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旧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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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要特别提到我在《斗反动分子》一文中提到的文化馆的院墙。那院墙外侧在一米高处凹了进去,只有半个脚的宽度,我们常在上面比谁站的时间更长。后来在我们的小伙伴中抓出了几个反革命分子,那个地方便成了用罚站来惩罚他们的最好的刑具。*时那儿还是两派贴大字报的佳地,可以一层层地贴许多层都不会掉下来。只是待到贴的极厚时,被我们一揭了之,卷成一团,拿到老菜市场里的废品收购站卖个好价钱,气得两派红卫兵互相指责,是对方撕了自己的大字报。
2007年11月3日 txt小说上传分享
文化馆(二)
文化馆大门内的右侧是传达室。传达室其实也是工作人员的宿舍,那时馆里的人好像轮流下派到乡下去,因此那间有内室的不大的瓦房,至少前后住过六七户人家呢!住在里面的人,也就兼管了传达室的工作,对我们这些住在附近、常来常往的小孩子,有的凶神恶煞,有的和蔼可亲。对那凶神恶煞的,我们会半夜用石头砸他的门和窗,对那和蔼可亲的,我们常帮他们干家务,印象颇深的,有外号叫劲疙瘩的吹笛子的徐州知青,拉二胡的耕德元,写小说的陈厚杰,有画画的高老师……特别是陈厚杰老师,几十年后,我和他竟然成为同一所学校的同事,而且就在一个办公室里,成了忘年交,没事时说起老文化馆的事,他说:“你那时老实的像女孩子!”我说:“你是没看到我调皮的那一面呢!”
传达室的东面,是个小松林,阴森森的,我们常去里面拣松果,或者刮树干上流出来的松脂,粘知了猴用。再朝东,就是大鼓场的高大的西墙了。其实大鼓场建好之初,是图书馆的借阅室。而藏书室,则是北侧的厕所改造而成的。在我们眼里,厕所建的很洋气,我曾在《厕所》一文中有过描述。在厕所和大鼓场之间,有一段两米长的围墙,我们常常翻越过去,抄近路去菜市场。其实也近不了多少,主要是显能,还有就是捉迷藏被赶急了,狗急跳墙。
厕所前原是一片青草地,四周被矮矮的松树和冬青包围着,中间还有一个跳远的沙坑,*前那里放过一些大型玩具,如木马、转椅等等。*时被我们给破坏了,后来懊悔又惋惜,常常怀念摇木马的童话般的浪漫岁月。但月光下的草地也很美,多少次,我们陪伴在那位徐州知青身边,猜他破的谜语,听他吹口琴,吹笛子,神侃在农村插队的有趣生活。白天,在柔软的草地上,翻跟头撂螃蟹摔跤跳沙坑,也是欢声笑语一片。但当时绝然想不到的是,几十年之后防地震,我们家的防震棚就建在这儿,只是那时我已下放农村,没住过几次。
大门以西又是别一番风景了!靠围墙栽着一排垂柳,歪歪的树杈上,常是我们居高临下、自得其乐的佳所。靠西围墙栽的是一排粗大的杨树,夏天时摸、挖知了猴,常常收获颇丰。两排树的前面,是篮球场,这里才是我们的极乐世界呢!
篮球场留下的最早的印象,是*前的一个傍晚,运河镇民兵和工商联比赛,我们给他们抱衣服,那些篮球队员,身穿或红或蓝的背气,上面印着大大的数字,神气极了。后来他们都成了县城里几个大单位篮球队的高手,许多人还因此进了部队呢!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对打篮球着了迷。
不过篮球很难找到,开始的时候,只能打小皮球,后来,十几个小孩子凑零花钱,买一种大橡皮球,皮壳挺硬,稍一不慎,就碰扭了手指。有一次,我在文化馆后院放杂物的巷子里,找到一只皮壳破了而内胆还好的篮球,黑天时偷了出来,用针缝了打,打破了再缝,以至于最后烂得只好撕掉外皮,只打那只球胆了。那时我们几乎天天去文化馆里打篮球,还和别的街区的孩子比赛,有时夜里趁着月色,也要打上一阵。不知是我们越长越高了,还是篮球架被我们越打越低垂下来了,开始时我们摸不到篮板,到后来,竟然可以摸到篮圈,最后,那两只篮球架硬是被我们打散了架,打趴了下来。
篮球场的好玩,还不仅是打篮球。跳房子,弹琉子,打元宝,打土地老爷,玩大型的群体游戏,难得有那么一片平展展的空地够我们撒欢。即使下大雪时,我们也会在篮球场上扫出一片空地来弹琉子,小手冻得红肿也乐在其中。篮球场上有时还会放电影,人山人海的,挤得我们这些“老文化馆人”都没地方站。
篮球场的正西面,还树着一块高大的宣传牌,几乎一个月要换一次内容,不是写语录,就是画上主席像,我们则在下面给递颜料。看画家们画画,真是享受。他们把样画打成小方格,再在牌子上画上同样的方格子,朝里填相同的颜料。有时小方格里的颜色比较单一,画家们也会让我们抹上一把。每天画画结束时,还会把用剩的颜料送我们,运气好的时候,还会给几根用秃了的画笔。画画的颜老师、侯老师、伊老师,我们都叫“叔”,和我们家里的大人很熟,都是当时县城里有名的人物,因为县城里所有的大宣传画,都出自他们的手笔。也因此,我们挺自豪,他们在哪儿画画,我们就跟到哪儿当下手,在别的孩子眼里,我们也像个人物呢!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迷上了画画,不仅从“画叔”们那儿得到颜料,还自己在文化馆里四处搜索用剩的广告色瓶子,从里面将颜料抠出来,分别装在小药瓶子里,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将小画片打上格子,画在一张大纸上。跟着他们学,我前后画过南京长江大桥和毛主席的像多幅,都挂在家里的墙壁上。有一次侯老师来我家玩,对我的画大加赞赏,还让我去他家学,我不好意思,始终没去,坚持乱画了几年,终于一事无成。
