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花三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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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张寻人启事就贴在康渺渺米店的大门口,康渺渺忽然觉得周慧娟的那双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是死人的青白色,满是凄怨的样子。卖米的柜台上明明生了炉火,却似乎比外面还冷。
照片下面写着:
周慧娟,女,20岁,江苏人,新会女校二年级学生(见照)。身高165cm。外出时穿绿色棉袄,格子围巾,脚穿蓝色棉鞋。于民国四年七月离校出走,至今未归。家中父母非常着急,盼女儿早点回家。望知情者速告知下落,定有重谢!提供线索者,最多得赏金五千大元,绝不食言,有章为证。
康渺渺看着照片,汗毛都要竖起来,想不到这么快就发现了,手心也捏出了汗。伙计重新回到柜台上,说了句,“大小姐,你回去吧,要天黑了。你看这有个女学生失踪了呢。”
“叫车,帮我叫个车。”康渺渺扶着墙站着。 。。
阴花三月 第九章(3)
小黑炭是最听话的,到路边招呼了个黄包车,扶着康渺渺上去,说了句到康宅。康渺渺的身体被车轻微地颠着,心里也一阵颤抖,“这么快,这么快。”
黄包车司机回头道,“快了是吧,那我慢点走。”
天黑了,融化的雪和泥混在一起,明天该是晴天吧,那种冷比现在更冷,周慧娟躺在河边冷不冷,忘不了她临死之前那祈求的眼神,当时周慧娟的心里一定很害怕,比现在的自己更害怕。
下车,给了车夫钱,走到门口。
那张偌大的寻人启事就贴在家中的大门口,还是周慧娟那张惨白的死人脸,空洞的眼神,又好像在对着自己哭。
这时候沈淑贤正在家中的油灯下写诗:
爱你一次
我会用每一个漆黑的夜晚想念你
如果失望
我会用无数个希望换你到来
梦醒时你不在身旁
这是永远的凄凉
你给我的一切愿望
会不会只是我的幻想
我愿放弃生命
只要你能记得我
每一个美梦来回味你
温柔只有这一次
我也要感谢上天的眷顾
…………
写好了,自己满意地看了看,读了又读。母亲在旁边纳鞋底,拿针挠了挠头皮,对沈淑贤道,“你写的啥,读给我听听。虽然我不识字,但听是能听懂的。”
“没有啦,是写学校留的作业。”沈淑贤支支吾吾着,一边岔开话题,“我去看门拴好了没。”
母亲姚金枝瞪了她一眼,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只是说道,“前些日子有张媒婆过来提亲,是邻村村长的儿子宋有才,过年的时候要来咱们家看你。”
沈淑贤没好气道,“我不嫁给他,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你们谁喜欢他谁嫁去。”
姚金枝说道,“今年学费还欠着人家的呢,你以为你是什么,大户小姐?供你读书的不是我,是宋家。喝水忘了挖井人,我家怎么出了你这个畜生东西。”
沈淑贤走到门口用力踢了那道破门,岂料用力过猛,把个脚趾头给踢得个生疼,气得直要命,“我是畜生你是什么。”
姚金枝气得发抖,“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一个鞋底打过来,差点打中沈淑贤的脑袋,赶紧钻到旁边的被窝睡了,“我毕业后在扬州找个事情做,慢慢把学费还清就是了,你何苦逼我这么急。”
“唉,都怨你爹去世早,咱家穷。丢下我们在这里吃苦,你回来倒好,你不在家的日子,我整日里从早到晚就做些缝缝补补的活,现在眼睛都快瞎掉了。”姚金枝的眼圈一红,眼泪也止不住,赶紧拿袖子去抹,“你找什么样的人我没意见,至少要能管得住你的吃穿,娘对不起你,你投错了胎,没去个大富大贵的人家……”
