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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潜逃-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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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丁广雄把自己的身体瞬间放气足球似的变扁,然后顺着桌与凳子之间的窄缝塞进去,他朝服务小姐诙谐道:“到你这吃几回饭,就不用服减肥药了。”
  “真逗!”服务小姐笑笑,她目光转向洪天震,这个大块头要坐下来没那么简单,他抱怨酒店为何把凳子固定,挪一挪都不能。服务小姐掷到他脸上的目光,催促他加快坐下来。很快,他便感觉自己同桌子、凳子连成一体了。
  “烤全……”
  “四分之一吧!”丁广雄打断了洪天震的话。一只全羊够十个八个人吃的,况且又很贵,四分之一,有两只羊腿足够他俩享用了。四分之一是本店最小的量,丁广雄便要了,他熟悉这里的菜谱,说明他来过,洪天震于是便有了上当、钻进圈套的感觉。
  丁广雄的心情正与洪天震相反,畅然掩隐在有些嘈杂之中,他的目光开始在红色衣服上荡漾。
  洪天震发现这里的服务员基本都是化了妆的女性,红色的蒙古袍配红色蒙古高靿儿靴子,端菜送水如一条条金鱼穿梭食客间,红色吸引了众多目光。
  “喂,太聚精会神了吧!”洪天震提醒道。用一支筷子狠敲一下丁广雄面前的空碟子,让响亮的声音拉回他的目光。显然是徒劳的,他非但没转下头,脖子长颈鹿似地涉过攒动人头,直视闪进厨房的红颜色,自言自语地:“像她,是她!”
  “谁?你说的是谁?”洪天震疑惑。
  “简爱,一定是简爱。”丁广雄肯定自己的发现,眼仍盯着厨房入口。
  这时从里面出来一位端着羊腿的服务员,香味一直飘到他们的桌前,丁广雄问面前生着小草般睫毛的女孩:“那个圆眼睛……”他描述女孩长相像儿童画般的稚笨,他说,“她是不是叫简爱。”
  “谁的眼睛不是圆的,难道还有方的?”她面部的小草风吹似的摇动,揶揄丁广雄一句后,微笑着说:“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叫简爱的服务员。”
  “吃羊腿。”洪天震见到邻桌那皱纹很深刻的男人投来鄙夷的目光,毫无疑问,他认为丁广雄在泡服务员。为不使更多人误解,他对搭档发号施令了:“吃东西,广雄。”
  

第二章 迷障层叠(7)
“明明我看见简爱闪进厨房……”丁广雄在服务员离开后,对洪天震说,“我看见了她,一定是她。”
  “那你说她进厨房老不出来干什么?总不会当羊腿把她给烤了吧。”洪天震将吃羊腿所用的作料推给他,问:“你是不是来杯啤酒?”
  “扎啤。”
  “寒冬腊月,你要喝扎啤?”洪天震惊讶。广雄今天有点怪怪的,无中生有说见到简爱,滴水成冰的天气要喝扎啤。啃羊腿还是饮些白酒对路,食腥膻的东西,喝啤酒简直是胡吃乱吃,不伦不类。
  由于丁广雄坚持,扎啤端上桌。几乎与此同时,两位刑警的四道目光投向送扎啤的服务员,薄嫩眼帘下的被丁广雄称其为圆圆的东西,星般地闪亮。
  这是令人激动的一刻,踏破铁鞋所觅之人蓦然伫立面前,如同没一点精神准备,邂逅朝思暮想的人,惊愕、惊喜、惊怔……服务员面对两个男人见鬼般的目光,有点惶惶不安。
  “服务员,冒昧地问一下,你叫简爱吧?”洪天震开口,他想让浑身胀满惊惧、猜疑的女服务员心绪恢复到日常平静状态,他说,“我们是公安……”
  服务员紧张的神情消失了,她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为我姐的事来找我。”
  “噢!”洪天震发现简爱是一个极其聪颖的女孩,同这样人谈话不会累,省去多余的口舌,便说,“方便的话,我们谈一谈。”
  简爱瞥眼桌上的酒菜,说:“你们先用餐,我正当班脱不开身,一点钟,到我宿舍谈。”
  “也好,过会儿见。”洪天震说。
  5
  一辆红色富康车出现在泰莱药业集团公司左侧的街道上已经好几天了。整日有车停在那儿,桑塔纳、别克、奥迪、本田什么牌子都有,富康混在其中如同羊群里多一头羊一样。