以上记述的,是文化馆的第一层院落。
2007年11月19日
文化馆(三)
走进文化馆,正面是一条三四米宽的青砖路,夹道的是两排修剪整齐的冬青和松树,每隔几米,还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夏天,两边梧桐枝顶相接,不见骄阳,县城里的老老少少,都喜欢在林荫大道下,席地而坐,侃大山,下象棋,不亦快哉。
*时,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致。冬青松树前树起了一排排三合板制的大字报板,像两堵墙高高耸立,贴满了斗资产阶级文艺黑线和文化馆长的大字报。最先贴大字报的,是运河中学的红卫兵,邳州的*,就是从在文化馆里批反动文艺黑线开始的。
多少年之后,我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的情形。文化馆里里外外,人山人海,好像全运河镇的人都跑这儿来了。红卫兵们挑着红旗,打着锣鼓,呼着震天响的口号,列着看不到尽头的长队,一排一排,捧着大字报,送进文化馆的大门。馆长一干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门里,接一次大字报,鞠一次躬,然后再把大字报一张张地贴在三合板上,还要拿起红笔来,在自己的写颠倒了的名字上,打上红叉叉。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知道了文化馆的第一任馆长高子亮的大名,知道了他写的剧本在全国上演过。那时心里,一方面可怜他,一方面又敬佩他,全然没有走资派的可怕和可恶感。
大字报送完后,一男一女两个红卫兵又用封条把文化馆大门封住了。我们当时站在文化馆对过的美容理发店门口看热闹,没想到,那些意犹未尽的红卫兵,又搬来梯子,敲掉了“美容理发店”几个字,勒令改成“东风理发店”,也把大门给封了。可怜经理郭叔不知就里,推门而出,撕破了封条,被红卫兵拉到文化馆门口,说他是资产阶级反动文艺思想的典型,与文化馆长是一路货色,也狠斗了一圈。
*终于来临了。一开始,我们看红卫兵挥拳头,喊口号,张牙舞爪,上窜下跳,吓得胆战心惊。后来斗争转到两派之间,战场移到大街上,文化馆里反而冷清起来,大字报板半夜里被人偷走了,文化馆传达室的人被斗得不知去向,大门再也没人管了,我们白天黑夜,进出自由,文化馆是我们的了。
平时那些冬青松树,是不敢攀扯的,此时也不怕刺扎,都一古脑儿钻进树丛中,找个硬枝子坐在上边,又摇又晃,有说是骑战马,有说是驾坦克,还有说是开飞机,两排树自然分成两军,互相呐喊对战。有时几十个小孩子,在三四十米长的冬青松树丛上,乱乱的密密地排开去,场面真是壮观热闹极了。
为了增加捉迷藏的难度,我们就发明了在冬青松树丛里捉人。大家像爬在弹簧床上,又像站在草垛子上,一耸一耸地窜来抓去,有趣极了。只是不时被树枝划破手,甚至刺伤眼,鬼哭狼嚎时,让大人拿着棍棒一阵驱赶,作树不倒而猢狲散。
发现有枯死的冬青松树,就拔下来,拖家去当柴烧。再后来,半死不活的,也用力猛拔拖走。再后来,看着四下没大人,就将鲜活的冬青松树连根拔走。用不了多长时间,两排整齐而又壮观的冬青松树,只剩下东倒西歪的几棵了。此时,文化馆也是一片凋零,馆里的两派红卫兵,忙着你揪我,我批你,骂骂打打,你死我活,哪里会顾得上公物维护。
小树丛没得玩了,就攀爬两边的大梧桐树,剥它的树皮,摘它的叶子,砍它的枝子,反正那时无法无天。好在梧桐树大根深,枝繁叶茂,经得起折腾。直到*结束时,梧桐树依然屹立其间,好像恢复了职务的老馆长高子亮一样。
如今老馆长高子亮先生已经去世,而那些高大的梧桐树,也没了踪影,那花园般的文化馆如今只在梦中心中了。
2007年11月21日沿事
文化馆(四)
从青砖甬道上走过三四十米,就是一个由修剪整齐的松树围成的圆形花园。花园里种有各种花树,那细长枝条上开着的成串紫色小花,最受女孩们喜爱,常让我们攀爬上去,帮她们摘下一串来,插在头发上。花园的中心处,*之前,建的是长方形映壁墙,墙上或是领袖关于文化艺术的题词,或是农民壁画。*时,先是树起一个木制的四方型的高高的“忠字塔”,四面写上“四个伟大”的题字。后来,又建了一座高高的红墙,正面画着领袖像,背面是语录。这个中心花园,是我们捉迷藏最好的地方,因为可以在里面追来追去,很难抓到。特别是大家围着花园转着跑,或者在松树间,斜插进去,横插出来时,更好玩。
*高潮时,我们天天晚上去文化馆里玩,先要到花园前的主席像下,排成队,背语录,三鞠躬,呼口号,再围着花园转上三圈,方才各玩各的去。小伙伴中,曾有几个喊错了口号,被我们当作反革命份子批斗过,其中一项内容,就是让他们跪在主席像前,叩响头谢罪。那个地方,还是难得的户外照相的好背景,县城里的人,有相机的,大都以它为背景拍过纪念照。
过了花园朝北,又是一段夹在低矮松树间的青砖甬道,二十米左右,通向坐北朝南的一排高大的砖瓦房,这里,更是文化馆的主体建筑——演出会堂和展览室。这里暂不说它,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