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逃-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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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山尖——坨顶,屏心静气地凝望坨弯里的村落,它由砖瓦房、砖平房、土坯房和大柳树组成。从田墅觅食归来的麻雀,聚集在某一棵较高的大树上,叽叽喳喳,声音相当洪亮。聪明的麻雀却不会唱歌,在一起只会聒噪。小村人至今也闹不清楚,麻雀为何只在黄昏时刻相聚,又五音不全地乱吵乱嚷?
夏琪家的小楼鹤立鸡群,全村唯一的高层居宅,玻璃玛赛克在夕阳辉映下闪着光。楼顶银灰色的圆东西,是一个小型卫星接收装置,在长岭市绝对禁止私人安装的。在这边远的农村,也许管理部门鞭长莫及,或是默许什么的,抛却这一节不说,他们能够收看到长岭的电视节目,世界真是越来越小了。
“‘长岭人在外地’节目我集集看。”夏璐的父亲两年多时间里,少有的,或者说根本没有的顺和态度。始终横眉冷对他,更难看到今天这般笑脸,他就是祈望这种谐和效果,同夏璐的亲人,尤其是血亲老爸相处好。在夏家人眼里,邢怀良改变了已往……夏璐开始想自己雇用私人侦探是否对?心里有些动摇。诚然,这只是一闪即逝的念头,这一点她头脑比较清醒:即使他改善了同全家人的关系,也丝毫阻止不了他与情人柏小燕的来往,猫总是要吃鱼的。她把邢怀良在妹妹家的行为,看做是他久住大城市,偶到乡间的新天地中,流露出人对大自然的眷恋情结。
现在,邢怀良坐在山顶,眺望村落。他可不是悠闲望着落日里乡村的图景。在长岭,他喜欢在“山上”——药业大厦16层楼顶,坐在遮阳伞下,望着繁华的城市心情同此时望着科尔沁村一样,思考着问题。药业大厦里的人都知道,一旦知道邢总在“山上”,就尽量不去打扰他,因为他不喜欢别人打扰。
邢怀良在沙坨顶上想什么?显然想着与他此次来科尔沁有关的事情,明确一点儿说,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实施他的计划——暂不能告诉任何人的计划。坐在这儿,无任何外界干扰,凝神结想,那计划既复杂又危险,每一步骤,每一个细节都需缜密,不能让人看出一点破绽。
总之,他的计划刚刚开始,往下发展会遇到什么,他还会怎么做,此时不好揣测,也没必要去费心猜想。他实施这个计划绝非心血来潮,绝非轻率行为。作出这个计划是听柏小燕说出夏璐正雇私人侦探调查他后,他想结束一种状态……不然,他抹下脸来几百里外夏璐父亲身边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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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欲盖弥彰(4)
