可爱的脸色。”
“呣?”
“是你的吗?”
“当然!”
“那么我为此向你祝贺。”
“事实上我今天早上感到精力再充沛也没有了。”
“好极了,我的国王,好极了。啊!你的早饭还没吃完,你还有一些小甜点没吃哩!”
“这是蒙马特尔的嬷嬷做的蜜渍樱桃。”
“太甜了。”
“这是嵌科林斯葡萄的核桃。”
“啐!葡萄里的核都没有去掉。”
“你什么都不满意!”
“这是因为,说老实话,什么事情都每况愈下了,就连吃也一样,宫里的生活越来越糟糕了。”
“纳瓦拉国王宫里的生活要好些吗?”亨利问,笑了起来。
“嗳!嗳!……我不否认。”
“这么说,那儿起了大变化啦。”
“啊!这一点,你没想到你完全说中了,亨利凯。”
“那就跟我讲点你的旅途见闻吧,好让我散散心。”
“非常愿意,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你愿意我从哪儿讲起呢?”
“从头讲起。路上怎么样?”
“啊!名符其实的散步。”
“一路上你没碰上麻烦吗?”
“我呀!我作了一次美好的旅行。”
“没碰上坏人?”
“瞧你说的!难道有人敢斜着眼睛看一下‘极其虔诚的天主教徒’陛下的使臣?你在诽谤你的臣民,我的孩子。”
“我这么说,”国王接着说,对王国境内如此太平感到沾沾自喜,“是因为你没有正式的标志,甚至连表面的也没有,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我对你说,亨利凯,你的王国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玉国:旅行者免费用餐,人们让他们留宿来表示对天主的爱心,他们自始至终走在鲜花上.至于车辙嘛,也铺满着有金流苏的天鹅绒;真是难以叫人相信,可是事实确实如此。”
“总之,你满意吧,希科?”
“非常满意。”
“对,对,我的治安情况很不错。”
“好极了!这倒是对它说的一句公道话。”
“路上很安全?”
“安全得像天堂里的路:一路上尽遇见些小天使,一边飞一边唱着国王的颂歌。”
“希科,咱们回到了维吉尔那儿。”
“维吉尔的什么地方?”
“牧歌。0 fortunatos nimium!”
“啊!很好,可干吗要特地为乡下人说这话呢,我的孩子?”
“唉!因为在城市里不是这个样儿。”
“事实上,亨利,城市是腐化堕落的中心。”
“您倒来评评看。你走了五百法里没遇上麻烦。”
“我对你说了,一帆风顺。”
“我呢,我只不过是去万森,四分之三法里……”
“嗯?”
“嗯,我差点儿在路上给人杀了。”
“呵!”希科说。
“我来讲给你听听,我的朋友,我正在让他们印一份详细的纪行,要没有我那四十五个卫士,我早就死了。”
“真的!这事发生在哪儿?”
“你是想问这事会发生在哪儿?''
“对。”
“在贝尔一埃斯巴。”
“靠近咱们朋友戈朗弗洛的修道院?”
“正是。”
“咱们这个朋友在这个情况下他表现如何?”
“好极了,像他平时一样,希科,我不知道他那方面是不是听见过什么风声,不过他没像所有我那些懒汉僧侣这会儿那样呼噜呼噜打鼾,而是站在他的阳台上:他的整个修院的修士全都守在路口。”
“他没干什么别的事情?”
“谁?”
‘莫德斯特长老。”
“他以他所独有的庄严态度为我祝福,希科。”
“他的僧侣呢?”
“他们拚命地喊‘国王万岁!'”
“你没有发现别的东西吗?”
“什么东西?”
“他们在道袍里面可能藏着什么武器。,
“他们是全副武装的,希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看出了可敬的院长的先见之明,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要说:这个人早已什么都知道了,可是这个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要求,他不像艾佩农那样第二天就跑来摸遍我的口袋,对我说:‘陛下,因为我救了国王!'”
“哦!要说这个嘛,他可做不来,何况他的手也伸不进你的口袋呀。”
“希科,别拿莫德斯特长老开玩笑,他将是使我的统治享有盛誉的伟大人物之一,我明确告诉你,一有机会我就要让他升做主教。”
“你应该这么做,我的国王。”
“请你注意一件事,希科,”国王摆出一副思想很深刻的样子说,“杰出的人物当他们出身平民时,他们是完美的;我们这些贵族出身的人,你看,我们的血液里就有祖先的某些美德和某些缺点,它们成了我们的历史性的特点。因此,瓦罗亚家族的人精明,机警,勇敢,但是懒散;洛林家族的人野心大,吝啬,有思想,会搞阴谋,会采取行动,布尔邦家族的人好色而谨慎,但没有思想,没有力量,缺乏意志;你就瞧瞧亨利吧。相反地,当造物主不假思索地塑造一个普普通通出身的人的时候,他用的是优质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