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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部分

归离-第123部分

小说: 归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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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住手!”天游子与樵枯道长离得最近,见状都是吓了一跳,急喝一声出手欲拦,岂料有个身影比他二人更快,但见月光玄衣一闪,一道阴柔沛然的掌力与仲晏子当空相交,“嘭”地一声震动,那人携了且兰趁势后退,飘然落至帐前。

此时商容等人先后赶至,急命影奴抢先护住大帐,四周墨烆、靳无余以及一众将士抚剑跪拜,齐声道:“见过王上!”

月下风中,但闻一声低低轻咳,子昊左手随意一挥,转头看向怀中之人,微微叹道:“傻丫头,王叔正在气头上,你就不知避一避吗?”

且兰被他挽在身前,惊魂甫定,他眼底含笑的微光仿若深潭月色,水底幽香,竟看得人心头轻轻一颤,夜风之中,他的袖袂轻拂她的发丝,他的指尖轻触她的掌心,那丝清冷而沉定的力度,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子昊出手救人,影奴守兵包围大帐,也不过电光火石的刹那。樵枯道长召回金猊,冷眼看这阵势,已知含夕定在帐中,开口道:“真是好大的架势,老酸儒,你怎么说?”

仲晏子面色未霁,冷冷道:“正主来了,该怎样便怎样,哪那么多废话。”说着含怒看向子昊,“还不放开且兰!”

子昊抬头,笑了一笑,叹了口气:“是朕关心则乱了,王叔哪里会舍得杀且兰,方才一掌连三分掌力都未用上,倒是朕这一来,却令且兰为难了。”说着手臂微松,且兰向前一小步,叫道:“师父……”

仲晏子怒气未消,打断她道:“我没你这么不识好歹的徒儿,你跟他一起,便莫要叫我师父!”

面对如此震怒,且兰知道越说越错,自是不敢回嘴,子昊轻轻拍了拍她手臂,示意她莫要在意,微笑道:“王叔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有话不妨慢慢说。”

仲晏子冷眼扫去,看他半晌,缓缓点头:“你很好,很好,我不过才离开几天,楚都竟是天翻地覆。哼!大兴战火,毁坝淹城,楚江下游九城十二镇,八百里民川尽成泽国,你如此行事,未免也太过狠辣!”

子昊修眸隐约一挑,丝缕冷色于那温雅淡笑之下倏然流闪,仿若一刃剑光乍现,片刻之后,徐声开口:“王叔心中应当比朕更加明白,楚国之祸不在今日,便在明日,今日若非楚国百姓遭劫,明天便是我帝都子民受难,敢问王叔是更乐见前者,或是后者?”

仲晏子登时一怔,竟是哑口无言,身旁天游子长叹一声接口道:“唉!你这娃儿此番也确实太过了些,虽说这天下战火纷争,楚都早晚会被卷入,但百姓至少还安居乐业,可如今哀鸿遍野,多少人国毁家亡,看在眼中,你竟没有一丝怜悯吗?”

一道道烽烟战火,是谁点燃乱世,一场场金戈铁马,践踏了谁的挣扎?何人生,何人亡,何人悲,何人痛,怜悯一词,永远是胜者对败者最后的姿态,理应而又多余的施舍。

子昊眸中笑意如旧,口气仍是不疾不徐:“前辈之言并非全无道理,但有些结果早一日分晓,这九域之下万民众生便能早一日得享安宁。楚国凌弱王族,目无天日,说是自取灭亡亦不为过,既然两军对阵,些许手段,朕向来不惮为之。”

当空冷月独挂,流光凛凛,月下玄衣,凭风如水,淡淡的话语,淡淡的微笑,所透出的决绝凌冽,却是刹那透慑人心。

目光如星,冷静到无情。

天游子与之面面相对,再叹一口气,摇头道:“你这娃儿心思深远,口舌亦是犀利非常,想要说服你难比登天,老头子早有自知之明,多说无益,只是我不与你争辩,老道士他们两个可未必放得过你。”

“其实前辈的话朕同样感悟于心,亦会时时铭记。”子昊眼梢微微一扬,从容笑说,“不管怎样,此次还要多谢前辈这一语邀约,助了朕一臂之力。”

天游子不由苦笑:“小娃儿好厉害的手段,你这一句话,老道两个兴师问罪便要多算一人,我若不替你帮腔,几十年的交情可是危险。算了,此话不提,我只问你,子娆那丫头如今怎样了,小丫头甚得老头子喜欢,若是有人敢欺负她,老头子第一个不让,听说她大婚时你们双方翻脸动兵,可是真有此事?”

