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将锦心付流年:惑世红颜-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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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穴一整日,血行恢复正常后,只觉得手脚尤如万针齐攒,痛痒难当,文浚源低头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按揉,想夺手回来,却觉得他加力扣在腕间,竟有些隐隐生痛,只得僵坐在当地,默然无语。
“退兵返回萧国之后的那段日子,真不知是怎样过来的!”文浚源长睫低垂,似乎是在喃喃自语:“我走了很多地方,哪里荒凉孤清,我就向哪里去!我日夜不停,诵吟《金刚经》,求得法,求解脱……求佛祖,能够让我忘掉你!”
“小满姬、文墟和司凤,一直悄悄跟着我,山中数日,人间经年,就这样迷迷糊糊游荡了两年……”他略略出神,露出淡淡笑意:“那时候,就算浅浅在眼前,只怕也认不出我!为了摆脱令我不胜其烦的那三个人,只身来到寒苇渡,你猜怎么样?守在渡口的南楚士兵,竟然当我是神智不清的乞丐!说来,薛琅琊真是个人才!”
“他治军执政都极严谨,萧楚交恶之后,更是将寒苇渡守得尤如铁桶一般!若不是我那时与真正的乞丐无异,估计也很难进入南楚。摆脱那三人后,我只身一人到了青阙城,正好碰上他的登极大典,我坐在长街最靠近皇城的角落,听着午门的钟鼓声,听着气势恢宏的丹墀大乐,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优昙花(5)
“不是曾在秋澄湖向浅浅立过誓吗?我说过,总有一天,他能给你的,我会加倍给你!可是如今,他给你南楚国祚、万里山河!他给你中宫至尊、母仪天下!”
本来胸中怨忿,下定决心再不想对他多说一个字,苏浅此时却忍耐不住:“我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文浚源定定望着她的眼睛,凤眸渐渐湿润:“我知道!但是我却偏偏不能忍受,有别人待你更好、给你更多!记得秋澄湖那夜,我就告诉你,这辈子,我决不愿偏安一隅,在他脚下苟且求生!嘘……”
见苏浅粉颊涨得通红,又要开口说什么,文浚源伸手轻轻掩住她的嘴唇,微微笑道:“浅浅……听我说下去!在青阙城又盘桓了一段时日,每天眺望皇城,看着白玉石阶、铜钉巨门,想着我的浅浅,戴九雉九凤冠、穿锦绣青翟衣,与他同起同卧、共饮共食!终于明白,什么叫作哀莫大于心死!我向东云山而去,找到玄机法师,他收留我、点化我,却始终不肯为我剃度!”
“他说我没有佛心,不能供养佛陀,有修罗恶障,满天神佛无有能化解者!真奇怪……”文浚源神容飘渺:“在我铁了心想断绝尘缘时,玄机法师却拒绝了我,是不是佛祖想给我这个机会,要我用战争和屠杀,为众生证得真法?没有恶,哪有善?没有罗刹夜叉,哪来的罗汉菩萨?只是那时,我却想不通这个道理!”
“玄机法师应山隐寺方丈之约,为净人剃度授戒,我在他禅房外跪了整整三日三夜,他却始终不为所动!最后我亲手剃去三千烦恼丝,为自己点了香疤,在菜园边与那些刚刚授戒的净人一同散戒,然后看见了你……”
苏浅只觉心血激荡,几欲晕倒,青竹篱边那个白衣僧人,真得是浚源哥哥!他们之间原来是这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他能够早点潜入南楚,就会明白,她一直呆在吴下村,并没有同宝倌在一起!可是上天若真想了断他们之间的缘份,为什么在山隐寺前,已经决定接受宝倌爱情的时候,又让浚源哥哥重新出现在眼前?
优昙花(6)
“看见他吻你,我才知道出世的念头,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什么心如止水、五蕴皆空,在看见他吻你的那一刻,我只想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文浚源齿间咬得格格作响:“即刻动身赶回萧国,囤粮征兵、伺机待发,可是真没料到,我还未找他,他便先找上了我!”