“别哭了,别哭了。唉。我以后努力找钱就是。”沈淑贤心头一阵烦躁,为什么快过年了家里的气氛跟死了人一样,除了叹气就是哭泣,吃的差穿的差又不是自己的错,命就是这样,老埋怨也不会改变什么。
“对了,最近在闹革命党,我都听说了。你别去招惹他们,也别参加,否则我打断你的腿。”姚金枝觉得今日眼睛痛,大概熬夜太久了的缘故,明日要早起去买些鞭炮、面粉、猪肉等物什准备过年,呼的一声把油灯吹灭了,一片漆黑,远处传来犬吠声,不怕贼,贼也要回家过年了,何况家中也没钱可抢了。
“娘。”沈淑贤呼唤了声。
“什么事?”姚金枝还是喜欢沈淑贤回来,至少说话也有个伴。
“你说人死了会变鬼嘛?”沈淑贤裹着被子,忽然觉得好冷好冷。
姚金枝也拢拢被子,“有些会,有些不会。那种自然地死去的、死得安心的,比如你爷爷是老死的,就直接投胎去了,比如你父亲,得痨病也知道咱家没钱治不起,也就安心去了。有些呢,被车撞的、游泳淹死的、被雷劈死的、被人杀死的,那就变成鬼,整日怨气,就到处直转。”
沈淑贤冷得不行,裹着被子到姚金枝跟前,“娘,我今天晚上想跟你睡哦,我怕外面狗叫,跟狼似的。”
姚金枝往里睡了睡,拍了拍沈淑贤的脑袋瓜,“你又没杀人,发什么抖,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你个胆小鬼。明天跟我去赶集罢。”
“嗯,正好,我有封信要寄。”沈淑贤迷迷糊糊说道。
阴花三月 第十章(1)
大清早,马队长就开始抽烟,看着窗外的太阳和残雪,心想,老子干了这么久的警察怎么就这么倒霉,眼看着要过年了,等着分花红了,竟然还面临被革职的危险,他妈的,回家干什么去呢。家里四个姨太太,如果知道自己失业了,还不把自己踢成残废才怪。
寻人启事也贴了,周慧娟的宿舍也找了,她母亲说是少了绿色棉衣和蓝棉鞋、格子围巾,却没有任何人来问津那五千大元,是不是钱太少了?
听说周耀隆的头发都要急白了,急也是白急,我老马还急呢。马上要腊八了,这没脑子的丫头,你没事离家出走干什么啊,你就是死了也给个信啊。
局长倒是回家过年了,自己跟几个倒霉的手下还在一筹莫展着,看来果然是流年不利啊,马队长拽了拽腰间的红绳,苦闷地吞吐着烟圈,抽烟抽得嘴巴都起泡了。
看那几个手下的头耷拉着就来气,火一下冒出来,拍着桌子,“出去找,找周慧娟,找,不管你们去哪找,不找回来这个月就别拿工资,去吃屎好了,你们这帮吃屎长大的东西。”
众人一哄而散,出去找去了。
只剩个娘娘腔还坐在那一动不动,马队长没好气地吼他,“你的腿是不是断了?”
“这里得留个人,我怕等下有人来提供线索这里没人。”娘娘腔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
话的确没错,马队长哼哼了两声,戴上帽子叼起烟斗出去了,回头还说了句,“注意点,就指望你了。”
到了下午,果然给指望上了。有邮递员送来一个包裹,娘娘腔一个人在警察局,慢慢地打开,眼睛里出现了奇异光芒。
是一封信和一个钱庄号。字迹看起来娟秀清丽,颇有几分书法功底。
信是这样写的:如果你们需要找到周慧娟,不妨到她学校旁边的河水下游试一试,如果你们想知道得更多,可以去学校任何一间宿舍试试,如果你们觉得我提供的消息准确,把悬赏的大洋存到我提供的钱庄号里去。当然,看在观音菩萨的分上,但愿你们警察局的大红印章不是白萝卜刻的。
看到最后一句,娘娘腔发出一声很娘娘腔的笑,自言自语道,“我们队长以后不会叫我们去吃屎了。”
这条河下游的那个水潭大部分都是泥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石头。薄冰已经融化,河水散发出春天的气息,马队长带着捕捞队,看起来十分浩荡壮观,都是水性好的人,说好了,如果谁先捕捞上来就给五十大洋。
“谁第一个下啊?”娘娘腔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声音又慢,有人推测他是太监转世。
一个肌肉发达的渔夫自告奋勇,“队长,我来,我从小就识得水性,别说河了,江我都下过,我婆娘丢掉的镯子我都是从江水里捞出来的,不信你问她?”
