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变形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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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我犯了什么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王助理说:“那好;明天再说。”
他站起身来;用手堵住了一个哈欠;就走出去了。大黄狗也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了出去。那个站在王助理身后的勤务员也跟出去了。
留下来的三个勤务员;一个将王助理刚才坐过的太师椅推向我;一个按着我坐了上去。
我有点儿受宠若惊;刚想站起来;第三个勤务员已经绕到了椅子后面。他掏出一根麻绳;一头拴在我手腕上的绳子上;一头在椅子的背上捆了个结实。干完这件事以后;也不和我打招呼;三个人就相继出了主屋。他们从外面带上了主屋的门;并哗啦几声锁上了。
然后;我就一个人待在空旷的主屋里了;简直就像做梦一样。那马灯虽然挂得很高;但照出去的范围毕竟有限。墙上领袖们的画像位于黑暗中;只能看出大致的脸形;比完全看不见还要恕R还晒爬系拿刮抖臃孔拥纳畲夯旱仄矗蝗梦揖醯没肷淼牟蛔栽凇N液芟胝酒鹄醋咭蛔撸坏酉拗屏宋摇O钟械某ざ戎荒茉市砦艺酒鹄矗蝗次薹醪健5比唬晃乙部梢酝献盘σ卧谡饪沓ǖ牡胤缴⒉剑坏绱艘焕词票鼗峋ぷ髯榈娜恕S谑俏艺酒鹄从肿讼氯ィ蛔氯ズ笥终玖似鹄矗蝗绱宋宕稳T谡庹偶嵊岔讶说囊巫由衔沂俏蘼廴绾我菜蛔诺摹S惺焙蚰源挥勺灾鞯卮沽讼氯ィ桓找牛皇滞蟊簧永靡徽缶缤矗晃伊⒖叹颓逍蚜恕�
后半夜;我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癫狂了。浑身潮热;头脑也不那么清楚。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开始拖着身后的椅子在房子里奋力而行。不用说发出连连巨响;回声四起。工作组的人居然没有被吵醒;这就更让我愤怒了。我拖着那张太师椅不停地走着;弄出尽可能惊人的声音;可受到惊吓的只是我;并没有谁前来看个究竟;包括礼九。不知何时;在这轰然巨响的伴奏下我竟然睡过去了;甚至连礼贵喊工都没有听见。
13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主屋的门大敞着。我发现自己滑落到太师椅的下面;双手背在后面;吊在椅背上。两条手臂已经麻木;一点知觉都没有。我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从地砖上挪回椅子上;手臂开始有了感觉;立刻疼得钻心。
二号勤务员拄着一杆老掉牙的枪;蹲在门槛外面。他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王助理站在东厢房的屋檐下;手上拿着一只搪瓷茶缸;正在刷牙。他仰起脖子;哈啦哈啦地漱着喉咙;完了一低头;将漱口水十分有力地喷在地上。我正是被这漱口的声音吵醒的。
大黄狗在瓦屋院子里溜达。它抬起一条后腿;将狗尿滋在废弃的井栏上;然后一颠一颠地跑到院门外面去了。
瓦屋院子的门也已经打开。由于主屋的房基较高;我通过两道门一直看见了前面的村道。
人影晃动;大概是工作组的其他人在附近转悠;大约是在欣赏这乡村早晨清新的景象吧?牛屋那边则毫无动静;看来闺女仍然卧病不起。礼九不用说早去上工了。
突然我想到今天不用去上工了;不用弯腰割麦子了;不由得一阵高兴。但很快;这高兴的情绪就没有了。周身的疼痛和疲乏提醒了我;我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姿势待在这里。唉;还真的不如去割麦呢;那至少说明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提审在主屋里。麻绳的一头被从太师椅上解下;拴在了供桌的一条腿上。我被他们按在一条长板凳上;唯一的太师椅自然属于王助理。
他正面而坐;对着主屋的大门。他的边上坐着一个瘦猴似的勤务员(就是昨天晚上去抓我的人中的一个);前面的桌上摊着几张稿纸。瘦猴不断用蘸水钢笔在墨水瓶的口上刮擦着。昨天晚上站在王助理身后的勤务员仍然站在王助理身后;抱着粗黑的膀子。审讯过程中;他不时地双手互掰;骨节发出喀吧喀吧的声音。二号、三号勤务员则待在屋外;背枪的身影偶尔在窗前晃一下。大黄狗自然待在桌下;在它和供桌之间也拴了一根绳子。不;不是绳子;是一根皮带;和我的待遇到底有些不同。
王助理问我想通了没有?是不是准备交代?我则反问他为什么抓我?我到底犯了什么罪?王助理说:“你没犯什么事;我们为什么要抓你?”我说:“我不知道啊;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问王助理;王助理则问我;简直就像猜谜一样;来来去去好几个来回。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这年头;什么方面出问题都是可能的。昨天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我已经反复思索过了;可能的方向有很多。当然最可能的是他们抓错人了。后来王助理不耐烦起来;拍着桌子大声说道:“给你脸你不要!”我吓了一跳。
“我认你狠;你不说;我说!”