仲晏子亦是阴着脸问道:“皇非与子娆大婚之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子昊含笑的声音蓦然冷淡下来:“王叔此话该去问皇非才对,谋害楚王,逼杀子娆,而后兵围乐瑶宫,就连且兰都险些死在他的手中,王叔是否觉得,朕应该按兵不动,坐以待毙?”

仲晏子眉头一皱,目光锐利扫向且兰。且兰刚要说话,子昊却将手一抬,重新将她带回身前:“王叔不必向且兰问罪,且兰既将是朕的王后,莫说她没错,即便有错,自有朕替她承担,王叔有话,寻朕便是。”

臂弯中且兰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与他抬头相视,仲晏子却是双目一瞪,勃然怒道:“你!此话你敢再说一遍!”

子昊容色平静,如这无边的深夜:“待过几天回师帝都,朕便会颁旨天下,册封且兰为后,而含夕,亦将入主御阳宫,三位长辈若有时间,不妨前来参加大典,想必且兰与含夕都会很高兴。”

这下不光是仲晏子,樵枯道长亦是气得胡子直翘,半晌竟没说出话来。天游子在旁却是忍不住一笑出声:“一举两得,小娃儿这一招连本带利,老道士两个这次不赔都难。”

仲晏子和樵枯道长同时转头怒视他,樵枯道长更是怒道:“我什么时候答应徒儿嫁他!”

天游子忍了笑道:“老道莫要发怒,要嫁的是小含夕,又不是你,何必吹胡子瞪眼?话说回来,含夕与东帝的婚约不是早已定过了吗,这时候你要反悔,恐怕不太好吧。”

樵枯道长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可嫁,今日却不行!”

天游子有意要将气氛缓和,奇道:“你这老道真是越活越不济,如今翻脸竟像翻书一样,婚约大事岂能这般儿戏?何况含夕那小丫头的心思连我都知道,你这师父难道是睁眼瞎子不成?”

樵枯道长待要反驳,突然仲晏子将手一抬,阻了他话头,阴沉开口:“子昊,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但若你算计到且兰身上,便莫要怪我不客气了。”他这话说得极慢,语气亦是异常森然,就连身边两个老友,听着都不由心生寒意,且兰眸中难掩震动,忍不住叫道:“师父,您……您何出此言!”

仲晏子面沉如水,并不答她的话,风中只闻数声低咳,子昊脸上波澜不惊的笑容亦如平湖雪落,隐隐透出一丝清寒。

看着情形,天游子只怕他们一言不合再动起手来,顾不得与樵枯道长斗嘴,急忙从中斡旋:“老酸儒你别这般霸道,虽说这儿女婚事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全不顾且兰丫头的意思,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仲晏子目视且兰,声音冷若冰霜:“丫头,你若非要答应此事,我便宁肯亲手杀了你,也不会让你一错再错。”

如此说法,明摆着还是一意反对,天游子暗中叹气,且兰心头不禁一寒。

自她拜仲晏子为师以来,仲晏子虽对她非常严厉,始终不苟言笑,但却从来没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过话,这感觉竟令她自心底生出莫名的惧意,指尖一收,紧紧扣向掌心,便在这时,子昊突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一种温冷而柔和的触觉,瞬间包围了冰凉的心神,仿若春风轻拂水面,激起一丛涟漪后沉静的安然。

她听到他清淡如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朕知道王叔对朕有些误会,这样当众逼问且兰只是令她左右为难罢了,王叔与两位前辈今天既然来了,不如便到大帐一叙,若是过后王叔仍旧反对此事,朕亦会重新考虑。”

