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蚁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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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露说,“不得了,你怎么把他们击败的,比阿特丽斯?”
接下来便是一遍遍地重复这个过程了。我想在那儿有八个男人和七个女人,包括我自己。
在男人当中我只有一个稍微熟悉一些——乔·埃比,工程部长。当阁下走到他跟前,说“你当然认识比阿特丽斯”时,他回答道:“我?对不起,先生,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大概就是最没劲儿的巴萨式幽默,但它总可以引起一阵笑声,虽然在这种场合下说笑者自己的笑声会占一大部分。然后他会赶紧补充一些话,仿佛是在降低谈话的知识水平,迎合那些不懂得领会高级幽默的人。他说:“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比阿特丽斯,我的朋友克里斯怎么样呀?”我以浅薄的幽默感答道:“该我问你才对。你见他的时间比我见他的多得多。他总是出席你的什么什么会议。”
荒原蚁丘 第六章(4)
“他是这么告诉你的吗?”这话真的把所有人逗乐了。
“乔说得对;”阁下眨眨眼说,“我要是你的话,我会时不时地作一个实地调查。”
介绍完毕后,那美国记者跑到我跟前,说她希望未来一周的某一天能和我会面,一起吃顿饭什么的,聊聊各种各样的事:“你知道的,特别是从妇女的角度。”对此,我有点尖锐地回答道:我不明白一个记者随时走出去就可以直接从粗汉的嘴里掏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还想从我这样的人这里了解。也许只是不由自主地,她的眼睛有一刹那眯了起来,露出了挑战的眼神,然后又快速地改变策略回到友好的态度上。
“我不跟你谈话,我就不离开这个国家,”她说道,“尤其在听到那些事之后,这是个承诺!”她走了开去,让我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我知道在我们短暂的交往中,我不该这么尖锐。但我似乎无法完全控制我的反应。在我的心灵深处有一种混乱的思绪促使我把良好的教养搁在一边,给本来是非常随意的语句赋予一种咒语般的尖锐。我想,也许我仍然对我被邀请参加这聚会的不寻常方式反应过度了,我记起了克里斯要我保持镇静的劝告。现在我决意更努力地照他的话去做。
这些就是阁下周围新的权力掮客!我首次近距离观察颇有争议的国家研究委员会主任,正如我所预料的,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他很年轻、英俊,但他的强壮给人一种微微的不悦感。也许是因为那双硕大无比的像摔跤运动员的手,你初次一见,便会立即觉得即使对他这样的大块头来说,这样的手也是太大了。我想他对于他的大手也感到不自在,一会儿放在侧身,一会儿放在身后,一会儿又放在口袋里,这反而更引起人们的注意。只有当有人跟他说话时,他才会说话,而且声音出奇的小。关于他,我最后要说的是,就我的观察,他在宴席间对阁下过于谄媚了。他是像我们所有的人那样,是一位客人吗?还是一位高级侍从?他会跟客人说了半句话便甩手离开,去找侍应生说某只酒杯已空了大半。
陆军总参谋长更为人们熟知一些,更为自信,也更为讨人喜欢。
这些女士们更是让人感到惊讶。她们全都浓妆艳抹,也许没有人通知他们这是个非正式的场合,而且她们都不太说话。这些人可不像是传说中主宰阁下派对生活的、疯狂而时髦入流的女人。也许是谁出的馊主意把这些乏味的女人找来,给予这美国女孩以某种印象。这是很容易想象的,在总统顾问班子里有那么些愚蠢的家伙,看到每晚教会资助的电视节目中出现在电视上的胡言乱语的美国人或者美国培养出来的牧师,真以为有必要摆出端庄得体的总统派头呢!
食品简单而可口。鸡尾酒虾,佐以香蕉和炸鸡做成的西红柿辣饭;新鲜的水果沙拉,或奶酪加英国饼干作为甜食。酒是上好的,但是对于这帮人来说全然是一种浪费,只有阁下,我和美国记者对它们稍微有一点儿兴趣。这些巴萨人还是像往常那样坚持喝他们一整天都在喝的啤酒;有一位女士喝了一份加柠檬的双倍杜松子酒,另外两位喝黑啤酒和七喜汽水混合的饮料,他们俩之中的一位——艾琳,我想这是她的名字——把这饮料称为黑美人。
阁下是一位出色、道地的主人。他坐在椭圆形桌子的顶端,说话轻松风趣,让桌边的所有人都感到安然自在。要不是在座的客人对他说的所有事儿并不那么热烈地表示赞同,要不是当他们认为他是在开一个玩笑的时候总是夸张地哈哈大笑加以捧场的话,这一晚其实是非同凡响。他将我的座位安排在他的右侧,美国女孩在他的左侧,这样我们隔着椭圆桌子细窄的一头面对面。在我的右手是沉默寡言的奥赛少校,他的对面是工程部长。陆军总参谋长控制着桌子的另一端,就像一个副官,只要需要,随时准备应对最高元首,但有时候也静悄悄地做自己的事,把那喝柠檬杜松子酒的姑娘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
荒原蚁丘 第六章(5)
主人想让我跟那美国姑娘交谈的努力可悲地失败了。我完全没有交谈的热情,即使国家元首时不时地插进来,企图将那行将熄灭的火焰再度扇起。而那美国人,在我首次给了她一点儿颜色之后,只是保持表面的礼貌而已。在我不跟主人交谈的当儿,便转向右手的先生,仿佛在跟他进行什么深谈似的。他正好适合我的要求,对社交没有太大的兴趣,就像一台备用的发电机,当主要的发电机能正常运作时,它就静静地在一旁待命。
那美国女孩喝了三大杯摩泽尔葡萄酒,再加上作为开胃的干雪利酒、鸡尾酒虾,以及在晚饭开始前在休息室里所喝的,这一切显然对于她来说太多了。随着夜渐深,她也变得越来越口若悬河,越来越放肆,但她似乎仍然能控制自己,至少她还没让我难堪。这当然是我所乐意的。我可以不动声色地聆听和观察,并且不用逼着自己用礼貌来对付挑衅了。
她对阁下的态度变得极其热络而颐指气使。她会说完话不等他回应,便贸然转身向奥赛少校甩另一句话,如今她只称呼他为约翰逊了。在所有的奇事中最奇怪的是她竟然称参谋总长朗哥将军为阿赫穆德。对所有的这些侮辱,没有任何人去指责她,这些先生们只是满足地微微一笑而已。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但这还不是最可观的。她直截了当地开始给阁下和他的随从们讲课,说这个国家有必要保持它目前的(它无须说,是相当不得人心的)外债水平;这个国家的外债已经略微超过全国出口收入的51%。为什么?因为美国不断地增加对这个国家干旱省份的粮食援助,这就是补偿!