  黄承剑坐在红色富康车里,注视前方药业大厦的大门,保安机器人似的见有轿车进出,就按自动门的开关。间或也把车辆拦在门外,显然是要求登记办准入证什么的。他没把车开进那个大门到药业大厦下的停车场,而是停在侧面的街道上,这完全出于适合隐蔽、盯梢目标方便的需要。
  选择这条街才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一个侦探要是被人怀疑他的行踪,自然就没法端此饭碗。此街环境有些特别,狭长的街道由一堵大墙和一排临街商业用房相夹形成,两米多高红墙是市二十四中学的院墙,对外出租的商业用房则是药业大厦的裙楼。长岭人称这里是中介街,从南到北数一数,三十几家中介机构在此办业务,房屋信息,职业介绍、婚姻介绍……各色人等络绎不绝到此,停在路边的车辆大都是搞中介的人的车,也有顾客的。
  混杂这群人中,黄承剑省去躲人耳目,专心致志做他的事。
  三天来的跟踪,目标的活动规律他记在日记本上,大致如下:
  螳螂早7点10分准时从自家出去,沿解放大路直行到新街西口,左转海丰路,到药业大厦(中途未停留)。
  螳螂中午没出药业大厦,三天没出。
  螳螂晚上下班行至海丰路,在红绿灯处转弯,去向不明。三天,天天如此……
  在此说明一下,“螳螂”是黄承剑给目标邢怀良起的绰号,术语该说是代号。把另一个人柏小燕的代号“蝉儿”连在一起,就不难想到那个妇孺皆知的成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另一桩调查案里,他使用的是“蚌”、“鹬”代号,人们便可想到另句成语了。
  现在,富康车内的有限空间里,堆满他收集来的有关邢怀良的资料,以书刊为多。在过去的十几年中,长岭的媒体大肆渲染了邢怀良:“弄潮儿”、“杰出人物”、“改革家”……还有“闪光的足迹”,“腾飞的翅膀”、“猛士高歌唱大风”等等赞誉文章;再后来,也就是近年,报端出现跨世纪人才专访,刊登邢怀良半身大照……黄承剑翻阅这些东西时就如一个人坐在公交汽车上,搭眼闪过的景物一样没什么深刻记忆,能够浏览下题目的文章很少,在长岭被称为某某企业家的人,发迹细节惊人的雷同,读一个邢怀良便读了一群邢怀良式的企业家。何况,他在以前就读过邢怀良式的企业家,以此也早就知道了邢怀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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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迷障层叠(8)
黄承剑觉得面前的东西毫无价值,至少说对调查邢怀良没什么帮助。记者们、刀笔吏们拼命朝邢怀良脸上贴金烫银,令人反感。他要做的,反其道而行之,撕掉那层闪光的东西,就像撕去伪装在老妇脸上的面膜,让皱纹显露出来。他要的是这种效果,有人出钱雇自己就是达到这种效果。
  10点30分,目标出现在药业大厦电子感应门前,他朝自己的那辆保时捷轿车走去。摇控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位上,往身上系安全带。
  “老总一个人出去,自己开车,多半是私事。”黄承剑决定跟踪邢怀良。他已弄清邢怀良有两台轿车,一台是奥迪V6老总工作用车,由单位司机开着;另一台是私人牌号的保时捷,属他个人的私有财产。班上时间,他坐奥迪V6,班下的时间他坐保时捷,并自己驾车。由此推断,邢怀良十有###是私人活动。
  保时捷驶出药业大厦,大约半小时后,停在绿绣眼酒店门前,邢怀良下车。待他进去后,黄承剑尾随进去。
  绿绣眼,是鸟名,他清楚地记得夏璐与自己谈这笔生意时,她的手机铃声,就是绿绣眼的鸣声。她说:“我并不喜欢绿绣眼,准备换白喉林莺。”酒店起了这么个鸟名,除老板特殊癖好外无其他解释。
  二楼大厅摆了几张桌子,周围全是包厢,名字都是林子:枫林、枣林、松林、榆林、柏林……邢怀良走进榆林包厢。
  “先生几位?”服务员小鸟似的飞到黄承剑的身旁,问他几位的目的,来客超过6人便可进包厢,像黄承剑一个人,只能在大厅里选个位置。
  “我自己。”黄承剑选了一张对着榆林包厢门的桌子坐下,对小姐说:“一盘宫爆鸡丁,一盘家常豆腐,不放葱花。”
  “一盘鸡丁,一盘家常豆腐,不放葱花是吧?”服务小姐的声音倒有点像店名那种鸟啼,清脆悦耳。
  “对!”