对抓破脸的夏璐父亲,他可以说没太在乎。关键的人物是妻子夏璐。同柏小燕堕入情网之初,他坚持了社会上流行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原则,维护一种婚姻状态,哪怕是虚假的、名存实亡的婚姻,对他这位国企老总十分重要。抛弃妻子与情人结合,社会的舆论他受不了,给窥视总经理位置的人口矢吗?鱼似地在妻子与情人之间穿梭,他也算游刃有余。这种他所希望的状态,没维持多久,尽管柏小燕尚未提出嫁给自己,设身处地的想想,柏小燕年纪那么轻,又是处女上床的,图希什么?纯粹为情的人有吗?有,但能持久吗?提出结婚的要求自然而然,无可厚非。他在柏小燕只字不谈他们的“未来”和“结局”时,已经开始想最终要与柏小燕走到一起。尽管夏璐是长岭的美人,风韵犹存。35岁同25岁,10年的差距,对于女人相当重要。怎么说,夏璐生命最美好的季节给了她的体育老师,怎么说自己是拾到一朵被剪下、让人欣赏——把玩过的花儿,插在花瓶和生在原枝上不是一码事。他见那朵花儿水分正在蒸发,颜色正在褪去,已经闻到枯萎的味道……维护,免强维护,在没有恰当的机会和理由,他维护渐僵的婚姻,有时挺累,也挺恼人……夏璐成了障碍和一块心病,有时他很卑鄙和阴暗,甚至想:她怎么不去当个情妇?为什么不去找她初恋的那个洪天震?怎么不和同床共枕的前夫重温旧情?那样的话,事情便好办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的婚姻实实在在存于现实生活之中,互不干扰。婚姻成为偷情者的平台,大大方方地做,尽情地做……然而,据他观察,夏璐一心一意地爱自己。这倒让他既自豪又烦恼,男人的自豪先不说,烦恼病毒一般浸入他的灵魂,受到感染的灵魂开始病变……她出现什么意外,艾滋病、非典、交通事故……如此情形,以往他被动地等待机会出现,眼下便大不相同,他要主动出击,等得实在不耐烦了。
实施计划,他有点畏缩和顾虑。他想:“她知道的事情太多……”
他心明镜似的,她参与了自己很多事情,想来真有些后悔,几件重大的事情该背着她进行……他没有背着她,是他们当时处在“甜蜜”时期,他甚至想死在她的身上就等于进入了天堂……对她还有秘密而言吗?
夜色墨一般地泼洒下来,他中断思考,起身下山手里多了根木棍,野狼出没夏琪已告诉他。她家每年死于狼口的牛犊有几头,大华至今左胳膊留有与狼搏斗的伤疤。沙坨的坑坑洼洼在夜间很突出,他深一脚、浅一脚,躲开树棵子,那里黑魆魆的,狼会藏在那里边。
“扑通!”他一脚踩空,掉进一堆枯草遮蔽的深坑里。他惊恐万状,奋力向外爬,洞太深,一股股凉气和野兽粪便的气味直扑过来,出不去,死定了。他这样想着,几乎要哭了,漆黑的夜晚,远离村落,号啕大哭都没用……他想起夏琪的警告,身子发疟子似的冷……就在这时他见到一道手电筒的光射向他。
“嚄,老邢,你进狼洞干什么?”大华的声音。
“狼、狼洞?!”邢怀良心迅速猛跳,口吃起来,“大华,快救我。”
哈哈哈,大华纵声大笑,手电筒光柱来回晃动,蒿草的影子将陷在洞里的他那张苍白的脸割得很碎。
“快点……”邢怀良觉得胆汁正流满腹内。
大华伸出一只手拉他上来,说:“一个废弃多年的狼洞,”他感到他的手冰凉,而且还在哆嗦,“狼不会重新回到弃掉的老洞的。”
“洞很大……”到了村子边儿,邢怀良才敢说。
“实际没那么大,是人们挖的。”
“挖狼洞干什么?”
“掏狼窝。”大华把一件恐怖的事情,说得极轻松愉快。仿佛掏得不是凶残的狼窝,而是喜鹊窝、麻雀窝似的。
3
哐哐哐,有人敲门。
柏小燕迟疑一下,没立即去开门。她想:“会是谁呢?”
哐哐,细细女人声音:“柏小姐,我们是鲜花礼品店的。”
。。
第十三章 欲盖弥彰(5)
柏小燕透过防盗门的猫眼儿,看见一张夸张变形的脸,是女孩的脸,鲜花在她胸前开放。她打开门。
“柏小姐吗?”送花女孩问。
“是的。”
“有人送花给您。”女孩将一特大花篮捧到柏小燕面前,交给她后离开。
这是一篮由红郁金香、勿忘我、红山茶、羽扁豆、三轮草组成的生日花篮,送花者没留姓名。
“谁呢?”柏小燕犯起寻思。她忘记自己今天生日,25岁生日。知道自己生日的除了父母,长岭也只有邢怀良了。他还在科尔沁。难道是他?