仲晏子盯视他片刻,道:“也好,事情总要解决,话不如一次讲清楚。”

子昊翩然而笑,抬手道:“王叔请。”

仲晏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天游子与樵枯道长亦是随后前行。这时始终未敢插话的商容等人方觉松了口气,且兰转身抬头,子昊对她微微一笑:“放心,先回帐中等我。”说着对苏陵示意一下,举步往主帐走去。

苏陵立时传令,不过片刻,大帐外调动兵马,将闲杂人等一律隔开,周围三十步内无人可以靠近,帐内几人要谈些什么,自然便也无人知晓。闻讯赶来,一直从旁观看的叔孙亦上前叫了声“殿下”,便与几名九夷族将领将且兰请了去,离司亦借机将殷夕青带来的消息告诉了墨烆等人。苏陵安排好一切,对离司道:“这里既没什么大事,你们便立刻动身吧,千万记得主上带给公主的话,莫要忘记。” 离司迟疑一下问道:“苏公子,主上他为何不准公主回来,万一公主到时候问起来,我要怎么回答才好?” 苏陵轻轻叹了口气:“主上的苦心,以后公主自会明白,但她若问,你却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此话当要切记。”

离司微微一怔,随后点头道:“我知道了,那主上这里便请公子和商公公多费心了。”那边墨烆已与靳无余将军务交接完毕,聂七也已约了宿英来到,几人不再耽搁,随即启程往穆国赶去。

苏陵目送他们离开,回头望向大帐。

月淡星稀,风起四野,又是长夜将尽,天色微明时……


第94章 第三十章


黎明的天色已渐渐浸染了夜空,主帐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仲晏子入帐之后沉着脸一言不发,子昊亦似乎若有所思,一时并未说话。帐外兵戈声、脚步声来来往往,接二连三地传来,过不许久便恢复成绝对的安静,如此一来,就显得帐内气氛格外异样。

天游子点燃竹烟,深深吸了几口:“老酸儒,大家这么僵着不说话算怎么回事,你这做长辈的何必和小辈怄气。”

灯火之下,对面两人皆是目光一抬,仲晏子看向子昊,沉声发问:“你一定不肯放过且兰是吗?”

子昊侧身轻咳,眉心隐隐一紧,转头时却是无声而笑:“王叔清楚且兰身份,朕会伤害任何人,却绝不会伤害她,莫说是她,便是含夕朕也不曾将她如何,王叔此言从何说起?”

旁边樵枯道长顿时冷哼道:“哼!灭族亡国,难道这还不够,你还要怎样?”

子昊微一阖眸,面色淡漠喜怒不见:“楚国虽是亡在朕手里,却非朕挑起战端,三位今日前来,原是要替楚国兴师问罪,但楚国该亡已亡了,多说只是浪费口舌,前辈若为且兰和含夕,朕尚有耐心,但若要讨论此事,那朕恕不奉陪。”

他口气十分强硬,毫无转圜余地,当面将几人话锋挡了个滴水不漏,显然绝无悔意。莫说是脾气急躁的樵枯道长,就连天游子也是暗暗叹气,不料最有资格过问此事的仲晏子却出人意料地点头道:“不错,楚国已亡,言之多余,战场上本无是非善恶,烈风骑既然败在你手里,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今天我也只与你谈一件事,你方才话虽说得好听,但执意要封且兰为后,难不成是为了她好?”

案上灯火微微一跳,烛焰窜动,似在子昊眸心映出一点幽邃的光影:“王叔说得对,朕非但是为了她好,亦是为了我子姓王族。王叔今天既然定要将此事问个明白,两位前辈并非外人,朕也不想浪费时间,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朕曾答应过且兰的母亲,绝不将她身世公诸天下,所以唯有这一个法子,才能让且兰名正言顺入主王族,王叔与九夷女王也曾情深意重,难道忍心违背她的遗愿?”

他话虽未全然点明,有些事情却已是呼之欲出,樵枯道长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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