苏浅望着他,只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她真傻!枯水桥边,真得以为凭自己的力量,能够使他们相安无事!可是真相却是如此,就算宝倌不出兵北伐,浚源哥哥也已决意南征,粉蝶与蜘蛛,终究不能共存于世上!
再向北行走了两日,景色渐渐变得苍凉,已经可以看见前方萧国的太巫山脉,号称“分襟三千尺”的太巫山,地势极为奇峻,一道被称为“天峪”的裂谷横贯山脉,宽广处可以筑城走马,狭窄处只能容一骑独行。
苏浅突然感觉脚下有些微微震颤,转头望向南方,远处地平线上升腾起一线尘烟,刀光剑影反映日头,在尘雾中零星闪烁。
文浚源并不惊讶,挽起她的纤腰,加快速度向前方的树林中逸去,这片柏林不过方圆十丈,一眼便望到了底,但是灌木、乔木、山石、土丘并非全无章法,文浚源带着苏浅前趋侧进,转瞬便到了正中最高的一株柏树下。
他止步在树前,突然发出一声轻笑:“真有趣!”
苏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柏树上系着一截断裂的缰绳,苔草上满是杂沓的蹄印,不由自主伸手将断缰握在手心,回头望着文浚源:“这是什么?”
文浚源凤眸静静凝视在她脸上,菱唇牵开淡漠的笑意:“一个机会……自我远征萧国之后,我们三人重聚的机会!”
远处兵马渐渐逼近,两万骑兵在阵前集结,随后是铁弓营和刀斧营步兵,最后雷鸣般的辎重车滚滚淹来,在距离一百余丈的地方列成半弧,将整个柏林迎头围住。
旌旗招展,千军万马,漫天飘扬着尘沙烟云,可是苍原上却静得可怕,不一时骑兵渐渐向两翼分开,穿着九龙金甲的薛琅琊出现在阵前,他面无表情遥遥望着两人,黯蓝色眸子冷如玄冰。
优昙花(7)
文浚源握住苏浅的手,缓缓向前走了数步,朗声笑道:“武帝陛下,你亲自从中路主战场分兵此地,只是为了取文某性命吗?”
薛琅琊恍若不闻,回手在腰间一按,玉髓剑已弹出暗鞘,雪白的剑刃迎风长吟,随着剑势高扬,骑兵向侧翼退开,铁弓营由阵后逼近,近万箭手,分成三个方阵,起步落足,整齐得尤如同一个人。
“养珠!”薛琅琊语声极缓,一字一句地道:“你回来,朕饶他不死!”
苏浅感到文浚源五指渐渐松弛,回头向他看去,正午阳光下,文浚源的脸庞像是由上好白玉雕就,眉如鸦翅,目如寒星。
放开手,他向她微微一笑,似乎在对她说:是去是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苏浅掉头望向薛琅琊,眉宇间尽是帝王的尊贵和威严,就像这一身九龙甲、杏黄衣,煌然不可逼视。
向南方步步行去……君无戏言,他放走浚源哥哥,收兵回朝,她信守承诺,留在他身边,决不离弃!
这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心中却莫名不安,试着想看清薛琅琊的眼睛,盔眉上一排宝相花熠熠生辉,可是眸光却隐在最暗的阴影中,诡秘难测。
薛琅琊看着苏浅的步伐越来越慢,最终停住,她犹豫不决地回头看着文浚源,又望向自己,星眸中满是疑惑。
他在战火正烈的时候,离开主战场挥兵追来,付出这样大的代价,真得会放过浚源哥哥?向雁风应该已经向他进言,说自己主动跟着文浚源离开,他真得会这样大方,将一切置之度外?心如乱麻,委实难决。
她不信我!看着那张清丽脸庞上尽是戒备猜疑,就像那日在棉池畔,眼看着自己与文浚源切磋揉云手,从始至终,她都不信我!
薛琅琊脸色如铁,手腕轻转,玉髓剑在空中闪过雪白弧光,剑尖落下指向正前方,他听见身后“扎”一声,铁蔟羽箭已经依他号令,全部搭上弓弦。
这个变故终于惊吓到了苏浅,不假思索回身扑进文浚源怀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与其独活,不如同死!