王助理说;“我问你;队上的牛是怎么趴窝的?”
原来如此;我多多少少放下心来。想必他们认为闺女趴窝是有人搞破坏;即使有人搞破坏;那也不可能是我啊。这么一想我就有了底气;微笑着对王助理说:“牛趴窝八成是生病了。”
“生的什么病?”“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兽医。”
王助理又是一拍桌子;这回动了真气;桌上的墨水瓶跳了起来。边上记录的瘦猴连忙用手按住。
“那我告诉你;是你日的!”王助理说。
没等我从惊愕中缓过神来;王助理再次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你;罗晓飞;奸污了生产队上的母牛!”
我不禁笑了起来;只觉得两股气流从鼻孔中哧地泄出。“王助理;开什么国际玩笑;这牲口也是人干的?闺女生病是因为吃了发霉的山芋干;不信你去问礼九。”
王助理说:“刚才你怎么不说?”
这时;我的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正想着用什么话应对王助理;仁军端着一个脸盆进来了。脸盆上面冒着袅袅的热气;一股香味儿扑鼻而来。大秃子跟在仁军的身后;捧着一摞饭碗;一只手上抓着一把筷子。仁军对王助理说:“王助理;队上穷;没有什么好东西;队长让下的挂面;新下来的麦子。”
“你先搁这儿。”王助理说。
仁军在供桌的一头放下脸盆;大秃子开始摆放碗筷。我数了数;桌上一共是六只碗。仁军拿着一双筷子;将脸盆里的面条分挑到六只碗里。他们进来的时候;二号和三号也跟了进来。在场所有的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仁军分面条;房子里一时只听见挑起放下面条的啪嗒声。
突然王助理说:“多一碗。”
仁军转过脸;看了看拴在桌子腿上的我。
王助理说:“他不吃;问题还没有交代清楚呢!”
听闻此言;大秃子飞快地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手指扎进一碗面条里;搅了搅;挑起一根面条吸进嘴里。动作之快;简直就像食蚁兽一样。
仁军在他的后脑勺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骂道:“你这个嘴尖皮厚的东西!”大秃子也不护疼;去抢那碗面条。仁军伸出胳膊向外一挡;大秃子没有得手。
王助理说:“倒一半给警犬;剩下的让他端走!”
警犬?突然我反应过来;就是那条大黄狗。
那大黄狗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土狗;只不过吃喝不愁(据说有专门的口粮供应);长得比老庄子上的土狗肥壮一些罢了。
只见仁军端起那碗面条;倒了大半碗在门口的地砖上。二号解开拴狗的皮带;大黄狗从桌肚里蹿了出来。它在面条前面刹住;伸出狗嘴;吧嗒吧嗒地吃了起来。
仁军将剩下的面条;连同装面条的碗塞给大秃子。大秃子接过;那碗几乎都扣到脸上去了;他就这么边吸面条边跑了出去。
仁军拿起空脸盆;说了句:“王助理慢用。”也跟了出去。
屋子里一片稀稀哗哗吃面条的声音。王助理、勤务员;包括大黄狗个个吃得不亦乐乎。
我眼睁睁地看着;肠胃不禁一阵响动;之后噗噗地放了两个空屁。
王助理挑起一筷子面条;边用嘴吹着边说:“不要以为我对你们队上的情况不了解;范礼九每年冬天都要出门要饭;他不在的时候牛是你喂的。”
我说:“是我喂的没错;但我没干那种事。”王助理吸入面条:“监守自盗也是说得通的。”
我说:“我可没有盗窃队上的牛;闺女不是在牛屋里待着吗?”
