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蚁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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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故事里记述的那段时期又回来了。也许还不像第一次那么糟糕。但是它很轻易可以变得更不可收拾。为什么?因为今天再没有人能够起身,在星光下走向南方,遗弃在荒野中的残疾的亲人们,偷偷地来到一座小村庄,冲向它的村民,屠杀他们,抢占他们的土地,说:我这么做,是因为从我眼睛里往外看到的是死亡。
这样,他们只能派遣一支由长辈组成的代表团去见今日一手抓着木薯、一手抓着大刀的政府,寻求他们的帮助。
。。
荒原蚁丘 第四章(1)
第二证人
—— 伊肯·奥萨迪
“瞧,艾勒瓦。我不喜欢人无缘无故就翻脸。从一开始我就将整个事情向你解释清楚了,是不是?”
“你解释了什么?我求求你啦,别再烦我啦……想一想!哼!女人并不是来这个世界挖沙的……想一想!不过这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我们的错。如果我没有将我那愚蠢的身体带到你卧室的床上,你也就不会像踢足球那样踢我了。我没怨你,一点都没有!”
“我压根儿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明白?你根本不配明白。”
有一辆车正往车道上开来,我回到窗口去张望。不,那只是公寓楼里的一个住户,但我仍然待在窗口,瞧着车慢慢爬进右边的公共停车楼里。其中一个刹车灯的红色灯罩碎裂了,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灯泡。那么,这是“那么先生”了,住在隔壁公寓里臭名昭著的、在电报局里工作的那个人。他钻进了第三个门洞。今晚,他很可能会揍他那美丽的妻子,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揍她了。你想看他揍她吗?坦白吧,你这令人憎厌的家伙,你就是这么想的!嗯,为什么不?这事儿具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超现实性质,简直就像让人畅快的泻药。我开始时是在梦中听到的,然后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之后我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直到整幕戏结束。因为他总是选择睡眠最诱惑人的时刻——也就是持枪抢劫的强盗最喜爱的时刻。清晨醒来,我便纳闷有多少是真正发生过,有多少是我自己梦见的。第二天早晨在走向车库的短短路程上,我碰到了他们这一对儿,他们是如此友好和放松!特别是她。我惊得哑口无言。后来我听说在我搬进来之前,有一个热心的邻居曾给警察局打电话,举报说一名男子在殴打他的女人,而那值班的警佐睡意蒙眬地问道:“那么又怎样?”所以,在这人背后,我们都叫他“那么又怎样”先生。我永远没能记住他的真名。
艾勒瓦仍然在诅咒女人的命运和我。我不想再说什么了,只是坐在窗台上,望眼欲穿地等着久久不来的出租车。我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晚上的这个时刻,出租车一般在一小时内能抵达。
“请想一想……让一个女孩三更半夜坐出租车走,到路上去遭遇那些持枪的歹徒。”
“你很清楚,艾勒瓦,在巴萨已经没有持枪的歹徒了。”
“上个星期,在停车场一个女人被杀了。你想让别人杀死我吗?”
“谁也不想杀你,艾勒瓦。”
“谁也不想杀你,艾勒瓦。既然你知道在巴萨持枪的歹徒并没有完全消失,那你为什么不开车送我回家呢?开上你的轿车吧。”
“我没法送你回家,因为我的车蓄电池没电了。这我已经跟你说二十遍了。”
“你的蓄电池没电了。那你下午开车来接我时,为什么蓄电池还有电呢?”
“因为在白天蓄电池微弱时你还能凑合用用,到晚上就不可以了,艾勒瓦。”
“你在我面前发誓,明天带着你的该死的蓄电池再来接我。废话!”
她已经变得很有攻击性。要是我不理解艾勒瓦的话,我会非常担忧的。但我知道明天一早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我,也许就在九点钟我正要开编前会议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在这种情绪中分开时,我想我肯定永远地失去她了。那是我第一次劝说她不要在我的寓所里过夜。要不是她总是说会有另一个女孩会上来,我根本不想解释。“尽管你在恭维我的耐力,”我从容不迫地在她的脑袋上说,“但理由是很简单的。我不想使你成为巴萨的另一个放*人,住在别人的家里。”她张大嘴巴凝视着我,哑口无言。为了说清楚我的想法,巩固我的优势,我说了类似这样的话:“你明白吗,我不希望我的姐妹做那样的事。”她顶嘴道:“那下次你想做的时候,就打电话给你那些姐妹吧,听见了吗?”
荒原蚁丘 第四章(2)
当我们分手的时候,我想我们之间完蛋了。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开编前会议,外屋的速记员走了进来,对我说有个电话找我。
“谁?”我愤怒地问道。
“一个女孩。”他用他那愚蠢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不管是谁,让他等一会儿再打来。啊,没关系,我去接吧。先生们,请原谅。”
是艾勒瓦,她问我下午能不能带她到海滩去,在鱼市那些“肥胖的”女人将所有的鱼揽走之前,跟刚上岸的渔夫买点鲜鱼。“我要给你做一道鲜美的辣椒汤。”她说。
出租车终于来了,我拿起我的手电筒,领着她走下没人打扫过、没有灯光的楼梯。每当我在这段楼梯爬上爬下,总想起这段典故:共有的羊死于饥饿。司机从司机座上伸手将后车门打开。车内没亮灯。我打开手电,照向车灯的所在,但只看见一堆缠绕在一起的电线。为了使艾勒瓦放心,我用手电筒照向司机的脸,审视了一下。司机抗议道:
“请不要往我脸上照。等人吗?”