  “先生您稍等。”服务员离开后,他朝榆林包厢望去,只见服务员拎一黑塑料袋,另只手拎着早被工商、技术监督部门取缔的衡器——盘秤。黄承剑知道他们干什么。
  一般客人点了甲鱼、龙虾类的,都要把活物拿给食客看看,有的还当面称一称。聪明的食客都要在活物身上做些记号。如掐断一根龙虾的须子,待加工后的龙虾端上桌,看是否能接上茬儿,以此断定是否是先前那只,防止酒店人员“调包”。
  服务员推开榆林包厢的门,给黄承剑创造个窥视的机会,他疾速向包厢里瞥一眼,###个人在用餐,几张脸锁在香烟雾霭之中。显然,邢怀良参加一个吃请。
  吃请不会有什么戏,有戏也得在吃请后。黄承剑匆匆吃完自己点的两个菜,回到富康车上去等。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仍不见邢怀良下楼,说明还没有散席。
  “咦,午餐要和晚餐连上是怎么着?”他心里腻腻的。
  这是一个漫长、难熬的下午,储存的极少热量,几小时内散发殆尽。置在冰天雪地,富康周身冻透了,他感到有点冷。
  绿绣眼酒店的停车场剩下寥寥几辆车,妨碍黄承剑视线的几辆车已开走,保时捷明晃在眼前。
  他往下需要自己鼓励自己:坚持,再坚持,一定等邢怀良出来。
  6
  简爱的宿舍是鄂尔多斯酒店的侧楼,她和另一位女孩住在一起,那女孩做客房服务员没下班。简爱把洪天震和丁广雄领进鸽子窝似的宿舍,她说:“随便坐吧!”
  洪天震选择床沿,丁广雄也选择了床沿,室内没有其它可坐的东西。简爱靠着暖气包站着,谈话便在拥挤不堪的小屋展开。
  “你好像没参加你姐姐的葬礼。”洪天震记忆中死者简月身边始终没有简爱出现。
  “我没去。”
  “为什么?”洪天震瞅着她,她头转向窗户,故意回避他的目光,他补上一句:“你恨她?”
  “不,我太爱她啦。”简爱转过头来时,泪水如雨珠般地滴落,她说,“她背我逃过那场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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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迷障层叠(9)
丁广雄的目光朝她飘去,正像一只船漂向一片岛屿,心里充满苦涩地听一个人叙述:
  大水一夜之间淹没村子,一个叫乔家窑的小屯从此消失。那夜,上游的一个水库突然决口,有人听见山啸般的水鸣声,敲打自家水桶喊叫,大部人都没从睡梦中醒来。同妹妹睡在一铺万字炕上的简月听见哐哐敲击铁桶和声音嘶哑的喊叫,翻身起来水已漫上炕沿,她抱起妹妹简爱,就像从水中捞起的一条鲶鱼,光滑滑的,她在跳出窗口时准备喊外屋的父母,小土房訇然倒塌了……她哭喊着,抱紧妹妹,洪水将她们冲走……“姐,我怕!”脊背上的简爱呜呜地哭,“我快掉下去啦。”14岁的简月用一只手拉紧妹妹,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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