想到他的名字,她怦然心动。一个私人侦探想知道自己的名字,该不是难事。假使是这样,已经表明他十分关注自己。一个独身男人细心一个未婚女人,其目的昭然若揭了。
“能不能是邢怀良?”她想。一切只能凭空猜测:他在远离长岭的地方,忽然想到我的生日,妻子在身旁不便打电话直接祝贺,通知花店送一篮鲜花过来。“为什么不留下姓名,说明是很熟悉的人。”她仍然猜想。
楼里近日常有一个婴儿的啼哭,声音尖细、响亮,像是楼上或隔壁。她居住的楼门,据她所知还没有一对小两口,除两户老年夫妻百分之百的独身女人,年纪参差不齐,大到嘴角皱纹耷落,小到青春少女。当然,单身女人并不意味没有男人、情人什么的。她常在楼梯上遇到携男人归来的女人。
啼哭的婴儿或是单亲妈妈带着,或是私生子……毛毛肚子里的孩子大概就属于这一类。
“她跟孟志惠不可能没那关系。”柏小燕始终认为她怀的孩子是孟志惠的。他们见面那眼神儿,旁若无人地亲近……毛毛躲到什么地方把孩子生下,也是处于无奈,做了人家的“二奶”,非婚生子,总不能在熟悉的地方,需要躲的还有天敌——孟志惠的妻子……她就这样无根无据地猜测毛毛,眼下也只能猜,她人一阵风似地刮走,杳无音信。“这个小妖精,疯到哪儿了……”
哐哐,再次响起敲门声。
她透过猫眼儿,见到一张男孩的脸。隔着门,她问:“找谁?”
“这里是药业宿舍6号楼3单元402室吗?”
“是。”
“请问柏小姐在吗?”
“有什么事?”
“有位先生送花给她。”
柏小燕收到今天的第二个花篮,花的构成与第一篮有所不同:红玫瑰、满天星、凤梨、风铃草、黄郁金香。鲜花中有一枝极醒目的野花——红月亮花。
“这又是谁送的?”她惑然。
面积不大的客厅快被两只花篮占满了。一股股花的馨香幽幽地散放。两个送花人都没留下姓名,又都知道她的生日,尤其那枝红月亮,后一只花篮肯定是邢怀良、黄承剑两人中的一个人送的。
“红月亮花该是他。”她认为红月亮花是黄承剑送的,她向他讲述过红月亮花的故事……不然,花店不会到很远的郊外采来枝红月亮,此季节是红月亮花的绽放期,找到一枝并不难。可谁特意采来此花呢?邢怀良不知道她对红月亮花……她从来没对他讲过,假若让他去回忆那次,他大概记住的是一片青草地,向他绽放的是红色花朵——如果说是花朵花瓣的话,也绝不是卷莲花形状的红月亮花。
两个花篮并没给她带来好心情,人有时不仅仅只需要鲜花。此时此刻的柏小燕,神情不定,她实在盼望送花的其中一位蓦然出现在身边……想归想,盼归盼,直到中午没一个电话打进来,也没一个人叩门。
“孩儿的生日,娘的苦日。”她冷不丁想起这句老话,思母之情浸润她苒弱的躯体。她自语道:“回家,看妈爸去。”
她在离开宿舍前,怀着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目的,凝望花篮些许时候,打开电灯,晚间她不准备回来,显然留灯是为花篮做伴儿。
柏小燕大包小裹地拎着鸡、鱼等吃的东西回家。老两口正玩跳棋。看老爸红头涨脸的样子,说话声音也大,他肯定是输了。老锁匠怎么也不服气除养孩子做饭外什么都不会的老(老伴),回回她赢。
第十三章 欲盖弥彰(6)
“爸,妈!”柏小燕见他们俩仍没离开棋盘的意思,也吓唬他们一下,“烦我,我走啦!”
“哎,爸的好闺女……”老锁匠生怕女儿走,对老伴说,“这盘不算。”
“今天你输几盘(局)?”柏小燕母亲问。
“9盘。”
“不对,10盘。”
“赖,这盘还没下完,不一定输。”老锁匠一盘没赢,这也倒是常事,他说,“你答应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