“我希望第二天上午能把你认出来。”
“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以防万一。”我将手电移向车前,照在登记号码上。
“我本来就不想到这大人物居住的小区来。不要这样。”
“难道你不知道,不开车内灯是违反《刑法》第48章第16款第106条的吗?”
“就今天这样——刚来时灯灭了。”
他的谎话跟我的一样天衣无缝,但我处于有利地位:我知道他在说谎,他却不知道我也在说谎。他吓坏了。
“好吧。明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维修工将车灯修好。”
“好的。”
我给了他20考包①的小费,结束了我们的对话,转身对艾勒瓦说:“你不会有事的,亲爱的。”这时她已经完全跟人隔离,坐在后座的远端。
“司机,开车吧,拜托啦。”
我一直在努力,想找到一个能迎合她的理由。
我一直觉得和别人睡觉是不明智的。一个男人应该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一个女人也该如此。在睡觉之前不管他们做什么,也不该否定他们的这个权利。我厌腻早晨醒来,却发现身边躺着一个赤条条的使人倒胃口的人。这对我是不公正的,对她来说更不公平。所以,我从来没放弃重新占有自己的寓所和自由的权利。对于我来说,独自一人淋浴后上床是再简单、明白和自然不过的了。然而,许多女人却把那看成是一种对个人的侮辱。在我看来,这多么奇怪啊。她们,这些女人们,是她们自己最糟糕的敌人。
而艾勒瓦却认为这证明我爱她爱得不够。其实恰恰相反,我非常喜欢这女孩,远远超过我认识的其他人。她*时简直令人心驰神荡,没什么花招。我想我永远找不到她的力量源自她小小身躯的何处,能把你高高地抬起,当你置身在她的身体之上的时候,她缓缓地像一座悬浮桥一般往上提升,她的脑袋和她的脚就像钢柱一般耸立在河床上,然后——一个混杂的比喻,但同样带来幸福——像一个淘金者那样,为了黄金在猛摇淘盘!如果我们都能同意分开睡的话,我们在一起就会有非常美好的时光。她真是一个非常、非常令人心醉的女孩。
是谁发明热水淋浴的?这是人们应该知道,但没弄清楚的事。我们在脑袋里充塞了各种无用的知识,却不知道发明热水淋浴或者订书机的天才……让我们现在赞颂名人和生身之父吧。只是我们的父亲在发明的领域里没有什么名气。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法国人教他们的非洲小孩背诵:我们的先祖,高卢人……这没有阻碍桑戈尔①变成一名优秀的诗人……一个真正的曼丁哥人的后裔!
荒原蚁丘 第四章(3)
我必须工作了。那是一起睡觉的另一个问题。一起睡觉妨碍工作。如果我们要改善父亲的发明事业,我们必须认识到艰辛工作的美好之处。当艾勒瓦的手放在我湿漉漉的胯间,我是不可能撰写明天刊载的社论的。
克里斯不断地教训我说,我那些义正词严的社论是毫无用处的,它们不可能达到任何目的。它们与所有的人对立,它们太小题大做,它们得到适得其反的效果。可怜的克里斯,现在他大概也相信这些胡说八道了。真令人惊讶,在位才一个月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将他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将他列为我社论抨击的对象。我现在与他的关系实在是太微妙了:如果我撰写的抨击性的社论真是毫无用处的话,我还必须撰写它们吗?请想一想,克里斯已经不再懂得这种逻辑了!也许我对我朋友的变化太迟钝。也许我应该按他的方式来对待他,让记忆力不太好的他记住我的那些战斗性的社论所取得的许多成功。不过,这样做毕竟太危险了。
那些没有治理好我们事务的人总想抹杀我们的批评,装作他们拥有我们所没有的论据。我知道用他们的逻辑来对付他们是会造成很糟糕的后果的。我们对付他们最好的武器不是收集论据——这是他们擅长的——而是激情。激情是我们的希望和力量,是遇到困难时无处不在的帮手。当我从克里斯那儿接手《国家公报》时,我对于死刑并没有什么固定的看法,我甚至对于公开行刑也没特别反感。如果我必须投票的话,我也许会本能地投反对票,但不会太激动。然而,在一个下午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整个儿地改变了,我变成了一个激进的主张废除死刑的人。事情是这么开始的:克里斯说我太罗曼蒂克了,说我和卡根的平民百姓接触不多;说一般的卡根人都相信以牙还牙,他们享受去观看令我反胃的行刑场面。
从各种说法来看,从我的说法来看吧,克里斯从来没有看过这个场面,我却看过,而且他说得对,人们享受其中。但感谢上帝,他的看法却彻底错了。
到两点钟,沙滩上所有可以立足的地方,无论是在白灼滚烫的沙滩上,还是在伸向大海的巨大防波堤的黑色花岗岩上,都站满了人。在平常的日子里,只有想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