渔夫婆娘在旁边骄傲地笑了,她来看热闹,主要是看这五十大洋能不能拿到手,这样可以添置过年的许多东西,不用再东家借西家求了。
憋足了一口气,嘴里叼根空心麦管,为了婆娘的新衣裳为了孩子的新鞋子为了买张结实的新渔网为了新中国为了全国人民一个猛子扎下去。大家都屏住气息。
水面上冒起几个泡泡。
通常很多人会以为这条河下游很深,但也有例外的,比如这条偏僻的河流,没有什么小孩来游泳,河边的青石板也没有多少女人过来浆洗衣服,繁华的是城中河和护城河,这条可怜的小河有时候在夏天的时候会被人以为是溪,动不动干涸。只是很少有人试探罢了。
那渔夫忽然冒出个头大喊一声,“我的妈呀,下面有个死人。”
大伙哄的一声议论开了,马队长更是心花怒放,他奶奶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立刻叫人铺油布,等待尸体运上来。
“臭婆娘把铁爪给我扔过来。”渔夫漂在水面上对着岸边的一个大肚子女人喊道。
所谓的铁爪是用来打捞的工具,有个开关可调解大小,有点像现代的商场旁边抓卡通娃娃的那种,一抓住东西就可以固定,然后往上提,但当时用的是人的力气往岸上拉。
带着众人的期望,他继续跳了下去。
摸索着,冰冷的河水冻得身体有点僵硬,但下水前已经全身抹过白酒了,不过是很便宜的白酒。
“好了,往外拉。”渔夫大喊一声,岸边帮手的一个个卖力地拿着麻绳扯得欢快,还喊着一二三。
阴花三月 第十章(2)
三字刚喊完,尸体被铁爪拉上来了。
衣服敞开,身上绑着石头,铺在油布上,肉散架了,蛆虫在肚皮上迅速蠕动,内脏已经泡得稀烂,许多被水带走了些,大肠小肠拖出来有好几米长,水面也浮了少许。还有一只虾弓着腰吸附在腐肉上。有些胆小的闭上眼睛不敢看,大多是这些帮手的老婆们,赶着来看热闹。
渔夫一阵恶心,以前也打捞过尸体,没见过脸烂成这样的,如果不是她身上的破烂衣服,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女的。
绿色棉袄。
周慧娟。
谁下得了这么重的手,杀了也罢了,还把尸体搞成这样。
马队长倒吸一口凉气,抖了抖手,拿出烟斗点了火,这才镇定下来,油布一裹,叫几个助手抬回去验尸。渔夫跟在他后面要钱,他不耐烦回答道,“去警局,等案子破了再说。”
渔夫的嘴蠕动了下,冻得也发青了,婆娘拿了棉袄盖着,说了句,“什么时候破完案子我们来拿钱。”
娘娘腔助手尖着嗓子挥挥手,“快了,尸都找到了还能不给你们钱?出完节过来取吧,一帮穷鬼。”
马队长回头对娘娘腔说道,“你,跟我去一趟学校。”
看来那封信提供的线索十有###是准确的,真是吉人天相,马队长得意地想道。到了学校门口,###带着他们到了女生宿舍,拿出钥匙一把一把开,一个宿舍一个宿舍翻,并无异常之处。到了沈淑贤宿舍门口,###忽然问道,“马队长吃饭没有?要不要歇会,我去弄点东西来吃,下午再继续查?”
马队长摸摸肚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