“你读了《国家公报》最近刊载的社论了吗?”我被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是的,约翰逊前几天给我看了一些。这位编者听说是一位*主义者之流的人物,在我们所有的人在做这件*的事儿时,他似乎想象他既可以吃他的蛋糕又可以拥有它。如果你无须生活在古巴甚至安哥拉,你敬仰卡斯特罗也许是挺好的。但奇怪的是,不管卡斯特罗博士说什么,他从没有背弃过他对国际金融财团的义务。他对其他人说‘别付’而另一方面他自己却从未滞后过支付债款。我们必须记住的是,银行不是慈善机构,它们借钱是要得到公正而合理的利润的。如果你们借了钱不还,拒绝让它们获得利润,那它们只好关门大吉,我们就不得不回到将钱存在老祖母的小包里的日子了。”
“或者藏在旧床垫里。”阁下补充道。这是近来最让我震惊的事了,他竟然附和这样无礼的话。他对这些话表示顺从,并像一个殉道者为自己辩解那样,似乎是在对这女孩说道:“说下去,告诉他们。我一直把嗓子喊哑了,讲着同样的道理,却无济于事。”在这语境中,“他们”指的是我。
对于跳舞开始时我所做的事,需要解释一下来龙去脉。我们离开宴席,更轻松地走到客厅里去喝咖啡和白酒。当时阁下和露深埋在沙发里,进行着深入而热烈的谈话。
突然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比阿特丽斯,来坐在我身边,”阁下命令道,拍拍他另一边的沙发。“非洲的头儿都有好几个老婆。”这句话自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我觉得他有点醉了。“多妻制对于非洲来说,就好像单调无聊对于欧洲一样。①”他加了一把柴,把哄笑的火焰扇动得更炽烈,几乎烧着了屋顶。我想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又加了一句“美国也一样!”但我也不好肯定,因为笑声太喧闹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荒原蚁丘 第六章(6)
在他的喊声打乱我的思绪之前,我暂时退隐到自己的思想之中,而表面上似乎在聆听工程部长过于敏感地在为朗哥将军一句随意说出的话没完没了地辩护。朗哥将军说,我们的公路一边在建,一边就坏得不成样子了,不像他在欧洲、美国甚至肯尼亚看见的。工程部长显然跟工程技术人员有长期的接触,使用了许多他们使用的技术专门词汇,跟已经对此毫无兴趣的将军解释说,卡车的重量并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它们的轴的重量什么的才是症结。
在那时,我又感到一种对现状的怀疑,于是便退隐到我的思绪里去细细品味。我为什么在这儿?他们为什么要叫我来?显然,最初的解释说我也许可以在两个老朋友之间(甚至在一位不在场的情况下)进行调解,已经不能成立。那我为什么在这儿呢?与这美国女孩相见,为她提供一个女人的视角。正是这个!我被拖曳到这儿来伺候这个无耻的来自亚利桑那或什么地方的女孩。好极了!我们等着瞧吧!
这时,传来主人召唤我的声音,去谈谈关于非洲多妻制的问题!
这种事第一次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还是一名英国留学生,我的男朋友带我到圣潘克拉斯市政厅去参加一个岁末舞会。来的人很多,我们最后不得不和一个我男朋友认识的人共用一张桌子,他已经和一位白种女孩坐在那儿了。在跳了几支曲子之后,我在盖伊的耳际轻轻说道,出于礼貌我们应该交换一下舞伴。在和这个白种女孩跳了两个舞之后,盖伊就失去理智了,他和那女孩退到偌大舞厅的最远端角落里,等待下一个曲子奏起来。这白种女孩的男朋友和我跳了几支曲子后,便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我只能跟陌生的没有舞伴的人跳舞。在我的一生中,我第一次被晾在了一边。
当盖伊和那女孩终于在一次较长的间隙出现在我们桌边,他飞快地跑去买饮料时,那女孩一边瞧着她手提包里的镜子修补口红,一边用她那浓重的伦敦口音对我说:“你们的黑小子们喜欢我们,是不是?我的女友说,这是一种苔丝德蒙娜情结。苔丝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