优昙花(8)
她没有看见,文浚源将她紧紧拥入怀里,长眉掀起,凤眸直勾勾盯着薛琅琊,露出讥嘲的笑意。
侧后方的炽书看得清清楚楚,武帝手中的玉髓剑,微微颤抖着,却使终无法狠狠挥下,时间似乎凝滞了!
炽书拔马上前,压低声道:“陛下,快传令放箭!”
“陛下!”眼睁睁看着文浚源拥着苏浅退出柏林,向远处逸去,炽书简直不能相信,薛琅琊真得要放走那个男人,从此,蛟龙入海,猛虎归山!
直到两个身影消失在北方苍翠的松柏林间,薛琅琊收剑回鞘,黯蓝的双眸尤如一潭死水,望着远处巍峨的太巫山脉。
萧国北方的苍原上,竟有如斯奇境,一男一女徒步前进,身后百丈远处,数万南楚大军缓缓跟来。
苏浅紧握住文浚源的手,五指冰冷、掌心沁湿,她不会忘记,在吴下村至青阙城的官道上,薛琅琊麾下的弓箭手,是怎样在一息之间杀了羽林卫两大统领,穆天保和宋治阁几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便被乱箭射死在当地,何况这近万人马的铁弓营?
暗自咬牙:她不能失去浚源哥哥!他残杀降兵、冷酷嗜血,他逼死双亲、罪无可赦,可是在心中的某个位置,却始终是雪脊上许下同心约的那个清雅少年,此生此世,忘不了也搁不下。
文浚源似乎不知她心潮起伏,语调轻松自在:“浅浅知道吗?为何我要给自己起名大难?为何我头顶只有一个戒疤?”
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说这些?苏浅咬牙不语。
“点下戒疤时,我告诉自己,此生只戒浅浅一人!”俯身自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缓缓松开五指,泥土随风势流泄飘洒:“我对自己说:人身难得,如掌中土,如优昙花,这一生有这么多事要做,我要杀伐征战、棒喝众生……决不会为任何事牵绊掣肘!”
“此一念成佛,彼一念成魔。玄机法师不愿渡化我,他做得对!”文浚源靠得更近,展开袍袖将苏浅拥入怀中,脚下渐渐加快,声音却平稳如常:“有你在,我成不了佛!”
优昙花(9)
猛然抬头,清啸声响彻长空,文浚源已运起绝顶轻功,挽起苏浅,身形化为一道流矢,射向北方,苏浅只觉劲风扑面,远远听见应和的一声马嘶,雪镰披着半身红艳艳的夕光,飞弛而来。
炽书看见薛琅琊毫不迟疑,提缰纵出队列,风泉与雪镰两匹千里宝马,一前一后,不及交睫便消失在北方的暮色中。
“五百轻骑兵,丢弃粮草行囊,随我护驾!”炽书高呼,再也顾不得别的,发狂般纵马跟上。
雪镰尤如一道疾风,呼啸着冲过苍原石坡,向远处太巫山天峪奔去,太阳已经沉落,西方只有少许光明,面前的天峪,真不愧是“分襟三千尺”的大裂谷,一线通天、溢满轻雾,薜萝青藤垂挂在两侧高崖之上。
苏浅愕然看见,两侧高崖上隐约闪现一些人马,全部穿着白袍银甲,心中一动,整个身体如坠寒冰地狱,回头骇然盯着文浚源:“浚源哥哥,不要杀他!”
在纵缰疾弛之中,白衣僧人垂头望了她一眼,凤眸极冷:“已经太迟了!”
雪镰来到天峪最狭窄的地方,文浚源手臂紧锢住她的纤腰,策马进了深谷,行出数里,眼前霍然开朗。
“公子!”早已守在谷地的司凤,率数名白袍军将士迎上。
“安排妥当了?”
“是!文墟率两千白袍军,带着影箭连弩,已埋伏在天峪之内,另外一千人马将截断他的退路,就算他有命逃出太巫山,还有道义帝亲率十万王师迎头围堵,这一次他定然插翅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