“我打个比方。”王助理喝了一口面汤;“看来;你是不肯认账了?”
“没有干过的事怎么认账?”
“你没干过;那许韶华干没干过?”
“他也没干过。”
“那吴刚呢?他干没有干过?”
“吴刚也没有干过。”
这时王助理吃好了;把碗一推;然后将两根粗短的手指伸进嘴巴里;开始抠牙。他呸呸地向空中吐着看不见的肉丝或者菜梗。瘦猴及时地递过去一支烟;那个黑壮的勤务员划着火柴;为王助理点上。
王助理这才开口说道:“你说他们没干过;但他们说你干过。”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们说我干过什么?”
“奸污生产队的母牛啊。”
“是大许、吴刚说的?”
“总不能是牛说的吧?”
我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不禁想起昨天晚上不祥的狗叫声以及大许他们进进出出的情景。继而我想到;干牛的事的确是没有的;但作为游戏也确实是存在的。但那也是大许和吴刚的游戏呀。为什么干过的人会说没干过的干过呢?没干过的又要说干过的压根儿没干过呢?一时间我思绪纷飞;心情恶劣到了极点;脑子也转不动了。
我听见自己说:“王助理;我冤枉啊。。”
王助理来了精神:“说啊;你怎么冤枉啦?”完了从口袋里掏出小梳子;开始梳他的秃头。
我说:“报告王助理;干母牛的事是有的;但不是我。”
“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是大许、吴刚;他们干过;我没有干过。”
“你不是说他们没有干过吗?”王助理不无嘲弄地说。
我无言以对;只是嘟囔着“恶人先告状”之类的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话。
王助理也不以为意;他清了清嗓子;总结道:“看来;这奸污母牛的事的确是有的;不是假的;铁板钉钉;你们三个都认账。下面的问题是;到底是谁干的?是不是这样啊?”
我说:“反正我没有干过;是他们干的。”
“你说他们干的;他们说你干的;这就扯球不清了!
”“反正我没干过。”
“他们是两个人;你是一个人;你说我到底听谁的?要不你们三个都干过?”
“我没干过。”
“那我只有少数服从多数;听他们的了;你说呢?”
“我没干过。”
14
下午的提审没什么进展;我始终不承认闺女是我干的。王助理也显得无精打采。按他的话说;初战告捷;下面的事就慢慢来吧;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看哪个磨得过哪个。
天还没有黑;审问就结束了。我被工作组的人带到牛屋靠北的那间房子里;扔在一堆刚割下来的麦秸上。终于可以把身体放平了;鼻子里闻着好闻的麦草气味;虽说饥饿难当;双手仍然反剪着;但我已经快活得热泪盈眶了。
然后一阵睡意袭来;我就睡死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完全黑了。
东边的墙上有一扇窗户;透露出青白的天幕;几根窗棂映现其上;看上去就像牢房的窗户。
隔壁的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闺女。它和我一样;想来也卧在一堆麦草上。一墙之隔;一人一畜;一个在生病;一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这么想的时候;我不禁有了某种同病相怜的感受;觉得人和牛亲近;甚至交配繁衍也不是那么不可想象和大逆不道的。自然;我的思绪又开始混乱了。
这时;院子里有人喊吃饭;当然不是喊我吃饭。脚步声杂沓。一个人问:“去哪儿吃饭?”
一个人回答:“去会计范为巧家。”
一个人说:“要留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